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他没死
墨宸寒却更关心凤凌转述的那家伙透露的信息。
“灵魂剥离器？”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看向凤凌裸着的左手臂。
那里一个针孔似的红点，是之前凤凌猝不及防被“锦绣”伤到的。
感知探入伤口，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墨宸寒想要继续探查的时候，被凤凌给拦住了。
她用自己的感知推开了他的。
“做什么，给我照X光片吗？我们之间还是清清白白的呢，你这样研究一个女孩子的身体真的好吗？”她一副委屈的样子。
身体的麻木变轻了之后，表情做起来自如了很多呢。
墨宸寒无语。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事关生死！
他想要再探，凤凌依旧拒绝，告诉他：“我自己可以给自己检查身体，我明白自己有什么问题。寒寒你现在虽然本事涨了不少，连解毒都学会了，可是现在我的问题你解决不了，咱还是该干嘛去干嘛，别浪费时间了。”
她笑嘻嘻地站起身来，拖动着不是很好用的左半边身体，走到了锦绣旁边。
锦绣身上被剑意划伤的那些口子，还有崩开的洞穿伤，都被赶过来的雪东村民们给提前处理了一番。他们常年狩猎，擅长处理伤情，凤凌检查了一下，发现伤口都包扎得不错。
她用感知力给锦绣做了一个身体检查，确认他只是失血过多以及重伤之后的虚弱，便略微放心，让人把他抬回到皮卡车厢里。
“走吧，继续赶路。”
凤凌跳进了皮卡车的驾驶室。
身子虽然不太好使，但是开车没问题。
墨宸寒一直严肃地观察她的动作，看到她把车子平稳开出去一段距离，这才上了自己的车，和她一起率队继续赶路。
车队在五天之后越过了狄界的边境，进入兀林地区。
早有等候在附近的楚军游骑兵进行接应，凤凌收了车辆，大家换马赶路。
墨宸寒给她弄了一辆舒适的大马车过来，抱着她上车，守在一边让她躺着休息。
“吃好，睡好，余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打坐，其余事情交给我。”他语气严厉，是叮嘱也是命令。
凤凌探头出车外，看到锦绣躺在一辆平板车上裹着毯子睡着，这才放了心躺回了车中。
锦绣一直昏迷没醒，除了重伤失血的虚弱，凤凌估计他被人控制了身体之后，恐怕需要一段时间来休养神智。
而她也一样。
赶路的这些天，她每天都要拿出至少两个时辰来凝神打坐，强化精神意识。
也不知道那所谓灵魂剥离器是什么东西，她如果不凝神对抗的话，身体的麻木就会越发加重。
看来那家伙说的没错，她当时战斗后身体突然好转了一些，大概是因为那家伙远遁的缘故。
并不是真的痊愈。
她并没有告诉墨宸寒，其实她对这副身体的掌控正在日渐减弱，完全都是靠打坐来支撑和修复的。
但是减弱的程度要快于她修复的速度。
也许有一天，真如那家伙所言，她会彻底离开这副身体？
那么，如果她的灵魂意识脱离了这副身体，又会去哪里？
“为我所用”，那家伙的用词很让凤凌不爽。
那家伙到底是谁，图谋她的意识做什么？
那些在王庭空间里莫名其妙出现的许多“凤凌”，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可能连接着现代世界的王座台阶……
凤凌好像觉察了什么，可是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
半日之后，队伍来到了大楚游骑兵的军营。
这是楚军在极北之地的哨所兼驻地，常年有近万名将士在这里轮岗值守，巡边并执行各种任务。
这个驻地占用的地盘原本属于兀林石萨部邻居的一个小部落，现在这个小部落连带石萨部靠北的地域都被一个兀林大部给占领了，而这个大部又是墨宸寒扶持的，所以楚军驻地这片区域，就被大部首领划分出去，直接送给了楚军。
所以这是大楚在境外的一小块国土。
将士们在训练和值守之余，亲自务农，耕种出了大片的土地，种植了抗寒作物，基本可以做到食物自给自足。再加上从大楚北疆和兀林友邦送来的各种生活与军用物资，所以这里的军营生活在物质上还是非常优渥的，武器精良，兵强马壮，还有凤凌经营在北方的娱乐公司的演出队伍定期过来巡演一下，文化生活也算得上丰富。
因此，凤凌一行人入住军营之后，立刻就被好吃的好喝的给淹没了，一点没感受到边疆苦寒哨所的艰难。
锦绣在这里也得到了更好的照顾，睡进了温暖的房屋，有专人伺候他每天的擦洗、喂食喂水喂药、伤口换药等。
于是终于在来到这里的半个月后，他苏醒了。
正好凤凌在给他例行检查伤势，拿着设备给他测心电图和血压呢，突然就看到他睁开了眼睛。
“锦绣？”
凤凌愣了一下，在看到对方清明的眼神之后，顿时兴奋起来。
看眼睛就知道了，这是锦绣，不是那个家伙！
“对不起，我对你出手了。”锦绣开口就道歉。
因为一直有人喂水，照顾得很好，他并没有嗓子沙哑，声音很正常。
凤凌害了一声，“什么对不起，你又不是故意的！那天你不是已经觉察到自己不对劲，所以才躲进了林子里吗，你并不想伤害我，只是后来失控才出手的，当时出手的已经不是你了，我全都知道。放心，我跟墨宸寒把那家伙打跑了，他不会再来骚扰你……起码短期内不会。”
长时间凤凌也不敢保证。
锦绣躺在床上，望着凤凌眉飞色舞说话的样子，眼角不由染上了笑意。
她总是这样，像是一道阳光，轻易能驱散他身边所有阴霾。
所以……
“他不来骚扰我，我却要骚扰他的，有仇不报非君子啊。”锦绣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凤凌意外：“你的意思是，你能骚扰到他？你知道他在哪里？”
“当然。”
“那么，他现在在哪？！”
“等我再恢复一下，身体和精神都好一点，就可以反向去感知他的所在了。他为了控制我，已经联结了我的意识。他不来的时候联结是关着的，可是他不知道，我已经可以自己打开联结。”
凤凌惊喜：“那真是太好了！”
这些天来她跟墨宸寒放开感知寻找，一直都没有感受到那个家伙的气息。
没想到锦绣竟然能找到。
不过凤凌随即有些担心，“你如果去感知寻找他的话，会不会被他察觉，给你带来危险？”
祝青桐和明琪的死亡场面在凤凌眼前闪过。
那家伙可是能够隔空杀人的！
锦绣笑道：“不会。我自有躲避他的办法，只是……”
“只是什么？”
“你们真有能力干掉他吗。如果我找到他你们却对付不了，那会让你们处于危险境地。”
凤凌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完全没问题，我跟墨宸寒联手能胜过他一次，就能胜过他第二次。”
“那我就放心了，等我养好一些就动手找他。”
锦绣的笑容像是春日午后的阳光一样温暖，又像明澈的碧玉一样无暇。
以至于敏锐如凤凌都没有觉察到其中的不对劲。
等她觉察到的时候，已经……
……
这天之后锦绣继续休养身体，凤凌和墨宸寒则继续为再赴狄界探查王座台阶做准备。
日子一转眼又是几天过去。
这一天，军营里来了一位西绵族的祝巫。
一个身穿彩衣，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静静地往那里一站，就有山野一样纯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叫烛若，留守在狄界之外。很久没有收到其他人的消息了，也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我循着阿慎的气息找来这里，但是他的气息感觉很不好，我想见一见他。”
她开门见山交待了身份和来访的缘由，并且拿出笛子吹了一段那种很难听的曲调，用来证明她就是之前在边界跟祝慎用笛声交换信息的人。
“除了祝慎的气息不好，你还感觉到了什么？狄界里的异常，你没有察觉吗？”凤凌在她提起阿慎两个字的时候，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烛若回答说：“我们到达狄界的一开始，便知道那里已经是不对劲了，所以大家才让我留守在外，随机应变。不久之前，毁灭的气息充斥了狄界，令人不寒而栗。”
她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睛。
半晌才说：“我看到了鲜血和死亡，很不好。我要回去了，回去之前，我想看一看阿慎。”
“你是说，你要回西绵族？你不寻找其他祝巫了吗？”凤凌问。
烛若抬眼，漆黑的眼眸里有着迷离的洞悉和深邃。凤凌上辈子见过的一位灵修占卜者在观察水晶球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
“无需寻找。”烛若轻声说，“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我要回去守护族人。”
凤凌谨慎地表达道：“既然你能感受到其他祝巫不在这里，那么你想必也感受到了祝慎的情况？”
烛若眼睛里盈出了泪水，“他死过。是很痛苦的死亡，我看到了。他的气息很不好，请务必让我见一见他！”
“你现在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凤凌惊讶。
祝慎被她收进空间里，按理说，是不应该被感受到的。
可是烛若却说，“能。他就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请让我见他。”
她朝凤凌深深鞠躬下去，虽然仪容端庄，可是哀伤和急迫难以掩盖。
凤凌听祝慎说起西绵的风土人情时知道，这种姿势的鞠躬，是西绵族里很高的礼节。
凤凌将祝慎从空间里放了出来，连带着他躺的冷库的不锈钢小床和遮盖身体的白布。
屋子里凭空出现一张床，烛若没有表示任何惊异，直接扑到了床边，颤抖着双手伸向白布，却试了几次都揭不开。
“他的样子不是很好，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别看了。”凤凌劝道。
祝慎被斩断四肢，身上千疮百孔都是伤，惨不忍睹。
“我知道，我看到了。”
烛若眼睛里的泪水终究滴了下来，一颗一颗打湿了白布。
她终于努力着掀开了白布，看到祝慎支离破碎的身体。
“阿慎！”她低低的叫了一声，颓然坐倒在地，浑身都在颤抖。
她的身体那样单薄，但是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悲伤从那副身体里溢出来，充斥了整片天地。
凤凌转开了眼睛，不忍再看。
祝慎的离开这些天来一直压抑在凤凌的心里，她尽量不去想，努力做该做的事情，努力笑对身边的人，可是这不代表她心里不难过。
而她现在知道了，对于祝慎的离开，有人比她更难过。
难过一百倍那种。
祝慎之于她，算是朋友，是同伴，战友，可是之于眼前这个姑娘来说，显然是更重要的人。
当初在西绵，祝慎和这个姑娘之间一定有过很特别的故事吧。
但是现在祝慎不在了。
凤凌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烛若。
面对生死，世上最温暖的语言都是无力的。
可是最终她还是忍不住走到了烛若身边，苍白地劝了一句：“节哀顺变，人死不能……”
“他没死！”烛若猛然抬头，身体依旧在颤抖，可是眼神特别坚定，“他没死，他只是失去了生机而已！我确定！他不是死亡的气息，他没死。”
凤凌没听懂。
从医学上判断，祝慎已经死亡了。
烛若说：“我只是悲伤他经历了那么痛苦的折磨，并不是在为他的死亡哭泣，因为他没死，他还在这里，他一直都在！”
经历过太多玄幻事件的凤凌，不得不多想一下了。烛若刚才说起祝慎，用的是“他死过”，而不是“他死了”。
“姑娘，你是说，以你们西绵祝巫的能力，还可以让他活过来？”
“祝巫殿无法让死人复生，可是我能让他活过来，因为他没死。”烛若站起身，将白布重新给祝慎盖好。
再看向凤凌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初来时的安静镇定。
“等他活过来，我再回西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