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我觉得你有点变态
莫问几个都很震惊。
但是，身体的难受却容不得他们过多思考了，光是对抗翻江倒海的晕眩就已经让他们支撑不住，精疲力尽。
莫问想起了这宫门外面有御前的宫人等着，说有事可以随时叫他，于是便开口想喊人，但是他惊讶地发现嗓子开始变干变沙哑，根本喊不出来。
“我、我们……从未对不起你！”莫问愤怒地质问六皇子，可是嗓子的难受让他声气很弱。
六皇子说：“是的，你们从未对不起我，所以我很珍惜与你们的友谊，黄泉路上，只带着你们走。有你们这些朋友，是我的荣幸，你们能随我走，也是你们的荣幸。可惜今晚来的人不全，其他人，他们没有这样幸福的机会了。”
当时无尽山一起狩猎的少年，还有人在北疆没有回来，这次只有莫问三人在京受召。
这不是幸福，不是荣幸，莫问想要反驳，可是，嗓子已经开始火烧火燎，他发不出声音。
颜直和林安平都已经倒在了地上，嘴角溢出一些口水，眼神呆滞。莫问是里面身体最好武艺最好的，然而也没有撑过多久，很快摔倒在地。
脸部重重装在地砖上，他眼前开始发黑……
六皇子看了看他们，走出了殿门，顺手还将门给带上。
他走到后院去，在库房里找到了正在翻腾东西的舒妃。
“收拾好了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宫？”他问舒妃。
舒妃正在翻看一个箱子里存放的衣料，都是上好的锦缎罗纱，贡品之中的佳品，显德帝平日里没少往这边赏东西，舒妃正盘算着需要准备多少辆大车才能把满库房的东西拉走。当然是要拉走的，全都带走，一件不留，这些是她后半生安身立命的资本。
看到儿子来了，她说：“还没收拾好，这么多东西，让跟前所有奴才收拾三天也收拾不完，可是现在只有我自己。等太上皇丧事办完，你去跟你皇兄求一些人手和车子来，帮着运东西出宫吧，越快越好，咱们到外面买宅子住去，免得在这里碍人家的眼。”
“嗯，好。”六皇子无所谓地答应着，“那你继续收拾。”
“你见过朋友了，都是谁，他们走了吗？”舒妃好奇地问。
六皇子没有回答她，转身离开了，只是告诉她不要出来，继续在这边回避。
儿子的状态让舒妃心里头打鼓，可是她不敢违逆儿子的心意，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总觉得儿子让她感到害怕。
舒妃就留在库房里继续翻腾，六皇子走回了前院。
宫门口，一个小小的人影走了进来，六皇子感到很意外。
“你怎么来了？”
凤小雨衣兜里揣着瓜子，一路走一路嗑，径自往正殿里面走去。
“我怎么不能来？听说你连夜叫莫问他们进宫来，我好奇，过来看看你们在干什么。所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呀，为什么关着门，他们在里面吗，你怎么反而在屋外？”
凤小雨一边问着一边走上台阶，要去推门。
六皇子快速挡在了门前，“他们不在这里，已经离开了。”
“你搞什么鬼？”凤小雨后退了两步，“我刚才进来问过门口等着的內侍小哥哥，明明他们还没走呢。你这么一说，更加证明他们就在屋子里，只是你不想让我看到。难道你们在搞什么儿童不宜的勾当？让我康康！”
六皇子改口说：“我母妃在里面，和他们说几句私密的话，连我也回避出来了，请你不要进去。”
凤小雨晃了晃脑袋，“要是我偏要进去呢？”
六皇子皱眉，“小雨，你也欺负我？”
“我可没有欺负你，不过，很可能你在欺负别人。”凤小雨把瓜子皮吐在了六皇子衣服上，“小哥哥，我现在有点不喜欢你了，你跟我最开始在姐姐别墅里见到的美貌小哥哥不一样了。”
“我本就不是你的哥哥，你年纪大。”
凤小雨板起了脸，“说女孩子年纪大，你让我不高兴了。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六岁，我八岁，现在两个年头过去了，你八岁，我十岁，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年纪大了？我连生理期都还没来！”
六皇子听了这话有点恍惚，自嘲笑道：“要不是你提醒，我几乎忘了，我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怎么，我觉得我这一生那样漫长，那样无聊呢……”
他正在感慨，冷不防凤小雨像是一枚小炮弹似的，直接从他身边越过，一头冲进了殿中。
莫问三人全都躺在地上。
六皇子想要拽住凤小雨，没拽住，只拉坏了她的衣袖。
凤小雨半截袖子被扯掉，露出了一截胳膊。她皱眉看看坏掉的衣袖，“这是我新衣服，你弄坏了。拉扯女孩子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你们男生利用生理上的优势对女孩子动手，我觉得你是个人渣。”
她说话的声音不再像平日那样娇娇俏俏的，冷了下来。
六皇子没拦住人进门，索性自己也进了屋，然后把门关上，将凤小雨关在了屋中。
“你想来陪我，好吧，那么一起好了。”烛火里，他的脸色异常可怕，“很幸运，你今晚来了，我本以为以后要和你天人永隔了呢。”
凤小雨看了看地上的几个人，问他：“你也要对我下毒吗？”
“不，你是用毒的行家，毒对你没有用。最好你能听我的话，跟我一起自尽，否则，我只能对你动武，我并不想这样。”
“唉，我觉得你有点变态。你小小年纪，为什么这么阴暗？”
凤小雨倒是没有多害怕，在屋里走了一圈，又往内殿里转了一圈，出来之后咂舌道：“怪不得厅堂里空荡荡的，原来东西都被砸坏了啊，然后砸坏的东西又被随便丢进内殿里，搞得里面一团糟，真不敢相信这是曾经受宠的宫妃的住处。”
六皇子道：“那不是我砸的。”
是舒妃之前干的。
殿里弄得一片狼藉，在莫问他们到来之前，六皇子简单地把待客的厅堂收拾一下，摔坏的东西都随意丢进里头去了。反正，很快就要离世，这宫殿倒也不必仔细收拾整理。
凤小雨说：“东西不是你砸的，那，毒药是你准备的吗？”
这个六皇子承认，“是。”事到如今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是他给母妃准备的毒药，藏在袖子里，在送母妃上路的时候，原本打算她要是不肯从容赴死，就悄悄把毒药下在她的饮食里。因此，明面上他只是给舒妃准备了白绫和剪刀，毒药的事情提都没提。
可是后来，他发现父皇说殉葬只是一个玩笑，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之后，他改了主意。
母妃不想死，那就随她去吧。
但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回顾短暂一生，似乎没有什么温情，他想起了一起穿越的几个伙伴。
便把毒药留给了他们和他自己。
现在凤小雨来了，那就带着凤小雨一起吧。
他朝凤小雨走去。等送走了凤小雨，他就服毒自尽。
“你干嘛，你要杀我吗？”凤小雨站在原地没躲，看着六皇子的手高高举起，对准了她的天灵盖。
六皇子说：“我习武也有一段时间了，力气足够，只要一掌下去而已，你不会有什么痛苦，所以，不用害怕。”
凤小雨说：“我不害怕，不过，你不能放过我吗？我们虽然现在不是朋友了，但是以前相处得还算愉快。”
“死，是一种解脱，小雨你会感谢我的。”六皇子开始蓄力。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凤小雨说。
“你在拖延时间？”
“不，我心里疑惑很久了，还是问个明白吧。墨珏，上次我们在兀林雪地里打猎，不是打了小动物养起来，后来又放回去了吗，但是其中有一个兔子跑走时一瘸一拐的……”
“是我做的。”六皇子不等凤小雨说完就回答了，“你为什么问这个？如果想拖延时间，说一些重要的事情还可能有效。”
凤小雨嗨了一声：“果然啊！我一直嘀咕，那兔子都快被我养乖了，怎么突然变了样，那么警惕惶恐……我就怀疑是不是有人私下里虐待过它，原来是你啊！”
在兀林的时候，冰天雪地里那一场捕猎，原本是很开心的游戏，可是最后兔子被放归时一瘸一拐的身影，一直在凤小雨眼前抹不去。
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今天看到六皇子这样阴冷，她突然想起了兔子的事。
当时她看到兔子古怪，还嘟囔过，是六皇子说兔子是野物，养不熟……
“墨珏，你知道吗，喜欢虐待小动物的人都有潜在的犯罪倾向，你用自己如实证明了这个理论。”
“这个话题，也不能引起我的兴趣。”六皇子觉得凤小雨拖延时间的本事比较弱。
掌心蓄力，他对着凤小雨的天灵盖狠狠拍了下去！
“哎哟！对不起！”
凤小雨一声惊叫。
六皇子随即感到掌心一阵刺痛，凤小雨没被打死，他却受伤了！
拍出去的手掌上，一根三寸多长的钢针扎在上边，把掌心都贯穿了。他疼得不轻，凤小雨好端端站在原地。
“你可能没见过我跟人动手吧？因为这边也没有需要我出力打架的事情。但我们凤家的孩子从小都练武，你这种程度的拍击怎么可能伤的到我？而且，针上有毒，你要小心。”
六皇子的掌心开始又痒又麻，疼痛还在其次了，而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什么毒？！”他惊得退了老远，警惕凤小雨再下手。
凤小雨说：“你不是要自尽吗，这么害怕干嘛，自己死和被我毒死是一样的不是吗。”
两句话的工夫，六皇子掌心的痒麻扩散到了肢体，半边身子都麻掉了，他试图迈步活动一下，但是手脚都不听使唤，一下子跌在地上。
凤小雨不管他，走到莫问几个旁边说：“你们还能听到声音对吧，别怕，这点毒要不了命，不就是一点点蒙汗药加了点砒霜又加了点哑药嘛，入门学徒等级的药物，而我可是大师级的解毒师啊。”
她从身上背着的绣花小挎包里摸出几样药粉，掺和到一起，又兑了一种有点恶臭的墨绿色的汁液，用手指搅和搅和就喂进了莫问几个人的嘴巴里。六皇子想要拦着，但是现在他动弹不得，麻木正在朝全身扩散。
他想要喊人，想让后面的母妃听见，可是，却发现嗓子喊不出来了。
倒地，变哑，加诸在莫问等人身上的伤害，现在换成了他来承受。
凤小雨喂完了解药，用桌上的茶水壶倒水冲了冲手。水里有毒药，她知道，但是她根本不怕这点小毒。
从站在殿门外的时候，她就敏锐嗅到屋子里的毒药气息了，等冲进来离得近了，光靠嗅觉就分辩出了其中的毒药成分。
六皇子要是用其他的手段害人，也许她还没办法救，但用毒药，碰上她就对了。
“喂，墨珏，你现在还想死吗？你要是还想，就躺在那里等着好了，一刻钟之后你就会毒发身亡。要是不想死，就冲我眨眨眼，然后我给你吃解药。”
凤小雨等莫问几个恢复的时候，跟六皇子打商量。
六皇子趴在地上，感觉到全身都失去了知觉。他还能看到自己的手，自己的腿，但是却指挥不动它们。掌心的针扎在那里，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死亡的恐惧，铺天盖地袭来。
一刻钟……
马上就要死了啊……
解药？
他看着凤小雨。
只要眨眨眼，就可以不死？
她一定是在戏弄他。等他眨眼之后，她大概会嘲笑他上当，说只是骗他玩，根本不会给他吃解药。
可是如果不眨眼，就真的一点活过来的希望都没有了。
凤小雨丢了一块手表在他面前，“你认识钟表的对吧，一刻钟，你自己决定。”
秒针一圈一圈极快地走着，分针也在不停移动，六皇子看到莫问他们开始慢慢往起撑身子坐起来了。
几个人对他都报以愤恨的注视。
凤小雨对他们说：“趁着墨珏现在动不了，你们可以尽情揍他一顿，我给你们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