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迂回良久

陆安本是想看着这个小女子艰难选择，最后不管杀了谁，都对他们五个人是一个巨大的冲击，他要的只是这些人不好过，并不在乎霍青玉选谁，或是谁死。

却不料一向柔弱的霍青玉竟然敢当着这么多带刀侍卫的面，直接举着匕首冲他而来，倒是让陆安大吃一惊。可是不管怎么说，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如此狠狠儿地哭过一场之后，哪里还有什么杀人的力气？饶是陆安这样半吊子武艺，也是轻松躲过，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他看了一眼嘶吼着挣扎着的霍青时，制止了霍青时身后准备殴打她的人，面上却浮现出一抹笑意来。

他那样笼络霍青时，甚至答应登基之后官场职位任她挑选，可她还是义无反顾走到了陆闲那个废物身后，实在是让他难看。若非如此，如今登上皇位的，早该是他陆安，又何必费尽千辛万苦，迂回良久？

看着霍青时心疼霍青玉的样子，陆安玩心大起，一把拽起霍青玉来，将她桎梏在自己怀中，伸手夺了她手里的匕首。而后冲霍青时和陆闲笑道：“一个是她的好哥哥，一个是她的夫君，想必你们两个看到霍青玉在我手中，一定已经心如刀绞了吧？”

“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们自然明白，可是我也不是坏人。这件事霍青玉不过是无辜之辈，对吧？”陆安啧啧了一声，“京城第一才女，又生得如此貌美，不管她以后走哪条路，想必都是顺风顺水。你们一定不希望看到她在我手中有一点点的损伤吧？”

霍青玉的呜咽声太大，陆安烦躁地捂住了她的嘴，然后接着说道：“若是你们两个愿意自杀，我就放过她。”

霍青玉瞳孔骤然放大，她不安地挣扎着，看着霍青时拼命摇头。她的三哥将她带大，就算后来她因为霍青时的秘密和不辞而别之事对霍青时生了些嫌隙，可是再大的嫌隙，都是建立在亲情之上的。她太了解自己的三哥，陆安如此一说，三哥必能为了自己，当场自杀。

陆安一笑，搂紧了霍青玉的身子，将她制住，然后用锋利的匕首在她脸上轻轻摩擦着，慢慢划到脖颈。她脸上骤然出现了一道血痕，不深，但是在她如凝脂一般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霍青时便知道，这个疯子，他是认真的。他真的敢下这个手，他真的不在乎霍青玉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更不在乎在这场夺权之争中，霍青玉完完全全是一个局外人。

他只是想折磨霍青时一众，只是想把他们珍惜的、爱护的人拿来做威胁他们的筹码，只想让他们痛不欲生。

“或者……”陆安笑着道，“你们两个随便谁，杀了对方，那我也会放了霍青玉。”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了。

先是用他们四个人的性命威胁霍青玉，再是用霍青玉的性命来威胁他们，陆安除了这点把戏，似乎也不会其他，可是在这个时候，这点把戏，足够用了。

霍青时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猛然挣扎着往脖颈上靠着的利刃撞去。一直注意着她的陆安和霍青玉自然看到了这一幕，在霍青玉的哀嚎声中，陆安及时一抬手，那侍卫立刻收了刀，只是划伤了霍青时一点，并没有造成大碍。

霍青时眼神怨毒地看着陆安，似乎在问他为何说话不算数。陆安看她的眼神便知道，她真的能做出以命来换霍青玉的命的事情。

嫉妒在陆安心中持续发酵。陆闲好歹是一个皇子，再怎么说也给予了霍青时不少帮助，霍青时站在他那边，陆安尚且还可以咽下这口气。可是霍青玉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霍家庶女，一个废人，甚至还出卖过霍青时，为什么霍青时能为她付出生命？

而自己，不管如何善待霍青时，如何信任霍青时，甚至是承诺了皇位的一半，都不能得到霍青时的支持。

难道说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在霍青时心中，都比他堂堂遂国大皇子强？

霍青时并未想过，自己这样的举动会让陆安更加怒火中烧。因为她根本想不到，陆安这个人凉薄得连亲情是什么都不知道。

也难怪，陆安从来不受宣和帝喜爱，兄友弟恭更是笑话，裴皇后看他如同看封建礼数一般仇视，裴天煜则拿他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棋子。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陆安，怎么可能知道霍青时和霍青玉之间的感情？怎么可能理解霍青时愿意为霍青玉付出生命的举动？

“你别急，我说过，要自杀，得是你和陆闲一起死。”陆安不再笑了，他面容阴森，恶狠狠地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霍青时怒目圆睁，若是让她死，死便死了，就当她被裴天煜虐待的那几日就已经死了，这么算起来还是自己赚了。总归是死了一次的人，又有什么放不下的？

可是陆闲不行。他是遂国的希望，更是自己的寄托，就算自己死了，一想到自己爱的人们都好好儿的，那自己也算是死得其所。若是让陆闲和自己一起死，那霍青时宁可跟陆安拼一个鱼死网破。

“瞧，这就是你的好哥哥。”陆安在霍青玉耳边笑道，“在她眼里，你比不过陆闲。”

霍青玉泪流满面，道：“可你又算什么东西？我的命至少还能和他们四个相提并论，而你，连给他们四个提鞋都不配！”

还不等陆安暴怒，霍青玉便怒吼道：“我这辈子做过唯一的错事就是误信了裴生，入了你们这些奸人的圈套！如今我幡然醒悟，更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你利用我酿成大错！我霍青玉是霍青时一手带大的，没有她的本事，也有她的骨气！”

“我断然不会，成为你行凶的手段，成为你威胁我爱之人的砝码！”

话音刚落，霍青玉便在几人震惊而愤恨的目光中，毅然决然地撞向了陆安持有匕首的那只手。陆安能下令让侍卫收刀，自己却不能及时收起匕首来。

只听一声利刃划开血肉的声音，刺啦，血溅当场。

陆安愣了一瞬，下意识松开了抱着霍青玉的手，另一只握着匕首的手，也顺势松开。只见那匕首已经深深插进了霍青玉的脖颈之中，血如泉涌。霍青玉身子软下去，绵绵地倒在了陆安的脚下，眼睛痛苦地眨了两下，便不动了。

霍青时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霍青枫也狂怒起来，两个人愤恨地哀嚎着，挣扎着，甚至不管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利刃。可是那铁链枷锁，和身后冷血无情地带刀侍卫，都让他们两个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在这一刻，他们当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对于霍青枫来说是第一次，对于霍青时来说，却是第二次了。

当年乔氏的死仍然历历在目，她甚至因此而痛恨起了这个世界，花费了多年时间，才为乔氏报了仇。那时候的她就发誓，一定要变得强大起来，将自己所爱之人都保护得好好儿的，再也不受这样的痛苦。

可是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年，当年的悲痛就再一次上演。

而这一次，霍青时自己却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别说保护了，就连之后能不能活着为霍青玉报仇，都尚未可知。

可是就算能报仇又能怎么样呢？霍青玉死了，乔氏死了，这都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根本已经改变不了了。报仇不过是在世之人为了抹平自己对已逝之人的那点子愧怍，和不愿意凶手逍遥法外的正义感罢了。最后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死去的人是不会回来的。

当年乔氏的死还不能给霍青时如此冲击，如今霍青玉的死，则让霍青时整个人感受到了撕裂一般的痛苦。地上躺着的那少女，是她一手带大的啊！霍青时原本应该瞧着她长大，瞧着她走上自己喜欢的道路，可能会嫁给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最后还生下一个两个孩子，或者孤身一人，浪迹天涯，吟诗作对。总之会是于她而言完美的一生。

这才是当年她在院中，瞧见这个牙牙学语的小团子之时，执意要将她带入自己院中的原因啊。

若是一开始知道霍青玉会是这样的结局，霍青时宁可自己狠心一点，至少她会平安长大，不会横死在这里，不会因为她霍青时横死在这里。

霍青时声音已经嘶哑，甚至已经发不出声音，可是她的痛苦并不会因为沉默而被隐藏一两分。陆曜闭上了双眼，他不忍去看，也不忍去听，他实在想不到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只为了自己一时的痛快便草菅人命。

陆闲皱着眉头盯着陆安，陆安并不看他，他知道陆闲的眼神，冰冷得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就算现在被绑在那里的是陆闲，就算即将面对死亡的是陆闲，可陆安还是会因为他的眼神而后脊梁冒汗。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恨不得现在就将陆闲的眼珠子剜出来。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只听外面一阵骚动，便见裴生只身一人骑马闯了进来。裴生有裴天煜的腰牌，自然是如若无人之境。陆安一见他便喜上眉梢，裴生一来，就说明外面的事情安排好了，就说明眼前这四个人，都可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