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以爱之名的自私
墨宸寒和锦绣的身躯被那股大力推飞，就像是被狂风吹起的落叶一样。
耶穆尼随即又是一股巨大的吸力释放，将两人给吸了回来。
“看到了吗，蝼蚁，你们在我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哈哈哈哈——”
这家伙变换着手型，不同角度的力量牵扯着墨宸寒二人在半空之中飘来荡去，两人就像是被他操控的提线木偶。
……
凤凌从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感觉很累很累。
甚至睁眼这个动作都耗费了她半天时间，对这副身体控制力的缺乏越来越严重了。
她想起刚才的梦境，心里有点乱。
她梦到了墨宸寒。
梦境中，墨宸寒躺在一张白色的实验床上，身上连接着很多仪器的线和管子，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凤凌在梦里一直想走到他身边去，但是怎么也走不过去，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透明的墙，她大半个梦境里都在撞那个透明的墙，撞得浑身剧痛，醒来之后身上还有酸胀的感觉。
“做噩梦了？你睡得很不踏实。”
屋子里，寒冰的声音响起。
凤凌眼睛直直看向天花板，屋顶上方的水晶吊灯是繁复的花样，非常漂亮，她欣赏着。
转动视线去看寒冰需要调整眼球，她懒得做这么费力的动作，神魂和身体的剥离越严重，她越懒。
寒冰走到了床边，脸色温柔，眼底带着几分痛惜：“你的情况又严重了，我们不能再拖了，你需要回到你自己的身体里面去。”
两个人来到这个现代世界，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了，凤凌一直被寒冰看管在这所房子里，没有办法离开。她的精神力对身体的控制越来越弱，最近这段时间，一天二十四小时会有二十个小时在床上躺着。
寒冰很细心地照顾她。
体贴入微到比金牌护工还细致温柔。
凤凌每天要进行长时间的修炼冥想，以逆转身体和灵魂的剥离，寒冰就在一旁陪着，还会贡献出自己的精神力让凤凌使用。他向她保证，如果她接纳他的精神力，她就可以跟这副身体再一次完美结合，否则只能走向魂体分离的状态。
凤凌没有接纳，坚持自己修炼。
她以一己之力，将剥离推迟了半年的时间，最近终于是到了极限。
寒冰建议她舍弃这具身体，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他说，他通过长时间的调查，已经摸清了那个研究所的情况，并且还见到了她原有的身体，可以带她过去回归原始躯壳。
今天，他又一次提起这件事。
凤凌看着水晶吊灯，没有说话。
说话也很费力气，她要保存体力。
寒冰前倾身体，弯腰，和她对视。他的身体挡住了凤凌的视线，她看不见头顶的水晶灯了。
眼前，只有寒冰放大的脸。
“回答我，可以吗？你能够通过意识和我交流，我们之间本来不该存在任何秘密，在你的前世，我们是并肩作战的夫妻。”
那是前世，并不是我。凤凌暗想。
她现在和墨宸寒才是夫妻。
想起刚才的梦，她再一次担心起墨宸寒来。
也不知道墨宸寒现在哪里，在做什么，她是当着墨宸寒的面被寒冰带走的，她知道墨宸寒会非常焦急地寻找她。
会不会因为过分担心和惦记她而做出什么傻事？
凤凌一度想将感知力扩展出去，在时空之中寻找墨宸寒，期待和他的感知相遇，但是一下子就被寒冰发现了。
寒冰的感知力更强悍，将她的感知打了回来，禁锢在这座房子里，不允许她再对外搜寻。
因此半年多以来，她都蛰伏着，没再释放感知。
寒冰竟然觉得和她是夫妻？
凤凌闭上眼睛，不再看对方。她的动作很慢，但是，很坚定。
寒冰说：“你不看我，我们也能够通过意识交流，你身体不能动了，可是精神力很强。现在请你答应我，我们去找回你自己的身体，让你回归好不好？”
凤凌呼吸匀称，开始准备入睡。
“你必须答应我。如果你自己不肯，回归是不可能办到的！”寒冰语气严厉了几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好。我在这个世界能力受限，因此调查起研究所来很艰难，但是我吃过的苦从未对你讲起，因为不需讲，那是我自愿的。我期待着你回归身体，然后和我去更高级的世界的那一天。无论是这里还是大楚，世界都太低级了，充斥着混沌的脏乱，以你的身份和资质，怎么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这样的教导，已经上演过很多次了，凤凌有点无奈。
她要是身体行动力好一些，一巴掌就呼过去了。
她愿意生活在什么地方，跟寒冰有什么关系！
就是生活在垃圾堆那也是她愿意的，并不需要谁以“为她好”的名义强迫她。
凤凌闭着眼睛休息，但是因为刚醒不久，一时之间倒是睡不着，只能被迫听着寒冰在头顶上方唠唠叨叨。
精神力因为这半年来的努力修炼，提升了不少，凤凌能够轻松判断时间的流逝而不用看表。寒冰这一唠叨，就是一个小时，凤凌每一秒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她睡不着就修炼，呼吸均匀而绵长。
修炼了一个多小时，寒冰唠叨了一个多小时。
落地窗外，夜幕降临。
凤凌睁开了眼睛。
速度比方才快了很多，几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了。
这让寒冰惊讶了一下，唠叨顿时停止。
而接下来，凤凌一瞬间对接了他的意识。不同于长久以来的抗拒，这一次，是她主动。
寒冰为之呼吸一滞，因为凤凌意识的强大超乎了他的想象。那铺天盖地的磅礴气势，竟然盖过了他的，甚至让他感觉到自己只是月亮底下的一枚萤火。
而凤凌就是那轮明月。
怎么会这样？
她即便觉醒了也只是普通人类，怎么会有这样强大的意识！
可是还没等寒冰想明白，凤凌的意识强势席卷过来。
寒冰脑海里响起凤凌的声音。
“一刻不停唠叨了这么久，你可真是厉害！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不觉得累吗，幸亏你没有唾沫星子喷出来，不然我会恶心透的！”
“怎么，很惊讶？我感受到了你非常震惊的情绪。但是没有什么可惊讶的，这是我坚持不懈修炼了半年的结果，还要多亏了你这多半年来对我的囚禁，让我有时间能够沉下心来好好修炼，于是有了现在的成就！”
“但是，我并不感谢你，我只感谢挺过这段日子的自己！”
“别躲，你在躲什么？现在想要隐藏已经晚了，你根本不是寒冰大哥，你这个精神力的气息压根就不是他！”
“我可不是现在陡然连接了你的意识让你来不及伪装才发现的，而是早就发现了，你不是寒冰，寒冰我见过，还相处过，他为人很冷但绝对不是冷酷无情，相反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对凌女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为了凌女的消逝而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将心比心，他怎么会为了一己私欲就硬生生让我和墨宸寒分离？只能说，你一点都不了解他，这半年以来，你做出太多与他性格背道而驰的事情了，露了太多马脚。”
“你，是守护要塞的分身！”
凤凌的判断，让寒冰瞳孔一缩，直起身来。
他站在床边，眯着眼睛看向凤凌。
凤凌这一次毫不犹豫地与他对视，四目相接，两人的精神力做着激烈的较量。
越是较量，寒冰越是心惊。
不是错觉，而是真的！凤凌的精神力真的太强了，他根本对抗不了！
如果不是许久以来对精神力的驾驭让他积累了很多技巧，在凤凌的攻击下，他几乎半分钟都撑不住。
亏得凤凌只是强，驾驭的纯属度还有待提高，这才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是，我不是寒冰，我是寒本人！”他承认了。
凤凌通过意识对话，轻轻笑了：“不，你不是寒本人，你只是他留下的一缕分身。可以牺牲自己拯救世界的寒，留下的剑意里都饱含着对妻子守护的寒，怎么会如你一样行事呢？”
分身激动起来。
“凌！谁都可以不理解我，但是你不行！你在鄙视我的人品？如果不是我守护了要塞上千上万年，不知道多少世界都要被暗力吞噬了！我默默拯救了无数世界，无数人，未曾有一句怨言，我可以长长久久地守护下去，直到神魂俱灭，可是，我需要你！我爱你！我将你从那个不合格的普通人身边带走，是为了让你去到更好的世界，我在拯救你啊，你知不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凤凌打断了他。
她清晰而冷静地告诉他：“我不需要你拯救。以爱之名，行伤害之事，这不是爱，只是自私。
你所谓的那个‘不合格的普通人’，他叫墨宸寒，是你的本体的转世。按照那个世界的修炼规则来说，转世比分身更接近于本体，你没有资格去蔑视他。
他现在力量不如你强，只是因为他生在了灵气稀薄不适合修炼的世界而已，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以后不会变强呢？你的本体，战神寒，不也是从普通的底层走上去的吗。
你现在鄙视墨宸寒的嘴脸，和当初践踏轻慢战神寒的那些人一样呢，你应该为自己感到羞耻。”
“啊——”
分身发出一声怒吼。
凤凌感受到了无限的愤怒和委屈，分身激烈的情绪差点将她都给影响到。
她连忙稳住精神力，并且将分身的精神力包裹在其中，因为分身此刻仿佛是情绪失控了，根本不控制他的精神力，以至于强大的力量外溢出去，影响到了房屋之外。
幸亏这里是山林之中，是一片度假别墅区，旅游淡季周围没有几栋房屋住着人，若是在闹市，恐怕顿时要发生诡异的集体晕倒事件了。
普通人哪里受得了分身那么强大的精神力冲击？此刻，外头几座住人的房子里，总共十多个人，全都受到了波及，睡着的人陷入了噩梦，醒着的人相继晕倒，要不是凤凌及时出手阻拦了分身的精神力，这些人怕是都要被冲击成白痴，再也没有正常神志。而这下，他们只会昏睡十个小时左右就能恢复。
凤凌最看不惯伤及无辜的做派，当年在战区时她就对那些伤及平民的武装组织深恶痛绝。
她收拢住了分身的精神力，并且强行将其禁锢到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任凭分身如何挣扎都不肯放开限制。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分身那些驾驭精神力的技巧都不管用了。
就好像一个一岁的小孩子，就算掌握了超厉害的格斗技，也抵不过彪形大汉的钳制。
凤凌控制住分身的意识之后对其厉喝：“你愤怒？你委屈？我被你囚禁了半年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哪来这么多负面情绪？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带着我去研究所，接下来，你一切都要听我指挥，帮我回归自己的身体。”
她精神力很强大，但是因为跟这副躯体几乎要分离彻底了，所以无法控制身体起来，于是她就控制着分身让他把自己抱起。
然后，离开了这所房屋。
出屋之后，凤凌深深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感觉太好了！
她都半年多没出屋了！
不过，凤凌也没享受太久，这副身体比较虚弱了，不能长久暴露在严寒之中。出屋之前她裹了厚厚的羽绒服和皮袍，但依然抵抗不住严寒。她让分身抱着自己钻进了屋外停着的车子里，把身体放在副驾上洗好安全带，然后通过意识指挥分身开车。
车子驶出了别墅区，顺着空旷的山林小路朝更冷的北方而去。
这里是北欧，距离那所神秘的研究所不远。
凤凌放开了感知，不但感受到了幕后那个家伙的气息，还感受到了墨宸寒和锦绣的，以及自己上辈子的那副身体。
蛰伏了半年，她迟迟不肯答应分身去研究所，就是在蓄积力量。
现在她终于修炼出了足够强劲的精神力，可以去闯一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