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当时说过啥
“我先来。”
第一个开口的是莫问，他咬着牙，忍着解毒后依然存在的全身乏力、肠胃恶心、嗓子干哑、头晕目眩等等诸多不适，往六皇子身边走过去。
小黑胖颜直虽然怒不可遏，但是有点怂：“莫哥，这……这行吗？他是皇家的，我们……”
“我们的命也不是卖给了皇家。”莫问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愤怒的表情很快就淡了下去，变得平静，却看起来更有压迫感了。
他用带着轻视的目光看向六皇子，说道：“更何况，他做出这种事，估计是已经做不得皇家的人了。”
凤小雨在旁边双眼放光：“莫叔叔，我突然觉得你有点小帅，有点像我凌姐夫。”
正在朝六皇子慢慢走去的莫问闻言脚步顿了一下。
“你为什么叫我叔叔？”他瞥向凤小雨。
凤小雨笑嘻嘻：“我也有看过小小少女和中年大叔的甜甜爱情故事噢！”
莫问在这么紧张的场面里竟然分神回忆了一下，别墅空间的那个世界，对中年的定义是？？？
好像那边也不会把年纪不到二十的人叫中年？
至于什么甜甜爱情故事……
幸亏他对凤小雨的精怪有所了解，才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深入思考。
继续走到六皇子身边，六皇子趴在地上，莫问拎着衣领将他给提了起来，然后狠狠一拳打在鼻梁上。
六皇子闷哼一声，鼻骨被打断了，血混着粘液还有情不自禁的眼泪糊了一脸。
他张开嘴巴呼吸，莫问一拳又打在他的肚子上。
六皇子被打得干呕，结果第三拳袭上了他的下巴，他呕不出来了。
咔嚓。
轻微的骨骼断裂的声音。
深夜的殿内十分安静，于是这声碎骨的响动就异常清晰。
听得颜直打了一个哆嗦，“莫哥，我不打了……就当是你已经替我打了吧。”
“让我代打吗，那么等我恢复一下力气再说，刚才这几拳力道不够。”莫问丢开六皇子，任由他扑通摔落在地也不管，径自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了，恢复体力。
虽然解了毒，但现在三个人的身体都还不怎么听使唤，若是莫问用平时的正常力气狠命打出三拳，不，只需打出一拳，六皇子现在都没命了。
“莫哥，你别打了，我不用你代打了，别闹出事情来。”颜直连忙阻拦。
他拖着软绵绵的身子走到六皇子跟前，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我自己打完了，莫哥你歇着吧。”
结果另一个少年林安平走上前来，把颜直推到一边，用力踹了六皇子几脚。
“哎，哎……你这是……”颜直吃惊。
平日里林安平就是个不声不响的闷头葫芦，大家认识这么久了，就没见他发过一次火，现在他竟然在发飙？
林安平红着眼睛说：“颜直，你有点骨气，眼前这个不是什么皇族子弟，只是一个要杀了我们的疯子。咱们命都差点没了，还怕什么，打就是了！”
说话间他拳打脚踢又虐了六皇子好几下，因为体力不支而累得气喘吁吁，一头虚汗。
颜直一脸苦笑：“我不是没骨气，我是怕事后被这家伙报复啊，他姓墨，我们就算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家里吧，要是连累了家里……”
凤小雨说：“别怕别怕，我给你们作证，你们根本没打他，等我见了姐姐姐夫就对他们这样说。”
颜直简直无语。
“你姐姐烈王妃医术很高明，一眼就能看出六殿下有没有挨打啊，能信你睁眼说瞎话？”
“看出来又怎样？我说没打，我姐就会跟我一起睁眼说瞎话。”
凤小雨的理直气壮让颜直开了窍。
他想过味儿来了。
可不是嘛！
这六殿下做了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依照烈王妃的性格，肯定不会纵容皇家以势压人的，那还等什么，既然没有连累家里的后患，那就打呗！
颜直于是扑过去，跟着林安平一起开始拳打脚踢。
林安平瘦弱力气不大，但是颜直不是啊，他又胖又壮的体重不轻，就算力气还没回复，没关系，他用身子压都能把六皇子压够呛。
六皇子在八岁男孩子里算是高大的，身子骨也健壮，但是，跟颜直还是比不起。颜直往他身上扑打几下，压得六皇子直翻白眼。
“啊！啊啊啊——”
舒妃的尖叫随着殿门打开响彻整个屋子。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这群杂碎！你们对本宫的儿子做什么，竟敢在宫里行凶！来人啊！快来人啊——”
她扑过来救六皇子。
颜直和林安平见她来了，就双双躲开了。想要报仇的心再强，他们也会本能地认为自己是男子汉，不跟女人撕扯。
舒妃的尖叫声引来了守在外头宫门口的御前内侍，那人飞奔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跑出去叫人。
莫问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大步跨到了六皇子跟前，将扑过去抱住六皇子的舒妃给震开了。
当着舒妃的面，结结实实打了六皇子三拳。
六皇子吐着血，晕了过去。
“啊！！！”
舒妃抱着脑袋狂叫一声，快要疯了。
莫问将六皇子丢到地上，对舒妃说：“既然被你看见了，那就更不必瞒着了。这事本来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便是陛下亲自过问，我也敢承认我打了他，因为他不但该打，而且该死。”
“本宫要杀了你！本宫要杀了你！”舒妃尖叫。
莫问冷笑：“果然是你养的好儿子，母子都是动不动要杀人的坏心眼。实话告诉你，正是因为他要杀我们，我才揍他。若非考虑这是深宫，闹出人命不好收场，我直接将他打死便是！”
莫问眼中突然爆发的杀意，让舒妃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
她本来想要扑过去跟莫问拉扯撒泼，但是现在赶忙后退了两步，甚至不敢直视莫问。
她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其实已经在战场上杀过人，沾过血，冲锋陷阵不知多少次了，绝非一般十几岁的公子哥儿。
此时那御前内侍带着一群宫人冲了进来，将双方隔开，舒妃一见人多立刻恢复了精神。
“快，快把这几个乱臣贼子抓起来，他们谋害六殿下！叫太医！叫太医来救人啊！”
不用她吩咐，那御前内侍早就安排人去叫太医并通报长治帝了。
但是要抓莫问等人，御前内侍却不会这么下令。
莫问几个可是他亲自引路送到这里来的。
现在局面闹成了这样，他不敢擅自处理情况，就说：“舒妃娘娘稍安勿躁，先给六殿下医治要紧，其他的事情等陛下定夺吧。”
于是，只让人将舒妃挡住，他请凤小雨和莫问几个一起去见长治帝。
“不行！不能让他们跑掉！你叫什么名字，你这奴才，竟敢不听本宫的吩咐！本宫是太妃！”舒妃又急又气。
御前内侍语气冷淡地说：“奴才叫什么名字不要紧，奴才是御前的人，听陛下的吩咐，太妃娘娘还请慎言。”
他让人抬起六皇子，另外寻找宫室安置，等太医来看诊，安排了人看着舒妃不许她乱跑，又安排人照顾六皇子，然后就带着凤小雨几个往御前去了。
舒妃哭着大骂：“一个个的全都不拿我们母子两个当人看，天哪，天哪，太上皇，你好狠的心啊！为什么你都走了还不肯放过我们，安排许多人折辱我们，我们哪一点对不起你了……”
她的哭喊在寂静的宫院里回旋，凤小雨都走出这院子很远了，还隐隐能听到她的哭喊。
“墨珏是被他母妃给害了。”凤小雨对莫问几个说，“唉，我们几个当初在我姐姐房子里的时候，多好啊，早知道墨珏小哥哥会变成这样，当初别带他回这里就好了。”
“他早已是这样的人。”莫问说。
就算是不带六皇子回来，让他永远留在那边的世界，他的心性也未必会变好。
凤小雨说：“他当时只有六岁呀，年纪小，心性可以改的。”
莫问却问颜直和林安平：“你们还记得在无尽山狩猎被追杀，生死一线的时候，墨珏站出来说了些什么吗？”
颜直晃了晃脑袋：“不记得了。”
当时那么凶险的情况，一片混乱，谁还记得谁说过啥啊。
但是林平安闷闷地说：“我记得。他说，就算是我在追杀的一开始就站出来，束手就擒，也无法用自己的命换你们的命。”
颜直张着嘴巴傻呵呵地会议：“他是这么说的吗……”
莫问道：“是。”
那一场大追杀，死了那么多人，逃了那么久，被追杀的核心人物六皇子墨珏一直隐在人群里瞒着自己的身份，即便他自己早就知道这场追杀的目标就是他。
他说，就算是我在追杀的一开始就站出来，束手就擒，也无法用自己的命换你们的命。
所以他选择了一直隐瞒。
眼睁睁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因为他而惨死，甚至尸骨无存。
不错，敌人心狠手辣，未必会放过狩猎队伍的任何一个。
可是，就因为有这种推测，便一直藏在人群里，让身边所有人为他而死掉吗。
莫问自问做不出来。
若被追杀的是他，在发现敌人意图的最开始，他就会站出来，或者去谈条件，或者去引开敌人，或者在确定敌人不会放过任何人的时候，向大家说明真相，然后一起想办法御敌。
他做不到让那么多人为他白白牺牲，让人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莫问说：“这就是我们和墨珏的心性差别。”
林安平道：“从今天的事情来看，你说的很对。或者他天生如此，或者他被舒妃娘娘带成了这样，可是并不是这两年才开始变的。看来，从我们认识他一开始，他就跟我们不一样。”
颜直挠了挠脑袋，“被你们说的我后背凉飕飕的，原来，六殿下一直是坏人吗，我一点都没看出来啊……我有点怕怕，为啥你们都能看出来我看不出来？我是不是那种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傻子？”
凤小雨笑呵呵：“对，你就是。”
“不是吧！”颜直哀嚎。
林安平又道：“他当时还说过，瞒着你们，你们就会奋力逃命，我就有生还的机会。我活着，可以给你们报仇。所以，就算最后只活下我一个，我也会承受着害死所有人的耻辱，耻辱地活下去，直到报仇雪恨的那一天。虽然这听起来很冷血，很残酷，但，让我活下来，比你们任何一个人活下来都有用，能做更多事。这是他的原话。”
颜直吓了一跳：“你记性这么好的，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能记住原话？”
林安平说：“我记性从小就不错，当时情况又那么特殊，所以我记忆深刻。他还说，现在我们都要死了，如果有黄泉地府，希望下去之后，你们还能允许我和你们一起玩。”
颜直道：“对，我也记得他这样说过！我当时还很感动来着！对嘛，他不是特别坏的人，他……”
说到这里有点底气不足，毕竟刚刚差点被毒死。
颜直只好又挠挠脑袋，“唉，我也不是因为我家跟舒妃娘娘有点远亲就袒护六殿下，今天他这么做的确是太歹毒了，可是……可是以前我并没觉得他有多坏，真的……”
莫问说：“能让人一眼看出的坏，有时候只是蠢而已。而隐忍不发的，觉得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是被别人逼出来的，委委屈屈的那种坏，才是让很多人防不胜防的真坏。”
“六殿下就是这种坏吗？”
“你自己判断。”
颜直只好皱着眉头思索。
凤小雨拍了他一巴掌：“你怎么这么笨！很简单啊，就从今天他给你们下毒来看，他就不是好人啊。还有无尽山里他说的那些话，绕来绕去，说到底不就是让你们替他白白送死当挡箭牌嘛！什么到黄泉底下还要一起玩，听起来好感动哦，可是，我要是早知道他生死关头这么说过，我才不要跟他一起玩，也不会让他当小哥哥。”
说话间，东宫到了。
已经听到宫人禀报情由的长治帝，立刻召见了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