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纯粹的生理反应而不是心动
这一夜恐怕难以要失眠了。
黄真真先是看到了对面酒店房间的真人活春宫，随后发觉从申请参会到入住酒店竟然全是林克言的精心设计。
接着林克言爬墙夜访，两人差点干柴烈火。
却又硬生生急刹车在临门一脚之际。
黄真真说“我不要……”之后，林克言强忍再三，终于是扯了一条浴巾遮住躁动的下半身，欲求不满地推门离去了。
黄真真瘫软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洗了当晚第二个澡。
由于工作性质的缘故，平时她有什么话都会尽量说清楚，争取最好的沟通效果，偏偏在那当口却怎么都没法把“我不要在外面做”几个字说全。
可能是她太过羞耻，但也有可能是林克言被她吻过之后感染了河神的诅咒，之前说谎不眨眼导致的后果开始逐步显现，本来并没有被拒绝，却阴差阳错误解为被拒绝。
活该！
让你游戏人间，嘲笑别人，也该被人间玩弄一次啦。
黄真真满脑子想着林克言，一个人在浴室里又是皱眉又是微笑，忽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得赶紧通知尹佳念，尽量避免跟林克言碰面。
她才不相信，林克言煞费苦心让她参与尹佳念同样参与的这个年会，仅仅是为了泡她那么简单。
奇怪的是，尹佳念一直没有回复消息。
时间还早；尹佳念平时沟通习惯也很好，最多半个小时就会及时回复消息。黄真真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碰到了什么紧急情况？又开会去了？
不过，这种大型会议，除了承办者紧张忙碌，参会者不都是以轻松交流顺带度假为主吗？
想着想着，本以为会辗转难眠的黄真真竟然睡着了。
*****
早上七点多，尹佳念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
他很少有睡眠方面的困扰，精力也比一般人旺盛。不过最近实验进度的确太紧张了。
刘总命令他来参会的时候，要求他放松一下，趁这个时间好好想想研发总监的工作重心跟普通研发人员的区别在哪里。
这个问题他还在深入思考，不过，有一点区别实在太明显了：成为研发总监才有机会名正言顺跟喜欢的女上司一起出差、跟她住同一家酒店……跟她同睡一张床。
借着遮光帘边上透出的一点微光，他久久凝视枕边香甜沉睡的利雯。
美好的清晨。
愿余生的每一个清晨都能这样醒来。
为了这个，他每一天都会好好加油干！
无论哪方面！
电话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是黄真真的来电。
怕打扰枕边人的清梦，尹佳念冲到阳台上压低声音接通电话：“真真，怎么了？”
电话那头空白了几秒，才传来黄真真迟疑的声音。
“那个……你看到我发的微信了吗？”
“对不起，昨晚很早就睡了。我看一下。”
尹佳念翻起了微信留言。
*****
尹佳念所站阳台的下方树丛后，黄真真举着手机，满脸惊诧地再三确认分别标注着东3A和东3B的两幢别墅。
昨晚她不知不觉睡着了，睁眼醒来已经是早上六点四十多。
发给尹佳念的警示消息依然没有得到回复。
她忧心忡忡，换上运动衣裤一路往尹佳念说的东3B栋别墅跑步而来。
西区跟东区看似离得很远，不过跑着跑着，黄真真意识到这儿是依照太极八卦原理建成，头即是尾，尾即是头。
也就是说，东区跟西区的某些房子既可能距离最远，却又离得最近。
这个推断在她跑过连接东西两区的道路、逐渐来到尽头，终于找到了东3栋，一回头却看到楼前十分眼熟的湖水、树林和草地的时候得到了最形象的证实。
那不就是从她所住的西区别墅阳台望出去的景色吗？
从园区内部道路走，东西区两栋楼之间距离相当遥远；在地理位置上距离却相当接近，直接穿过草地走过来的话大概只需要几分钟。
不过这是东3A栋，还不是东3B栋。
正准备寻找尹佳念住的B栋，黄真真忽然僵住了。
等等。
那熟悉的湖水、树林和草地……那熟悉的落地窗——岂不就意味着，她昨晚看到的那幕活春宫，就是发生眼前的东3A栋？
八卦之心驱使她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很快地，通过相应的树木和外部特征，她认出来了那个阳台、那个房间。
毕竟一栋别墅总共也就那么几个房间。
也就在这时，她发现东3B栋的入口就在紧贴那套春宫房的隔壁。
眼看时间快到七点半了，黄真真赶紧把八卦抛诸脑后。非礼勿视非礼勿言，打电话叫醒尹佳念商量应对林克言突袭的对策才是正经事。
没想到的是，电话响了若干声之后，那套春宫房的阳台上竟然传出了尹佳念的声音。
黄真真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住在B栋吗？为什么会出现在A栋？
昨晚的男主角是他？
尹佳念赤裸的上身和周身的气息很明显透露着她猜得没错。
他昨晚反常地没有回复消息这点更是有力的佐证。
那么，女主角是谁？
他不是在等初恋小姐姐吗？
诸多疑问争先恐后冒出脑海。
不过很快便消失了。
她昨晚不也差点上演了活春宫，她不是也曾斩钉截铁说绝不会跟林克言搅在一起？
活在世上，谁能没有一点自己的小秘密呢？
黄真真很快便平复了心情，走到稍远处的树丛后躲起来，尽量小声地说话，避免尹佳念发觉她已经发现了他的小秘密。
尹佳念听到林克言的精心设计和突袭，意识到来者不善。
他的担忧比黄真真还多了一层——利雯。
若只是黄真真和他两个人撞上林克言倒也罢了，加上利雯，那就是活生生的修罗场。
一旦发觉他的女上司竟然是林克言的前女友，黄真真势必察觉情况不对。
至于利雯，她心思缜密，一定也会怀疑他为何跟她前男友打过交道。若发现他在背后偷偷调查她，他也许就会彻底失去她。
不过他更担心的是他不在场的时候利雯跟林克言单独会面。
林克言是利雯的前男友，更有可能是利雯念念不忘、不肯接受他的最大理由。
万一利雯跟林克言旧情复燃……
相较于东区这边楼上楼下的焦虑紧张和绞尽脑汁，西区别墅的三楼阳台上林克言堪称悠然自得。
他好整以暇地端着咖啡，通过望远镜眺望湖边风景——以及风景里头的某些人。
一切都如他所设计那样进行着。
他第一次如此兴致勃勃、大费周章地玩一个狩猎游戏。
日后这些狩猎过程中的细节必定值得时时拿出来好好玩味一番。
咖啡杯的把手滑到食指上，林克言皱了皱眉。
左手食指昨晚被烫伤了。
看着那块烫伤，阁楼阳台上的美妙触感全数栩栩如生地重现。
他那时有点太过投入，居然犯下了被花火棒烫伤这种低级错误。他都忍不住嘲笑起自己来。
说到底，没得到的果然永远是最好的。
若非如此，跟以前交往过的女人相比黄真真算得了什么呢？心思深重、脾气倔而直、实在没什么女人味，年龄大了点，身材又普通，皮肤嘛……
摸起来还不错，还有……
回味昨晚他深入探索却因找不到第二个套套而错失的本垒之地，林克言心浮气躁起来。
恶狠狠地跑到洗手间处理一大早举旗起立的危机，他安慰亲爱的小兄弟：别着急，今晚我们就可以真正吃肉了！
*****
跟黄真真约好在湖边见面详谈之后尹佳念才想起来，昨晚他并没有睡在自己的房间。
利雯已经迷迷糊糊醒来了。
尹佳念在她脸上恋恋不舍地亲了好几下。
“我先回去换个衣服跑个步，八点二十分一起去餐厅？”
利雯不耐烦地卷着被子转过身去：“赶紧走，不要让别人看见你。”
听到尹佳念关门离去，利雯从被窝卷里探出头来，像个老胳膊老腿的老太太一样，卡吱卡吱艰难地伸展着四肢。
昨晚本来是她想消耗尹佳念的精力，让他没空接近黄真真。谁知反而是她自己被弄得快散架了。
尹佳念那个怪物，居然还有力气去跑步！
利雯不服地想看看尹佳念的体力到底还能跑多远，却在楼下几个锻炼的人中发现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背影。
联想到尹佳念之前跑出去接电话的举动，利雯不高兴地想：他终究还是要跟最适合他的女人走到一起。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办法捣乱。
*****
黄真真跟尹佳念在湖边碰头，双方各有不能告知对方的顾虑，却很快达成了共识。
在黄真真看来，假如是为了泡她的话，林克言基本已经把她泡到了手——除了最后那一步，该做的都做过了。林克言若是对尹佳念有所行动，只可能是对他加以攻击好巩固对她的战果。
尹佳念帮过她那么多忙，她不愿她和林克言之间的纠葛再把他牵扯进来。
对尹佳念来说，林克言对他做什么倒无所谓，最重要的是阻止林克言跟利雯见面，避免他们旧情复燃。
由黄真真紧紧盯住林克言，随时告知尹佳念动向，尹佳念据此尽量避免（利雯）跟林克言碰面，显然是大家的最优选择。
两个人正为达成共识开心，远远传来一把甜美的声音：“尹佳念，你不是要去吃早餐吗？”
尹佳念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名字竟然会这么甜美地从利雯口中说出来，整个人先酥了半边，像被线牵着的风筝一般，不由自主双眼发亮，满脸幸福地追随利雯的方向转过身去。
转到一半他猛然记起：这可是在外面，利雯还不允许他们的关系曝光。
他硬生生地收起笑容，摆出同事的表情：“利总……早！”
殊不知，在早已知晓他昨晚做过什么的黄真真看来，他这一系列反应完全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但令昨晚的女主角昭然若揭，也生动展示了为何他会那么无奈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看来，应该是眼前这位美貌并气场共存的女主角还不太愿意接受尹佳念。
不过，从她的笑容和眼神中黄真真嗅出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正所谓有情敌才会有动力。她给尹佳念添了那么多麻烦，若能反过来助他和他的女主角有所进展，也算是她的报恩啦。
她亲昵地拍拍尹佳念的肩膀，亲热地说：“你上司啊？好漂亮！不介绍介绍？”
她和尹佳念肢体接触之处，果然受到了那位女主角刺目的注视。
尹佳念陶醉于“利雯说我的名字好甜好甜”、“利雯在外面也朝我笑了“之中，用尽理智装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介绍两位女士相识，望向利雯的眼神却是止不住的火热粘腻。
利雯平时尽量不接触尹佳念、面对他的时候尽量没什么表情，别人也从不往他俩会有肉体关系上去联想，自然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异样。
偏偏这天各种意外因素全凑齐了。
首先是利雯为了拆开尹佳念和黄真真，故意给了尹佳念一点好脸色。这点好脸色加上昨晚一夜缠绵的满满色气，顿时便盈盈秋水自横波，满园春色关不住。
尹佳念呢，利雯冷着脸骂他一句他也能自动理解为利雯在惦记他，这番得了她的好脸色，哪里还能管住满心欢喜外溢。
更何况，这次的旁观者是黄真真，曾亲眼目睹他们二人活春宫的人。
这对CP自认正经疏远的互动，在她眼里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昨晚那刺激一幕的前戏。
而且，一旦确认他俩是一对，过去一些曾经忽略的画面便有了全新的意义。
仅有过几面之缘，黄真真对这位美貌而严厉的女高管印象却非常深刻。
第一次见到利雯，是她第三次前往尹佳念办公室讨论专业知识科普路径。在长廊里，利雯前呼后拥而来，礼貌热情又很有距离感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那时尹佳念其实失了一会儿神，而利雯走路的姿态，扭胯摆臀也着实有点刻意。
现在想来，他倆那时候应该已经在一起了。
张爱玲在《红玫瑰和白玫瑰》里说，和一个女人发生过关系以后，当着人再碰到她的身体，那神情完全是两样的，极其明显。
即使没有碰到对方身体，发生过关系的两个人一举一动被对方所改变所牵扯的那种氛围，也是极其明显的。
黄真真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忘不了当时那画面，现在想来，正因为那俩明明已经有关系却又故作疏离，产生了某种古怪的违和感，才会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推己及人，黄真真想到了她跟林克言。
林克言一见面就对她很有兴趣，但那时他们没有任何亲密接触，没人想到他们私下会有纠葛。
大家对他们的关系真正开始感兴趣，是在俱乐部聚餐之后。
而正是在俱乐部那次他们有了不一般的身体接触。
莫非，一旦有过亲密接触，除非像利雯那样不跟对方见面、故意冷脸，否则总会无意中暴露？
她跟林克言还没做到最后那一步大家就都嗅到了味道，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
跟那对CP告辞后，黄真真心绪不宁地回到她的阁楼房准备洗漱换装，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信封。
那是什么？
她打开来一看，惊得差点手一抖扔出去：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好几个套套！
绝不是酒店有偿提供的那种。
她心慌地猜测着是谁的恶作剧还是林克言的设计，这时门铃响了。
服务员带着专业的、令人舒适的笑容，目光望向桌面，对黄真真说：“黄小姐您好，看到您回来我跟您解释一下。那是我们早上清理房间的时候在阳台装饰木板夹缝里发现的。实在很抱歉，由于这间房平时不对外开放，我们对阳台装饰木板的养护出现了瑕疵，给您带来不便，非常抱歉。“
她说得落落大方、态度诚恳，黄真真才得以顶着满脑子的电闪雷鸣，体面地说出“没关系“，等到关上了门才开始面红耳赤、心跳如雷。
服务员的提示令她记起了那似曾相识的包装图案。
是昨晚林克言在她身上用掉过一个的那种。
用掉的过程极其羞耻，黄真真尽力想要忘记，此时却因为一个图案复活了所有的感觉。
桌前化妆镜里映出她此时的面容，双颊绯红、眼睛水亮，任谁都知道那叫做“春心荡漾“。
黄真真被吓到了。
像穷途末路的败军之将，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对大脑强硬下达恢复正常的命令。
“黄真真，不能再这下去，你会很惨的！“
一个并没动过真心的李大为已经令她差点既无法在深市待下去又无法回到家乡，碰触林克言这样的大杀伤性武器，恐怕只会尸骨无存。
这样一想似乎有了一点效果。她冷静了许多。
可是还远远不够。
若今晚林克言再来敲门，她毫无反抗的把握。
沉沦势必深不见底。
黑暗中她忽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不对不对，真正的爱情，应该是光明的、温暖的。
这个男人摆明了只是想花点钱和精力睡睡她，顺便搞点事，她怎么可能那么贱，对这种满口谎言、毫无真心的男人动心？
她是个30岁的成熟女性，所谓春心荡漾、不能反抗，只是被看得顺眼的帅哥激发的纯粹的生理反应罢了。她恋爱谈得太少、感情太过不顺，才会误认为这是心动。
“这只是纯粹的生理反应，绝不是动心。“
黄真真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仿佛找到了动荡心情的定海神针。
她没有注意到，随着她说出这句话，房间里某处一亮，某些诅咒又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