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虚无的拥抱
墨宸寒眯着眼睛看他。
“你在试探本王？还想着储位么，怕本王摄政之后，你再没有希望成为储君？”
“我本来就没有希望了！”宁王急切地追问，“六皇叔，我没试探，我就是想问问，你当摄政王之后，会做点什么事情吗，需要我帮忙吗，要怎么才能尽快找到凤凌。”
“本王摄政，是为了大楚。江山大事面前，儿女私情要放在一边，这是皇族之人必须明白的事情。你看看这些天你干了些什么，整日惦记一个女人，还配做墨家的子孙么。就是再伤再痛，先把眼前的战事打好，懂了吗。出去！”
墨宸寒冰沉的脸色，让宁王缩了一下脖子。
六皇叔平日里不怒自威，一旦发怒，那根本就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但是宁王还是梗着脖子嘟囔了一句。
“渣男！”
然后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渣男，这个词，是他从凤凌口中听到的。那自然是凤凌说他的，他原本对词意半知半解，但是现在，妥妥体会到了这个词的深意。
并且，认为墨宸寒就是货真价实的渣男。
平时看着好像很黏凤凌，但是遇到性命攸关的事情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全力以赴去帮助凤凌，不是渣是什么？
被评价为渣的墨宸寒，在宁王冲出议事厅的刹那，冰沉的脸色就缓和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伤恸。
距离凤凌失踪，已经好些天过去了，每一天都比一年还长。
天数越多，越说明凤凌的处境凶险。
甚至或许她已经……
墨宸寒不敢往深了想。
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拢住，强硬地让自己把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好。
只要拼尽全力去做，凤凌一定能够平安无事！
这是他许多天来唯一的信念。
就是凭着这股信念，北疆，京城，还有大楚全境，他不停地布局着。日日夜夜，几乎不曾休息。
充盈的内力熬不过过度的身体消耗，他的眼睛里全都是红色的血丝。
就在摄政王旨意传达下来的这一夜，前期的所有布置都告一段落，接下来只需等待。
他终于，躺在床上，睡了第一个比较踏实的觉。
让他感到吃惊的，是他梦见了凤凌。
梦里的他，明知道这是梦，但是他不愿意醒来，就一直想在梦里待下去，因为，能看见凤凌。
他看见她和一群少年在一起，坐在一个类似她在宁王府住处装修过的房间里，盯着前方墙上挂着的一个大大的窗口看。
那窗口里有五颜六色的画面，场景，男女。
一边看，凤凌还一边跟少年讲着什么，少年们专注地听着，眼神里全是崇拜。
墨宸寒走到跟前去，问凤凌：“你这些天在哪里？这是什么地方，你有受伤吗，有吃苦吗？”
但是，凤凌对他视而不见，充耳未闻，就算他站在她面前一尺远，她也无动于衷。
墨宸寒伸手去触碰，手，却从凤凌身上穿过。
仿佛凤凌是一个虚影。
这让他心头一惊，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恰在这个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少女，眉目精致，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把盘上的茶杯分给众人。
“刚泡好的红茶，尝一尝。”
墨宸寒更惊。
这个少女，竟然和凤凌长得一模一样，而且脸上没有胎记，连说话的嗓音都是一样的！
他下意识去碰这个少女，想试试她是不是虚影。
然而，他的手竟然碰到了实体。
那少女惊讶地转过头来，看向他。
准确地说，是看向他的方向，她的眼睛没有聚焦在他身上，正茫然地寻找。
“怎么了？”盘膝坐在地上的凤凌问道。
那没有胎记的少女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王妃，昨天你给我看的枪，我还想再看看。”一个声音响起。
墨宸寒转头，看到那边楼梯走下来一个小少年，竟然是六皇子墨珏，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粉红色裙子的小姑娘。
只是那个小姑娘，裙子穿得有些奇怪，露出的手臂太多了，墨宸寒立刻转开了视线，专注看向六皇子。
他身上没有伤，应该是安然无恙。
“好，等我喝完这杯茶，带你去枪械库。”他听到凤凌说。
然后，六皇子也走到凤凌跟前去，一起看那个颜色闪动的窗子。
而小姑娘和没有胎记的少女，则是走到了一边去，嘀嘀咕咕说起话来。
胎记，毒……墨宸寒震惊地看向凤凌的脸。
那胎记是毒吗？
“你是不是看不到我？”墨宸寒对凤凌说话。
凤凌恍然未觉的样子。
墨宸寒心想，这是自己在做梦，所以，她看不见他。
那么，可以抱一抱她吗？
他伸出手，轻轻的，将凤凌揽在了怀里。
没有一丝触感，像是抱着一团空气。墨宸寒心里面发酸，鼻子也酸。凤凌到底在哪里啊，只能在梦里拥抱她吗……
自从懂事起，墨宸寒只掉过一次眼泪。
是母妃过世之后。
他在人去屋空的母妃寝殿里，独自枯坐一夜，任凭眼泪肆意流淌。
除此之外，无论什么样的境地，他也未曾落过一滴泪。
但是此时此刻，他哭了。
“凤凌，凌儿，你还活着吗，为什么你待在这么古怪的地方，这里难道是阴曹地府吗。你是不是在给我托梦，告诉我你在那边也很好，可是我不想你在那边，我想你回来，回我身边来。我想抱抱你，用力抱你，不是这样一点力气都不敢用的抱……”
他少言寡语的人，这时候变得絮絮叨叨起来。
双手搂着虚影的凤凌，小心翼翼的。
他把额头在凤凌额头轻轻地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让他感到惶然的是，凤凌的虚影在变淡！
很快就变得看不见了。
周围的一切也都变成了模糊，光线暗下来，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凤凌！”
墨宸寒伸出双手，在虚无的黑暗之中抓了几下，但是什么也没有抓到。
就算是虚影，也没了。
也抱不到了！
“凤凌！”
墨宸寒大喊着，从梦中惊醒。
卧房里面灯烛散发着黯淡的光芒，他直直盯着灯芯看了许久，久久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