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敌人也许反而是最可靠的
黄真真委婉地提出想回自己家，毕竟日常用品一时来不及搬去启光公寓，吃药沐浴什么的还是在自己家方便。
林克言断然否决：“你是在怀疑苏秘书作为处女座的龟毛程度吗？”
到了公寓黄真真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内涵。
纸巾牙刷沐浴露洗发水护肤品化妆品……日用品应有尽有，连小脸盆小凳子这些家常小物件也都齐备。
衣柜里挂了够她两三天穿去上班用的职业风格的长裙短袖，差不多都是她平时穿的价位和风格；另外还有一长溜在家穿的睡裙和家居服，款式从清纯到性感到情趣，材质从真丝、天鹅绒到全棉……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黄真真尴尬地想象苏秘书像古代宫廷的管教嬷嬷一样审核睡裙的款式，林克言在一旁开口了：“我给了你穿的码数，给了一堆我喜欢的款式目录。苏秘书执行能力很强。”
好吧，他喜欢的，他选的，反正最后也是由他来脱。
另一格衣柜挂着一整排精致的衣架，却只挂着一条华伦天奴的经典款黑色小礼服，旁边放着一堆各品牌的当季目录。
那意思很明显：剩下的由她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挑选。
下面的抽屉，是用小格分门别类的内裤和内衣的地盘。里面同样只放了两条适合夏天使用的纯棉肤色的CK内裤和无钢圈内衣，以及一叠品牌的目录。
考虑得同样非常周到，既顾及当下的使用也给了她充分的自主选择权。
这才是真正的所谓“拎包入住”吧……黄真真这么想着，紧接着就发现“拎包”两个字也是多余的。转过来的半面墙上连包包都准备好了。
通勤用的包包跟她现在用的档次差不多，最贵也不过几千块钱的GUCCI经典手拎包，就是她的正常收入咬咬牙买一个别人不会觉得奇怪的那种。私下用的手拿包、晚装包则是动辄好几万、她绝对买不下手的香奈儿、LV和DIOR的限量版了。
男人既充分尊重她不想两人关系曝光的意愿，又尽量提供物质上无忧无虑的保障。
无意中欺骗了他的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根本无需做到这个地步。只要动动手指她就会自动上钩。
河神的诅咒时时惩罚她说谎，却无意中给男人挖了一个坑，令他误以为她高冷、不容易讨好，对这个征服游戏兴致勃勃。
人生实在太讽刺了！
不知道他何时会发现这个真相。
那就是他对她彻底失去兴趣的时候。
男人这时打开了墙下半部分安装的精巧保险箱。
里面的屉子一拉开便如打翻了天河的满天星斗，黑色绒面打底的屉面上布满闪闪发光的珠宝。
最引人瞩目的是一条镶满彩色宝石和钻石的项链。
黄真真见过许多次宝格丽这款项链的平面广告，也看过它的动态展示。摄影机和摄像机根本无法如实传递真正的宝石摄人心魄的璀璨夺目，只要是女人……不不，只要是人，看上一眼都会为之疯狂。
黄真真目不转睛、屏息凝神地欣赏宝石和钻石的华彩。
林克言将项链托起，准备戴到她脖子上。
黄真真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这就是普通人面对商场橱柜展示的最贵的珠宝的本能反应。太贵了，买不起，看看就好，千万不能随便乱碰。
“又不喜欢吗？”林克言观察着她的反应。
又不喜欢？
难道，一不留神又让他误会她很挑剔、逼格很高了？
她赶紧如实回答：“不不，有谁能不喜欢这条项链呢？”
效果适得其反。
林克言以为她在说反话，有点失望：“有性格！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好。以后再慢慢挑你真正喜欢的。”
“我真的很喜欢这条……”
“没关系，你不能说谎话，不用勉强自己。”男人将项链放回了保险柜。
黄真真从没想过这么昂贵的珠宝会属于自己，尽管超级喜欢它也很想摸摸它，不过既然男人都要把它收起来了，那就算了。
不过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殊不知，在男人心中这却坐实了她的不喜欢和无所谓。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以前林克言买这个价位的珠宝送女伴，对方再怎么装逼格装高冷，只要他逗对方说不喜欢就不用勉强，作势收起来，对方一定会绷不住，撒娇发嗔也要留下珠宝细细赏玩。
黄真真竟然就这么算了！
一种奇异的不快感袭来。
不是女人不懂事、难以取悦的不悦，而是内心深处一种更奇怪的、被他竭力忽略的不安。
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其妙的不安，令他不得不匆匆结束财富和实力的展示。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的假期也结束了，明天该认真工作了。过几天再来看你。其他还有什么需要你跟苏秘书联系，包括房产转让，准备什么资料她都会告诉你。对了，订的车大概两周内可以提货，希望你能喜欢。”
说完林克言便转身离去。
“过几天再来看你”。
黄真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
因为医生的诊断，这几天她无法提供他需要的服务。
失去了作为纽带的欲望，她连跟男人同床共枕一晚的机会都没有。
男人给的东西越多，交易的意味越浓。
心也就隔得更远。
可笑的是，男人根本不需要她的心，甚至不需要知道她到底是谁。他有的是资本一时兴起玩一个自以为好玩的游戏，用一点微不足道的零钱兑换游戏的装备，获得更大的快乐。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紧闭的大门后好一会儿，黄真真才缓缓说出：“我不需要。”
她是俗人，当然需要房，需要车；她在大城市一路辛苦奋斗，当然是为了有朝一日拥有一个舒适的家。
但不包括不被爱的铁证。
痛苦和失落在她放弃命运的救赎选择回到男人身边的时候就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没想到真的品尝起来还是苦涩得令人无法下咽。
以后还会有更多更难过的事情，更浓更难下咽的苦。
黄真真站在满屋明晃晃、空荡荡的灯光下，拍了拍心口，试图让充塞的苦涩尽快散去。
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
直到不得不放手的那天。
为了快速忘记痛苦，黄真真当晚工作了两个小时，第二天回公司上班前已经整理好了这次学习到的公关策划的新动向和可以借鉴学习的要点。
不料，她刚走进办公室便看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
冯玲坐在糖糖的卡位前跟糖糖窃窃私语，不时笑得花枝乱颤。
华贵和美艳的交相辉映简直令办公室蓬荜生辉。
连一向******最不起眼的浅浅那张脸似乎也受到影响，显得漂亮多了。
黄真真头大。毕竟是公司大客户家的儿媳，她也不好直接以上班为由驱赶那位富贵闲人。
眼看只有两分钟就要正式上班，冯玲居然十分知情识趣地站起来准备走人。
临走前还特意走到黄真真面前礼貌地跟她寒暄。
“早啊黄组长，今天我送孩子到隔壁商场上艺术辅导班。要等两个小时，好无聊啊！”
黄真真心中一动：“辛苦辛苦，这是当父母的必修课。其实你正好可以顺便逛个街什么的。”
“没劲，我还是去星巴克坐坐，喝杯咖啡吧。”
一个小时后，跟下属们分享完毕的黄真真出现在隔壁商场一楼的星巴克咖啡，在角落里找到了愁眉苦脸对着满满一杯焦糖玛奇朵发呆的冯玲。
冯玲被椅子的挪动声惊动抬起头来，看到黄真真，眼里瞬间闪过惊喜，脸上却保持着贵妇式的傲慢。
“黄组长，上班时间敢溜出来喝咖啡？”
“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我？我要什么有什么，能遇到什么麻烦事！”
黄真真翻了个白眼：“别装了。一听你说要来星巴克喝咖啡我就知道肯定有事。”
冯玲是那种一喝咖啡就会失眠的体质。还在公司当前台的时候，有一次她为了考职业资格证拼上老命，连着到星巴克坐了一整个星期看书温资料，喝了一整个星期的咖啡。考过后她顶着大黑眼圈逢人便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去星巴克喝猫尿！“
这是一条有味道的誓言，黄真真好长一段时间到星巴克谈事情都会鬼使神差想起来，想忘也忘不了。
现在这人居然连最爱的逛街都不要，主动到星巴克喝猫尿，可见是真的遇到麻烦了。
而且，之前她不断找借口到黄真真面前炫富，最后目的却都是要跟黄真真单独待一会儿，黄真真明白她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烦，才会硬着头皮来找她最不愿意找的人。
黄真真那种体质，既然知道别人有了麻烦，而且有心想找她帮忙，她就没办法假装不知道。
两人换到了附近一家人少的茶馆，要了个包间。
“说吧，到底什么事儿？“
冯玲支支吾吾地，眼泪却快掉下来了：“我以后再也不在别人面前炫耀了。“
她炫富炫出了祸。
她的前男友，一个渣男，看到前女友飞黄腾达，想利用过去两人的亲密关系敲诈一把。
冯玲那时候也就是随便谈谈，没留过什么不雅照片或者其他很硬的把柄给前男友，更没花他什么钱，甚至前男友说要做生意的时候还掏出了一大半积蓄。
后来她很快遇到李大为，与此同时发现前男友跟生意搭档关系暧昧，两人便和平分手。她很潇洒地免除了前男友的债务，搬去跟李大为同居的时候，还把前男友写下的借条连同其他东西一起撕的撕，扔的扔了。
没想到前男友生意失败，看她炫耀豪车豪宅和巨钻，竟然打算采取无赖的方式，宣称要去她家大吵大闹，把她名声搞臭，暗示她破财消灾。
冯玲在婆家本就地位尴尬，哪经得起雪上加霜；但那种无赖，一旦开了给钱消灾的口子，他的贪欲只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最后她也不会有好结果。
思来想去，冯玲想到了那张借条。
当初前男友为了能够从她这儿借出钱来，借条写得活像条舔狗，各种表衷心诉不易，还信誓旦旦承诺，即使不赚钱、赔钱了，三年后卖肾卖肝卖眼角膜也会把欠她的钱双倍还上。
若有那张借条在手，冯玲就完全不用害怕那个无赖上门了。
稍微有点头脑的人一看借条上那些话就知道是欺骗涉世未深小姑娘的鬼话，她还可以反过来向前男友逼债，再显示她的宽宏大量。到时候，他的肝肾眼角膜没人要，他的话更没人会听。
问题就在于，借条已经被她亲手撕了。
好在她老家还有几封前男友寄的情书和写的贺卡，上面有他的笔迹；而借条的内容那时她当成情书读过很多遍，不能说一字不差背下来，写了几行、用了什么词句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黄真真以前操作一个项目的时候，曾经跟一位能够惟妙惟肖模仿各种古人笔迹的奇人合作过。她的想法是，假如黄真真能帮她联系到这位奇人，剩下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冯玲强调：“你只要帮忙联系到那位奇人就好，其他事情跟你无关，你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还会有重酬。“
黄真真挑眉，很心动：“哦？重酬？多少？“
冯玲：“五十万。现金。真的。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她真诚地、渴求地望着黄真真。
黄真真却摇起头来：“我不喜欢欺骗。“
冯玲急了，泪水盈盈：“这件事我连大为都不敢说，只告诉了你。因为我想来想去，竟然只有你最可靠。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呢？“
黄真真：“谢谢你的信任。但是，正因为你信任我，我才更需要知道真相。你说的那位奇人，对外宣称是模仿专家，其实是造假专家。所有涉及此人的业务都要格外小心。当初联络人告诫的这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
冯玲可怜巴巴地：“我前男友真的借过我的钱，我不会坑你们的。“
黄真真：“这件事我也相信是真的。但是，这个秘密你泄露得太痛快了，让我不得不怀疑，它是否只是一个烟雾弹，放出来只是为了遮蔽背后更大的秘密？特别是我假装心动，打听报酬，你毫不犹豫说出50万，还一再保证绝不会让我惹上麻烦，更加坐实了我的猜疑。“
冯玲的脸色变得煞白。
黄真真：“你知道我的性格。连我你都骗不了，最好再认真考虑一下，你准备的行动是否真的有你想象的那么天衣无缝？“
冯玲沉默，眼睛逃避地望向别处。
黄真真：“借用一句律师们常说的话，既然你想找我帮忙，那就必须告诉我全部实情。否则我帮不了你。“
冯玲继续沉默。
黄真真看了看时间：“好吧，你需要时间考虑。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我先回去上班了。“
此时，快递员捧着一大盒用玻璃纸包好的玫瑰花走进了吉象大厦，眼尖的女孩们很快看出了这盒略有点怪异的玫瑰花的端倪。花只是配角，从YSL黑管到阿玛尼小胖丁若干支大热的口红才是花盒的主角。
“卧槽，这满满一盒，至少三千块起啊！“
“谁那么幸福！男朋友也太用心了吧！“
口红花盒引起的骚动一路从大厅到了七楼，最后到达黄真真的办公室。
备受瞩目、自我感觉头顶笼罩主角光环的快递员即将到达目的地，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地唱出一句精气神格外饱满的台词：“黄真真小姐您的特快专递！“
迎接他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办公桌。
“咦？“
太可惜了！
他还挺好奇这位让公司和他额外赚了一笔加急费用、特别服务费的美女长得如何倾国倾城呢。
幸好围观人群中一位大美女及时接过花盒，替那位神秘的黄真真小姐签了名。
快递员回想着代替签名的那位大美女的明眸红唇、美腿细腰、飘飘长发，想象着更美艳的那位，意难平地完成任务离开。
走出大门的时候，快递员跟一位身材长相皆普通的女人擦肩而过。
假如他知道那位顶多只是长得清秀、只是看上去神采奕奕的普通女人就是他想象中倾国倾城的大美女的话，估计下巴会惊得掉下来。
“什么？她人不在，出去有事了？“
林克言听到电话那头快递公司的反馈，心里略有点不爽。
他也是一时兴起，昨晚从黄真真那儿离开后，看到在上海的表妹收了一束口红花高兴得连拍三张照片发朋友圈，就厚着脸皮找表妹男朋友要了订购方式，连夜让对方加急快递到深市。
只想得到对方一句高兴的谢谢而已，要是她更懂事一点，像其他收礼物的女人那样拍两张开开心心跟口红花束的合照发过来表示感谢那就更好了。
没想到这点小愿望都不能及时实现，呵呵。
不过，黄真真人不在办公室，开开心心跟口红花合影的人却不少。
健健、小谷、浅浅一群人抢先对着口红花束卡擦卡擦一顿猛拍，有单人自拍也有合照。
糖糖就不一样了，她并不上前。看大家合影合得差不多了才拍拍手：“好了好了，都回去工作了。别把组长的花弄坏了。“
驱散众人后，糖糖整理着口红花束外面包装的玻璃纸，很自然就坐了下来。
刚才她通过小谷健健他们的照片，琢磨出了从哪些角度合影才能更好凸出花束里各种品牌口红。
她娴熟地摆着各种姿势美美地跟口红花束合着影，忽然注意到玻璃隔墙外一双非常赞的限量版椰子球鞋。
绝对是正品。
再往上看，是一身supreme。
糖糖条件反射地撅起红唇，隔空冲那身衣服亲了亲。
玻璃隔墙对面的男人对她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