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个充满诅咒的礼物
回想上周五林克言在她办公室接电话,那么自然地说出“我现在是个生意人”,不经意间透露他不会参加科技年会的信息,黄真真好想颁一个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给他。
您的演技真是太棒棒了哦!
她毫不怀疑,被这个“无意”的电话骗得主动钻进陷阱,还以为找到了安全的避风港呢。
也不知道该好气还是好笑。
本来呢,被人如此这般煞费苦心地设计了,应该很恼火才对,黄真真心里却有一种古怪的释然和欣喜之情。
她重新回味周六那天,林克言接到她告知出差的电话后漫不关心,嗓音里带着笑转去跟别人说话的情形。现在想来,那极有可能是他看到猎物蠢蠢地、积极地一头扎进陷阱里,得意得快憋不住笑了才找个借口转移注意力,也趁机不追问细节,好让黄真真更放心地深入陷阱。
她以为好不容易才弄到的邀请函,说不定早就存好了等着她上钩。
一脸抱歉、将她安排到这幢小楼的前台小妹妹也是演技棒棒了。
至于用阁楼房做钓饵这件事……聊工作构想的时候她从来不掩饰对这个元素的喜爱。
环环相扣,这个男人实在太有心机。
可是,那么多心机全都用在她身上,也能算是“用心”吧?
黄真真发着怔,忽然听到三楼楼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她知道林克言来参会了,也知道林克言就住在同一栋楼的某层——或许就在三楼。
可是这个阁楼房连阳台一起,有三面跟楼下客房格局相同,只能通过电梯上下;另一面则悬于三楼楼顶上方。算上阳台的高度,高度差至少有近五米。除非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警,一般人就算踩着梯子都很难爬上来。
而且,白天她也观察过,三楼楼顶装的是太阳能热水器板,天井的门还上了锁,不要说爬到四楼阳台了,一般人想走过三楼楼顶都不容易。
可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噗一声砸到落地玻璃上。
黄真真警觉起来。
幻听了?
落地玻璃窗上又响起一声轻轻的噗声。
小鸟撞窗户了?
黄真真迅速下床,刚拉开帘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阳台外面传来。
“晚上好!”
穿简单白T恤、头发很随意垂下一点刘海的林克言,像个邻家帅男孩一样趴在阳台栏杆外面——这里是四楼,也并没有邻居家,这位邻家帅男孩两只手紧紧攀着栏杆,只露出肩膀和头来。
看见黄真真,他立刻满眼笑意,一只手开心地挥舞起来跟她打招呼。
黄真真吓得胆战心惊。他是怎么爬上来的!
好端端走电梯不好吗?
——当然她也不会给他开门就是了。
黄真真急急拉开落地玻璃门,飞身拽住林克言挥动的那只手。
“你疯了吗?抓稳,别摔下去!”
“那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我拉你上来!”
黄真真正欲用力,只见林克言气定神闲地整个人陡然间高了一大截。
怎么回事?
黄真真难以置信地朝阳台外看去。原来,一般人很难注意到,阳台外跟三楼客房阳台相接的地方,竟然隐藏着一个滑动逃生梯装置。
按理来说,这个梯子只有上面的人能踩下去。不过林克言对这栋楼显然很熟悉,刚才她听到的那阵细微响动,大概就是林克言用什么工具拉下了滑动逃生梯。
又被他骗了!白着急了!
黄真真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要回屋里去,手却被林克言拽住了。
林克言踩着梯子,轻轻松松跨过阳台栏杆跳到她面前,脸上挂着狡黠的笑。
“谢谢你邀请我进来。”
一边说一边从T恤兜里掏出来一把东西塞到她手里。
那是一把闪光火花棒。日本人喜欢在夏天的晚上,在自家庭院里或者海边,一边吃西瓜、喝饮料,一边放着玩的那种小烟火。
地上还掉着两根。
林克言之前就是用这个砸的玻璃窗。
“不用谢!既然有梯子,那您就自个儿再爬下去吧。”
林克言拽着黄真真,靠着阳台墙根坐下来,摊着他的两条大长腿,一副无赖的模样。
“可是,你这儿的阳台最适合放烟火了。”
“那么幼稚的玩意儿,只有小孩子才喜欢。”
林克言挪动一条腿,圈住黄真真。
看到黄真真想要反抗,他像合伙恶作剧的小孩子一样竖起手指,对着她“嘘”了一声,不慌不忙掏出打火机点亮了花火棒。
“对不起啊,原来你还是小孩子。明明看起来……已经成年了!”
林克言挥动燃烧着绚烂华彩的花火棒,对着她的胸和腰画了一个不便描述的凹凸起伏。
黄真真捡起手边掉落的花火棒,扔到那张不知羞耻的帅脸上。
这时她想起来,前几个月确实考虑过夏天要找个清幽的水边度假,还弄了一张女孩们穿着浴衣在庭院里放烟火的漫画做电脑壁纸。
她自己都忘了,林克言却注意到了?
她不可思议地望向林克言。
林克言似乎早已计算到她的反应,本来注视着烟花的目光恰好于此时向她流转而来,灿若星辰的黑眸幽深中似带着无限深情。
他眼里映出一点一点的烟花,是黄真真纵身跃下危险至极的悬崖、向下坠落时见到的最绚烂却又最致命的风光。
明知是男人熟极而流的套路,两人唇齿相触时她还是忍不住浑身轻颤。
这时林克言发出一声不知是得意还是哂笑的闷笑。
黄真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是她第二次感受到这个男人的轻蔑了。
第一次是他们阴差阳错在俱乐部露台上第一次亲吻快要结束时。
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只不过玩了点小招数,轻而易举又捕获了一个玩物,顿时对游戏失去了兴趣,索然无味地发出一声喟叹。
当时她那么清醒地评判这个男人,那么冷静地嘲笑着他的轻浮。
然而只不过短短数天,她便眼睁睁看着自己掉下了危险的悬崖,陷进了错误的泥潭,不可自拔。
那就活该再次经受他的轻蔑。
忍受心如刀割的失落。
黄真真推开林克言。
那张看似深情迷乱的帅脸实在令人心旌摇动。
太不公平了。他只是玩一场游戏,她却赔上了一颗心。
黄真真揪住男人的领口,搂住他的脖颈,狠狠地亲了上去。
这是被囚禁于痛苦无望爱情中的美人鱼,带着最深的爱和恨,从深海海底冲出水面吻住王子。
给他送来一个充满诅咒的礼物。
擅长说谎做戏的王子,将会在一段时间之内,失去他引以为傲的、轻松游戏人间的资本。
不过,首先遭到吞噬的却总是不擅长游戏的那一方。
尚未感觉到诅咒威力的王子,反过来以这个诅咒之吻为引子,在黄真真身上点燃了魔咒。
黄真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眼里看得到漫天星光,鼻子里能嗅出远处湖面吹来的水汽习习的凉风,皮肤触得到地板上烟火留下的颗粒残烬,但那些感官似乎都不再属于她,她能真切感受的只有男人灼热的呼吸和仿佛带电的深摸浅触。
林克言从小就不疾不徐、自带绅士风度,此时却有点急不可耐,粗鲁地扯下包裹手指的套套,伸手去裤兜里找第二个。
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找不到。
他一眼瞥见黄真真雪白的肩膀黏有花火棒的残梗,不由得一把将她搂坐起来。
怀中的绵软火热令人疯狂躁动。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按照他的计划,这本该是经过精心调制以后,明晚才能吃到嘴的大餐。
没想到今晚就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了。
难道她……
也喜欢我?
虽然跟黄真真有过许多身体接触,这个想法却相当新奇。
确切说来,一开始林克言的确有过让黄真真喜欢上他的想法,不过迅速被现实打脸。黄真真有她很明确想要得到的男神。
面对她的男神,林克言几乎没有胜算。
从财富数值、家世背景各方面来比较,林克言毫无疑问是碾压式的胜利者,但对一桩美满婚姻而言,这种碾压式的胜利反而成为缺点。
黄真真这类现实主义女人的理想配偶,一定会是尹佳念而非林克言。
林克言早已放弃黄真真会真心喜欢上他的可能性。
一个精明的现实主义者,哪里会有真心可言?
不过以利动之。
再加一点以色诱之。
林克言焦躁起来。汲取之前在俱乐部擦枪走火毫无准备的教训,每次见黄真真他都准备了足够的战备物资。偏偏在这色诱攻城的紧要关头,他出发前放裤兜里那一大把套套却怎么也摸不出来第二个。
他抱起黄真真就往房间走。
先将就着用用酒店提供的吧。
攻城掠地讲究的是时机。不趁黄真真意乱情迷一举拿下,等她清醒过来,又会开始在他跟尹佳念之间举棋不定。
来到门口,林克言略微停步准备开门,这时黄真真柔软的嘴唇擦过他的颈动脉处。
林克言浑身一激灵。
这种时候还忍得住的是圣人。
他勉强能算半个圣人,停下来只是将黄真真按在落地玻璃上亲吻抚摸。
黄真真犹如醉酒般任由林克言摆弄。
这个男人的情是假的,她的喜欢是真的。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缘是劫。
刚这么一想,劫就来了。急迫的林克言一时力度过大,黄真真忍不住惊叫一声睁开眼,恰好看到玻璃中两人衣衫不整炀在一起的倒影。
她蓦地想起半个多小时前看到对面酒店房间那一幕,紧紧黏合在一起引得光影晃动的那对男女。
落地玻璃的凉凉热热又让她想起和林克言在俱乐部那次。
也是被这么按在墙上。
虽然她喜欢林克言,但林克言这个爱好实在太特别、太羞耻了。
万一对面的男女这会儿走出阳台,被一览无遗的就是他们了!
她并不拒绝跟林克言继续下去——但是不要在外面,不要被对面的人看到……
她小声道:“我不要……”
也许是诅咒的礼物开始起效,但也可能只是人和人之间常见的误会,谁知道呢。总之,那三个字听在林克言耳中,是另一番风味。
他想起来的是第一次在俱乐部被黄真真拒绝,当时她用了类似的三个字:“不愿意……”
同样是虚软的声音,拒绝的意志却十分诚实、坚定。
因为黄真真是不说谎的。
她说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不要就是不要。
FUXK!
在林克言看来,一切都要怪那堆莫名消失的套套,导致最佳时机悄然溜走。
林克言眼神阴鸷,摸着手指上被花火棒烫出来的伤口,渐渐冷静下来。
在他看来,黄真真的拒绝意味着,即使已经跟他两情相悦到如此地步,一旦稍微清醒过来,这个现实主义的女人依旧愿意押宝在她的男神身上。
没关系,他已经等了不止24天,再等24个小时也无妨。
他会让她亲眼看到那位所谓男神到底能有多令人失望。
而黄真真亲口答应过他,假如男神令她失望,她便会对他言听计从。
她不能说谎,只能践行答应过的事情。
到时候,他让她做什么,她便只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