第15章 回头再说就是“不回头就无需再说”
黄真真一进廖董办公室的门，林克言就知道她在观察他。
虽然没兴趣给闲杂人等窥视他私生活的机会，林克言还是抽空回应了黄真真的观察。
介绍完那块价格不菲的茶饼的前世今生，趁廖董去取茶具，杨副总和高秘书等人凑近茶饼鉴赏，林克言抬起头来，正襟危坐，理了理领带，同时眼神假装不经意地扫向边角沙发上的黄真真。
捕捉到黄真真的目光后，他嘴角勾起一丝邪气的笑，刻意放缓手上动作。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一手轻撩领带，另一只手则松了松领结。
黄真真呆了。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令人敬畏的董事长办公室、在诸多领导身边，被人赤裸裸地撩拨。
她迅速移开目光。
危险的感觉却更加鲜明了。
移开目光的瞬间，她看到了林克言喉结的滚动。
还有笔挺领子下优雅结实的肩颈。
线条流畅有力的下颔骨。
耳边清爽的鬓角。
还有那双难以言说的美手，明明之前给人感觉是华贵而优雅，不知为何那抓领带、松领结的动作，配上那人嘴边噙起的邪笑，无端端便染上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衣冠禽兽、斯文败类似的情色感。
之前被强制遗忘的感觉犹如被深埋土中的种子，迅速甦醒。
林克言的外表是她喜欢的类型。
这不稀奇。她一向就喜欢这个类型的长相。
可怕的地方在于，同样是这个类型的尹佳念，她深深喜欢的男人，却从未给过她如此强烈到可怕的荷尔蒙暴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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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言和廖董聊着泡茶的门道，眼角余光瞄见黄真真端起水杯紧张喝水，唇边的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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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司们邀请下属品尝昂贵的茶叶，不妨碍他们希望一边喝茶一边听下属汇报工作。
黄真真简单介绍了项目组成立的情况和进展。
这类工作她做过无数次，哪怕是初出茅庐之际也从未感到像这次这般艰难。
艰难的并不是工作本身。
杨副总突然一个电话，不给一点准备时间把她叫到廖董办公室汇报这么重要的项目进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种刁难。黄真真一向做事认真，件件心里有数，并不惧怕任何工作上的刁难，早在放下电话那一刻就预设了N种情况并想好了应对措施。
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林克言的蓄意骚扰。
汇报的主要对象是甲方，黄真真大部分时间必须望向林克言。
在外人看来，林克言并无任何不妥，甚至会觉得他的注意力很少放到黄真真身上。
只有黄真真知道，这男人凝望茶杯时，会出其不意抬眼看她，眼神像带着钩子；她避开他看向茶杯，他好看的手指会刻意轻轻摩挲茶杯。
在专门与人打交道的行业，什么人都可能遇到，什么暗示都可能出现。所幸，这种行业大家也都是要面子的。只要没有明目张胆直接提出非份要求，只要无需开口说谎不触发河神的诅咒，黄真真一概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想，没有发生就当不存在。
偏偏林克言的暗示她一眼就懂，而且是自带画面令人浮想联翩的那种，无须思考，所有拦阻机制全部失效，很自然就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溜，她使出浑身解数才不至于精神涣散、当场吃螺丝。
她对自己能否胜任这个项目产生了彻底的怀疑。仅仅见过两次就已经如此难以应付，放任何人进组也许都不可能转移林克言的玩兴。
她尝试看向在座的几名上司，希望他们察觉出异样，不管是出于打压还是别的什么目的也好，赶紧想办法将她撤换。
然而，那几只老狐狸显然都没察觉林克言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图谋不轨。
要不然……辞职算了？
深市房价太高，压力太大，父母提过很多次让黄真真回老家。也许订婚宴风波之后就应该马上离开，延迟两年只不过是让她走得心服口服罢了。
可是一走了之，对项目组的人，尤其是小谷四个核心成员也太不负责了。
克服脑海里千回百转的杂念，黄真真勉强过关地完成了汇报任务。
杨副总和高秘书两脸假笑。
廖董端着茶杯，笑盈盈地：“好，好。“
也不知道是夸茶还是夸下属。
林克言同样笑意盈盈。
黄真真对他每一个动作和暗示都是有反应的，她完全懂得他想要什么。不过，虽然勾搭的过程很有趣，他还是希望可以更快地坦诚相见，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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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战心惊跟着廖董等人将林克言送到地下停车场，仗着光线暗、围着林克言的空间有限，黄真真乐得缩在后面凑排面，避免再跟林克言有任何目光接触。
林克言的车发动了，黄真真长舒一口气，总算暂时逃出生天！
这时她的手机发出嗡嗡嗡的闷响。
黄真真一看来电是浅浅的，立即感到可能会是紧急情况。以这些00后的尿性，若不是情况紧急到一定程度，他们的第一选择是微信，第二选择是微信语音通话，根本不会有打电话这项。
黄真真轻声向杨副总知会了一句，找了个略远的角落接听电话。
果然，接通的瞬间，电话那头立刻传出浅浅带哭腔的声音。
“真真姐，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落了两份文件在你办公室？“
文件？黄真真回想之前浅浅抱着一堆散装文件夹进她办公室、将东西堆在她桌面，以及她刚想帮忙整理就被一个电话叫走的瞬间，眼皮突突跳起来。这就是出漏子的前兆。
她尽量保持镇定，以免电话那头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天塌下来：“别着急，我马上回去给你找找。这样，我一边往办公室走，你一边告诉我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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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言发动车辆缓缓驶离，从后视镜盯着黄真真转身走开的背影，心中有点没来由的焦躁，像沙漠里干渴的旅人喝到了一小口水，反倒比没水喝的时候感觉更饥渴。
不能光在办公室碰面，必须创造出私下接触的机会。
其实林克言早就拿到了黄真真的手机号和附带的微信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很有行动力、而且往往只要sayhi就能享受对方自动聊天服务的他这次并不想用这个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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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真真回到办公室，在待打包的文件和资料中找到了那两份属于浅浅的散装文件夹。
电话那头浅浅已经哭了起来。
“真真姐，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已经到了宝安科技大厦长铁公司，再过半小时谈判就要开始，我回来取一趟肯定来不及了。真真姐，我这回要捅篓子了，呜呜呜……”
黄真真：“别急，别急。我想想。第一个方案，我打车给你送过去。但是万一司机不熟悉路况，很可能就来不及。得找个熟悉的司机。”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总务介绍新办公室情况时，丁师傅过来说了一下调班的事。她还记得丁师傅当时是这么说的：
“老钱，跟您报告一声：我跟小孙临时换班。这趟他跑罗湖，两点半我跑机场。”
电脑显示现在时间是14点25分。
她果断拿起浅浅落下的文件夹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叮嘱浅浅：“有了！丁师傅两点半送人去机场，他开车贼溜，大街小巷全都熟，不用半个小时就能给你送到科技大厦。现在时间紧，我马上挂了电话去找他。你有没有他电话？我不方便跟上车，你要跟丁师傅随时保持联系……没事，我待会儿发给你。”
浅浅破涕为笑，连声感谢。
黄真真给丁师傅打电话。丁师傅一向很给她面子，一点不推脱。宝安科技大厦他去机场常路过，二十分钟内绝对可以赶到。不过他两点半得送连经理和一位客户去机场赶飞机。客户已经上车，黄真真必须两点半前准时赶到停车场，不能让他们等。
黄真真：“放心，我两点半准时到。”
挂掉电话，已经是14点27分。
黄真真看看不上不下离得相当远的三部电梯，咬咬牙，拉开消防通道门，蹬蹬蹬连跑带跳直往下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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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正是各大街道路况超好的时间段。林克言的车开出吉象大厦却没有立即驶离，反而停进了路边一个空的停车位。
他离开时黄真真没有看他一眼，反而躲到角落去打电话，这让林克言有点不爽，而这原本只有一点点的不爽不知为何渐渐弥漫开来，将之前黄真真对他所有暗示的反应带来的喜悦都冲淡了。
一种焦躁的感觉笼罩了林克言。他想了想，通知余秘书：三点钟跟下游供货的谈判请肖总把关，我晚点回来。
余秘书立即正儿八经回复：收到，马上安排。
旋即发来一个邪笑的表情：不会这么快就深入发展了吧？
林克言哼的无奈一声笑。他倒是很想深入发展，可眼下却连回到吉象大厦都只能找忘了东西这种蹩脚的借口，走一步看一步。
重新取卡进场后，林克言径直往之前停车的方位开。
他心里有个幻想，希望黄真真之前转身打电话是假，留在那儿等他、想撇开众人跟他私会是真。
他明白这是个妄想，不过当他快要开回原停车位附近时，眼前竟然真的出现了黄真真。
那一瞬间，老司机林克言手忙脚乱，差点打错方向盘。
她真的还在？
她真的在等他？
她想明白了？
林克言立刻开始考虑一些很实际的问题。
附近有什么酒店？凯宾斯基好还是香格里拉好？
还不到下午三点，会不会太那什么了？
管它的！这可是他定下的小目标。先实现这个小目标好了。
不过，林克言满脑袋装满黄色废料的肥皂泡迅速破灭了。
黄真真根本没注意到林克言的车。
她气喘吁吁，手拿文件袋，找到已经发动的公司商务车，飞奔过去。
“丁师傅，拜托您啦！浅浅跟您打电话了吧？”
“嗯。放心，到时候她在路边等，不会耽误事。”
“辛苦您了！”
这时后座上的连经理说话了：“老丁，黄真真，什么事儿？那是什么文件？是谁落了文件要送过去？”
黄真真没想到连经理那么敏锐，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连经理跟杨副总一系的人一向不太对付。这次黄真真因为杨副总的关系被任命为项目负责人，连经理看她就不太爽。她倒无所谓，但浅浅正是转正考察的关键时期。这姑娘虽然是关系户，倒也老实、能干。要是被连经理抓了小辫子，怕是转正那关不太好过。
“连经理，也不是什么大事。您看这出发时间马上就到了，我怕耽误您赶飞机，要不回头再向您详细报告？”
连经理看看时间。客户也在看时间。
连经理松口：“行，回头一定要详细地向我报告。”
黄真真：“好的！祝你们一路顺利！”
商务车开出去几米远，黄真真转身，回头往电梯厅走，忽然嘴巴不受控制地说：“是浅浅漏掉了跟长铁谈判很重要的文件，可能捅大娄子。”
黄真真吓得捂住自己的嘴。
这是怎么回事？
幸好商务车已经走远，连经理他们没听到。
黄真真继续往前几步，嘴巴又不受控制地说起来：“公司每一种文件都有特定文件夹，高秘书怎么连这种基本功都没教会她……”
可恶，这熟悉的诅咒的味道!
她什么时候触发了河神的诅咒？
黄真真想了一会儿，明白问题出在刚才她对连经理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和“回头再向您详细报告”上。
“也不是什么大事“是谎话，所以触发了河神的诅咒；”回头“详细报告则是诅咒的落脚点。她正好是在转身、”回头“往电梯厅走的时候，不受控制地把详细情况说出口的。
只要她处于“回头“的状态，就会一直不受控制地自言自语说出浅浅遗漏重要文件的事。
怎么办？像个疯子似的。而且让公司其他人听到也不好。
黄真真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重新转身，面对商务车离去的方向，并不回头，而是倒退着，往电梯厅走。
回头再说，也就是说，只要不回头，就无需再说。
很幸运，正如她想的那样，她没有回头，果然诅咒就消停了。
躲过诅咒的黄真真一路小心翼翼地倒退着，退进了电梯里，很高兴正是上班时间，地下停车场并没有其他人。
她没有想到，角落车里坐着的林克言，正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