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我们是朋友
“六殿下。”
莫问，颜直，还有一个叫林安平的少年，一起走进了舒妃的宫室。
一路走进来，宫里面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来迎接，走进殿里面之后，只看到六皇子自己坐在宫殿里面，面前放着一杯茶。
已经很冷的茶水了，没有热气。
大家对六皇子行礼问好。
“你下去吧。”六皇子对给众人引路进来的宫人说。
那是御前的宫人，闻言就退了出去，站在殿外等候。
六皇子说：“出去，出宫去。”
那宫人看了看莫问等人，没动。
六皇子说道：“怎么，本殿现在说话已经不管用了么。”
那宫人愣了一下，迟疑片刻，终究是退了出去，临走时告诉莫问等人说：“有什么事，请随时招呼，我就在大门外。”
这个人退出去之后，六皇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对莫问等人说：“看看，这就是我现在宫廷之中的处境。他们都像是防贼一样防着我，就连一个奴才都敢当面这样和我说话了。当着我的面，说有事随时招呼，当我是坏人呢，难道我还能将你们害了不成？”
莫问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不好接话。
几个人没有进过后宫，作为外男，这是第一次来。
所以都有些紧张，下意识就谨言慎行。
六皇子等了一会儿，见大家都不出声，越发地笑了。
“怎么，两年前，我们一起在无尽山打猎的时候，不是还相处得很愉快么，在你们知道我的身份之前，我以为我们是伙伴和朋友。在北疆和兀林的时候，我们还见过几面，不是么。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
黑胖少年颜直憨笑一下，问道：“嗯……殿下，这次叫我们进宫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六皇子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念你们了，想和你们一起叙叙旧。”
莫问几个人都觉得有点奇怪。
其实，彼此之间根本也没什么旧可叙，虽然一起穿越过，可彼此之间身份有差距，当时并没有玩到一起去，就很淡的那种关系。
现在太上皇刚过世，怎么突然叫他们来叙旧？
不过，想到六皇子年纪小，父皇刚过世可能是心情低落，莫问想了想，便说：“殿下，逝者已逝，生活还要继续下去，请节哀顺变。您未来的人生还很长，会有很多美好在前面等着您，要是最近您心情不好，有空的时候，可以带我们几个一起出宫走走，散散心。”
这本来是安慰的话，六皇子听了，却是紧紧盯住了莫问。
“你这是在嘲讽我？”
莫问愕然：“没有。殿下，您为何会这样想？臣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六皇子扯嘴角：“臣？我不是君，你又何必跟我称臣，为了面子上好听吗。呵呵！我只是一个普通皇子，没有封号，没有封王，没有权力，没有地位，一个连宫奴都不将我看在眼里的卑微的人，你还要问我为何这样想吗？”
莫问沉默片刻，关切问道：“殿下，您现在心里很难过是吗？太上皇走了，您要是想哭就哭一哭，拿我们几个当朋友就好，别把情绪憋在自己心里。”
“是啊，殿下，自己一个人难过，会有很多杂念，会越来越难过，跟旁人说一说就好了。”颜直也道，“宫里如果没有合适的人，现在我们不是被召进宫来了吗，您尽管说就是，想说什么就和我们说什么，我们保证口风严谨，不跟旁人透露任何您的隐私。”
另一个少年林安平比较腼腆，没有开口，但是给了六皇子一个坚定真诚的眼神。
几个人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心底赤诚，经过穿越见过另一个世界之后，对尊卑等级的观念更是淡薄，此时看到六皇子状态不对，都纷纷热情地安慰起来。他们想，既然夜间破例将他们召进宫里来叙旧，想必是六皇子非常难过，需要和朋友倾诉。
虽然大家朋友还谈不上，但，做一个被倾诉的对象，安安静静地让六皇子调整心情，他们还是能做到的。
几个人看向六皇子的眼神，都变得非常关切柔和。
六皇子自尊心却受到了强烈的打击。
他，堂堂一个皇子，太上皇最出色的儿子，竟然沦落到了需要这些底层人怜悯的程度！
他们是不是看他很可怜，很落魄，很没有未来？
是啊，他是没有未来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六皇子对莫问几个人露出了一抹苦笑。
夏夜的微风从殿门吹进，烛光摇曳，火苗一跳一跳地映照几个少年诚挚的脸。六皇子的脸则是半隐在阴影之中，表情晦涩。
“谢谢你们关心本殿。”六皇子缓缓地站起身来。
“……不用谢的，只要您心情好一点就ok。”颜直虽然对六皇子突然自用尊称感到有点别扭奇怪，但是依然安慰了一句。
“这么晚请大家过来相聚，是我任性了，都坐吧，喝杯茶润一润嗓子。”
六皇子走去了里间，很快，端了一个茶盘出来。茶盘上放着一只茶壶，还有几只杯子。他提壶倒水，将茶杯都填满，让莫问几个人喝茶。
那茶水是温热的，跟他自己面前的冷茶不同。
“请用吧，没有宫人了，这是我自己去茶房烧的水。不懂怎么烧，还很笨地把手给烫了。”六皇子伸出手掌，展示手心两个通红的大水泡。
颜直惊呼：“烫这么厉害！殿下，上药啊，不能这么晾着不管。”
“没关系，我们先聊一聊吧，稍后再叫太医来。比起心里的苦，这点小伤又算的了什么。”六皇子重新落座。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依命也都坐了下来。六殿下心情不好，他们别惹他伤心，顺着他就是了。
“喝点水吧，到底是本殿烫了手才烧开的水。”六皇子浅浅地笑道，“烧水虽然曲折，但茶叶是好茶叶，应该喝起来不错。”
颜直便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嗯，真的好喝！”
六皇子瞧了瞧他，“其实，你不懂品茶吧。鲸吞牛饮，能喝出什么滋味来？”
颜直不好意思地憨笑两声。
他是真不懂品茶，盛情难却才喝了一口的。
“你们呢，觉得这茶味道如何？”六皇子转而问莫问和林安平。
两人先后端起茶碗，抿了一小口，都点头说不错。
“不错就好。能和你们相聚一番，让你们喝上本殿亲手泡的茶，本殿心满意足了。”六皇子问他们最近都在忙什么。
颜直说：“我并不太忙，之前在北疆和兀林的时候，跟在烈王爷的军备库里做事，这次跟队伍回了京城也没变差事。咱们北军跟京畿大营这边的军备进行交流，京畿大营的武器改良正做着，我每天去库里和京畿大营的负责人对图纸什么的，倒是清闲。安平就比我忙很多……”
他指了指旁边的少年林安平，“他不是钻研兵器图谱嘛，把咱们在那个世界学到的知识都用上了，北疆军中很多武器改良都是他和那位刘大人经手的——刘大人就是当时咱们打猎的扈从，专学武器改造的，被烈王爷提拔了好几次，现在已经是四品的将军职位了！安平是刘大人副手，现在也有从六品的武职官位啦！”
六皇子含笑听着，对林安平说，“你很厉害。”
又问颜直，“你呢，你又是几品官？”
“我……”颜直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说，“我才从七品。”
颜家，是舒妃娘家的一门亲戚，关系不近。颜家不是靠舒妃起来的，是老牌的武将世家了，族中不少人都在军中当差，官衔不低，颜直的爹爹就是一位领兵的四品武将。
世家里的子弟从军的话，比较容易出头，但是颜直是在墨宸寒麾下的北疆军队里做事，那边看的就不是家世，而是看真本事。和其他几个小伙伴比起来，他的确差了那么一点，工作态度也不是很积极，反而对娱乐演出和追星比较热衷，所以就算有现代所学的各种军事知识加持，也不过才混了一点小功劳，职位也比较低。
当着已经很有成就的莫问和林安平说起自己官职，他就有点害臊。
六皇子却笑道：“已经不错了，很厉害。你呢？”又问莫问。
莫问是一群穿越少年之后最为出色的，原本军事素养就非常高，有胆魄有谋略有武艺，见识了现代社会的种种，又在北疆打熬，参加过许多次战斗之后，就更加出类拔萃。
现在，他手中有兵权，是墨宸寒麾下年纪最小的中层将领，官居四品。
这次墨宸寒率队回京，其中一队士兵就是莫问率领的，现驻扎在京外。
墨宸寒在刻意培养他，他也没让墨宸寒失望。
被点名问道，莫问谦虚地回答：“侥幸立过几次功，得烈王爷抬爱，让我试着带一带兵。和军中前辈们相比，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六皇子追问，“几品官？”
“四品，是我们兄弟几个里最厉害的。”颜直替莫问抢答了，与荣有焉地笑着。
“不错，的确厉害。”六皇子赞许。
他给几个人的茶碗又蓄了水，“可能水有点凉了，可还能喝？不行的话我再去烧一壶水。”
颜直连忙说：“能喝的，我经常喝凉水，反而喝不惯太热的，您可千万别去烧水了，小心再烫着。”
说完赶紧喝了一大口，以证明他真的不在乎水的凉热。
在六皇子询问地注视下，莫问和林安平也都端杯喝水。
六皇子忽然感慨地说：“我们一起去那边的人，回来之后，你们各自有所成就，前途光明，我很为你们高兴。我现在一事无成，声名扫地，成了所有人的笑柄，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呢？”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
他们都在军中做事，宫廷里的隐秘他们并不知道多少，前几日传出舒妃给太上皇下毒的消息，在京城上层圈子里轰动了一下，但他们也没太关注。此时听到六皇子这样说，就知道现在舒妃宫里的寥落恐怕和这件隐私有关。
可是这种事，他们又能说什么？身份所在，只能谨慎地不发表评论。
颜直想要开口，莫问在桌子底下拽了拽他的衣角，让他别乱说话。
莫问谨慎地说：“殿下，您心情不好，就好好休息，千万保重身体，不要胡思乱想。太上皇在天有灵，一定希望您健康平安。”
六皇子笑道：“你们不敢回答么，为什么你们都有所成就，我却一事无成？其实，我想，这个答案很简单，是因为你们有人帮忙，而我不但没有人帮，还有很多人盼着我跌落，出手害我。恰恰，帮你们的人呢，就是害我的人。”
这话听着可不好。
莫问连忙拽着两个同伴站起来，“殿下，您多心了，事情可能并不像您想的那样。您心里要是有什么解不开的结，找舒妃娘娘或者找陛下，或者找烈王爷谈一谈可好？他们一定会关心您的。”
“别紧张，我是拿你们当朋友的，不然，今晚不会叫你们来。虽然你们跟错了人，站到了我的对立面，但是没有关系，我原谅你们。”六皇子脸色变得非常平静。
莫问却直觉不太好。
颜直忽然哎哟了一声，身子一晃，要不是被莫问一把拽住，就摔倒地上去了。
“怎么了？”莫问发现颜直一瞬间脸色煞白，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
“我……我头晕，天旋地转，我……”
颜直眼前天地颠倒，感觉身子像是从山崖跌落一样沉沉往下掉，完全站不稳，“快放开我让我躺下！”
他从莫问手中挣脱出来，出溜到地上躺了，还在叫：“好晕，我为什么还在往下掉……我……难受……”
“你这是什么急病？”莫问蹲下去拍他的脸，让他清醒点。
可是，紧跟着，莫问自己也觉得头晕目眩，整个屋子都颠倒过来，晕得他赶紧闭上了眼睛，双手撑地。
耳听得旁边，同伴林安平也摔了。
莫问知道不好，咬牙问道：“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六皇子缓缓从椅上站起。
“我一直拿你们当朋友，所以，随我一起走吧。九泉之下，我封你们做贴身近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