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薪
跑车一路轰鸣到了大学城主干道，黎珂预料他也开不进学校，非常善解人意地说：“要不你就在这里停……”
话音未落，只见以严格放行著称的y大校门岗哨隔了五十多米远就打出准许通行的绿灯，就连一向迟缓的拦车条上升速度都比平常快了一倍不止。
Y大内部限速40码，门卫们整装列队，向经过的傅百城和黎珂深深鞠躬。
“……诶？”黎珂不理解状况地左顾右盼。
傅百城表面上板着脸，抑制住有被爽到的心情，镇定地：“没办法，傅家赞助的太多了。”
他想起黎珂的资料上写着大二学年拿过自家集团在y大全体理工科学院设立的一等奖学金，得意地补上一句，“其他院系都是我的公司报账，只有数学院的钱是我个人出。你去年拿的一万块就是从我账上划出去的。”
他说完这句话，睨见黎珂表情僵硬，心里的满足感更是无限扩大，根本不知道黎珂此刻的心理活动是：怪不得去年全校就数学院的企业奖学金到账最慢！
听说其他理工科学院统一发放奖学金，她为了给家里省钱就没让黎妈妈打九十月份的生活费。结果数学院的奖金无故延迟，害她过了两个月一天一顿泡面的日子！
车开进学校后，黎珂就一直举着电子地图给傅百城导航。时间走到晚上的十一点，正值图书馆闭馆时间，校道上不少刚下晚自习的学生成群结队。
尽管车速不过四十码，跑车的轰鸣依旧张扬，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黎珂脸上莫名烧红，不想被熟人看到坐着豪车被异性送回来。她拼命把身体朝驾驶座倾斜，用手臂挡住路人视线，动作明显到就连傅百城都往旁边避了一下：“你……你靠我这么近干嘛？”
“……”她硬着头皮一路捱到宿舍楼下，车甫一停稳便提起书包急匆匆跳下去，没头没脑往宿舍楼里冲。
“黎珂！”
傅百城在身后喊她的名字，这下可好，几个隔壁班的同学靠过来伸长脖子围观。
黎珂只当没听见，一下子蹿进楼梯间，两级两级飞奔上楼去了。
傅百城摘下墨镜，只看见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逐层向上点亮，一直亮到四楼。紧接着，漆黑一片的走廊被紧追着黎珂身影的灯光一路点亮到大楼正中央，想必那里就是黎珂住的431宿舍所在地。
他掏出手机拨通她的号码：“喂，你的……”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他见黎珂反背着书包，单手在侧袋里翻找着什么，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走到栏杆处往下看了一眼，立刻重新把身影藏回走廊深处。
“我不仅有你的手机号，还有你的微信号QQ号电子邮箱地址……”
黎珂打断他：“有话快说，有那啥快放！”
“我这个人从来都是诚信经营厚待员工从来不坑人，你今晚假扮我女朋友的报酬……”
电话接通开始，黎珂第三次打断他：“不用了谢谢，就当我给你做了一次无偿志愿者。只要你以后再也不找我麻烦就是最好的报酬。不说了再见慢走不送。”
傅百城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他赶紧再回拨过去，还没响一声铃就听见平板电子音对他说：“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好家伙，等着她求他给钱没等到自己凑上去被拒绝不说，跟她打一通电话说话还被打断三次！更气人的是，她拉黑他的速度是不是马不停蹄、太快了点？！
傅百城怒到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缓缓把墨镜推上鼻梁，心说再等一分钟，这死女人不反过来求他他就不姓傅！
果不其然，等他慢慢倒计时到五十八的时候，黎珂在走廊上探出头来，表情来回纠结变换了一秒，朝下面大喊：“傅——百——城——”
不多不少，正好六十秒整。
他瞅准时机，“呜”地把车发动，扬长而去。
被他丢在副驾上的手机立刻亮了起来，他冷冷说了句：“接通。”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黎珂急切的声音：“不好意思，傅先生，我宿舍钥匙好像掉你车上了……”
傅百城迫不及待地打断她：“活、该！给我挂断！把这号码拉黑！”
声控智能机对他的指令顺从地一一照办，黎珂还没说完的半个字被毫不留情地掐断。
秋星高照，秋月朗朗，郁结一扫而空。能把黎珂逼得声音飘摇，傅百城此刻的心情简直比把林悦气到脸色大变的时候还要畅快。
有人欢喜有人忧。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黎珂真的一点也不想向傅百城求助。
这么晚了宿舍里居然黑漆漆一片，一个人都没有回来。她赶紧给王紫拨了一通微信语音，却被对方拒接了。
“王子”：珂珂，我正和那谁吃烧烤呢，今晚不回来住了。
这一位是个有男朋友就乐不思蜀的。
“王子”：对了，我上次不是把门钥匙扔洗衣机里洗弯了嘛，今天开门的时候半截钥匙断锁眼里了。
“王子”：请帮我打枚新的，爱你！[爱心攻击]
王紫说完这句话就人间蒸发了，任凭黎珂怎么叫她都不再有反应，也不知是在和男朋友吃烧烤还是干点别的什么。
黎珂连忙打开手电筒，朝锁眼里一照——
半截钥匙卡在锁眼里嵌得严丝合缝抠都抠不出来，切口落下三两点亮晶晶的金属碎屑。
黎珂：“……”
至于另外两个室友，在傅百城车上她就知道指望不上了——
“公主”：今晚我回家了，考试重点放在你桌上。
这一位家在广州另一头的军区大院。
“蜗蜗头”：今晚我回家了，不要想我。
“蜗蜗头”：嫁入豪门是什么意思？
这一位家在一到两小时车程的顺德。
黎珂的日常是日复一日的教学楼图书馆和机房三点一线，虽然眼熟她的同学众多，可她是个远远看到能相互道出姓名的熟人，会为了不打招呼而特意绕道走的非正式社恐，基本不把时间花在维持社交关系上。说到底称得上朋友的只有宿舍的其他三个室友。
上下楼只有隔壁宿舍和她稍微熟一些。她敲响隔壁的门，从里面探出一个头告诉她：“真不巧黎珂同学，今天我两个高中同学过来住，就连地铺都满员了。”
走投无路的黎珂只好再次拨通了傅百城的号码，可等待她的只有冷冰冰的忙音。很显然，那位小心眼的总裁转眼把她也拉黑了。
明月高悬，最晚归的学生也回到了宿舍。走廊上的声控灯许久听不见人声，坚持了三分钟，终于黯淡下去。
黎珂双手抱着书包，孤零零坐在宿舍门口，在宴会上她被傅百城带着到处对人假笑，一口食物也没吃，现在又累又饿，忍不住把傅百城全家祖宗上下八辈人骂得狗血淋头。不过她向来是解决问题导向的思维，知道今晚决不可能露宿走廊，最坏的打算就是到大学城宾馆住一晚。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被置顶的一个对话框发了一条斟酌许久的信息。
她知道这人忙得很，一般她这边发一句话都要十几分钟到两三小时不等才有回复。然而出乎意料，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待在那里别动，我马上过来找你。”
*
“傅总，我是黎珂。我的三个室友今晚都回不来，我没有钥匙进不去宿舍，也找不到能收留我的其他女生宿舍，过了门禁时间，我今晚只能在走廊上睡一晚。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的话，请自便。那把钥匙我不要了，日后若你不幸在车上找到，麻烦扔掉，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傅百城现在只恨自己手贱想看看那死女人着急地给他打了多少电话，结果未接来电没看到，倒是翻出了这条被自动屏蔽的短信。
她真的这么倒霉，刚好遇上三个室友都不在，只能睡走廊啊？
一个收留她的宿舍都找不到，她的人缘怎么这么差？
他开着车在大学城道上来回兜圈子，烦躁地扫一眼仪表盘边的时间显示，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傅总第二天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强大暗黑气压。两个女性职员如往常一般向他问好，被他充满血丝的双眼和杀气腾腾的目光吓得一个把文件洒了一地，一个当场哭了出来。
陈秘书带着行程表走进总裁办公室，还没说话就险些被一枚钥匙砸中脑门。
“陈秘书，劳驾把这个送去粉碎。”
“……”这位海归高材生秘书从地上捡起那把挂着女生头绳的钥匙，勉力维持着精英笑容，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小本本上。
粉碎是不可能粉碎的。他依稀记得几年前林悦出国后，傅百城把一个沉重的大箱子踢到他面前，对他说：“陈秘书，劳驾全部烧掉，渣都不要留！”
“傅总，我是您的工作秘书，不负责您的私人事务……”
“留着这个我看了就烦！要我怎么工作？”
陈秘书：“……”
无奈之下，他只得照办。想不到几天前傅百城突然找到他，质问他把他和林悦的合影旧照还有从前他过生日林悦送的水晶球都扔去了哪里。
陈秘书强颜欢笑：“不好意思傅总，您不是要我把那些都烧掉了吗？”
“你不是我的工作秘书吗？又不管我的私人事务，凭什么烧掉我的私人物品？扣工资！”
陈秘书：“？？？不、不是，诶，傅总……”
盛怒的傅百城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啪地甩上门再不理他。
一回生二回熟，看吧，又来了。
傅百城上次让他查一个女大□□，看来这钥匙也是属于那位女大学生的，指不定傅总哪天又问他讨这把钥匙，他要是真的听从吩咐粉碎了，傅总还不把他的工资反手粉碎掉？还是先替他收起来吧。
唉，工作秘书不好当啊。年仅二十九岁的陈秘书居数十层高楼，临广州芸芸数十万众生，长叹一口气。
工作压力太大了，每天都掉一撮头发，看来是时候考虑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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