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灵犀公主,身世之谜

第十章 灵犀公主,身世之谜

御书房前绞死李昭仪、杖毙十个宫人,不少宫人亲眼目睹,很快,这件事传遍了宫内宫外,、朝野上下。当夜,便有几个大臣入宫求见,奏请陛下莫被美色迷惑、做出有损圣德之事。

墨君狂早就猜到这件事会有如此反响,对几个大臣的谏言,根本不放在心上,聊聊几句就打发了他们。容惊澜告退,却听陛下冷声道:“明日你对外宣告,二夫人染了急病,不幸过世。”

“臣明白,臣会打点好一切。”容惊澜俊眸一暗,从此以后,水意浓便不是自己名义上的二夫人,与自己再无任何关系。

“朕在想,听风阁一事,皇弟当真与李昭仪合谋?”墨君狂下了御案,眉宇微凝。

“陛下是否觉得,那日晋王不可能这么巧去听风阁?”

“朕总觉得,近来皇弟变了,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容惊澜几乎脱口而出,又立即压下在喉咙口翻腾的话,“无论晋王有何打算,只要陛下与皇贵妃情比金坚,坦诚相待,彼此信任,旁人便无可趁之机。”

墨君狂颔首,“你早些回府,朕回寝殿。”

二人一起走出御书房,容惊澜望着陛下坐上御辇、唇角噙着微笑,不由得也笑出来。

只要水意浓得到陛下的真心、真情,只要她觉得开心、幸福,那么,他会祝福她。

这夜,水意浓被墨君狂折腾得又困又乏,很快进入梦乡。

然而,不知为何,殿外传来隐隐的哭声,她从梦中惊醒,凝神细听,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

三更半夜的,谁在哭?还让不让人睡了?

她起身往外走,出了大殿,站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殿廊下,分辨着哭声的来处。哭声大了一些,可是,举目都是黑暗,根本看不见四周,那哭声好像就在耳边,犹如女鬼悲伤的哭泣,呜呜咽咽,凄凄惨惨,令人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水意浓想返回大殿,可是,她动弹不了,双腿被人拽住了似的,怎么用力也走不动……她越来越害怕,惊骇地大叫,可是,有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叫……为什么会这样……

忽然,左前方有了一抹暗绿的亮光,她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那是一张惨白的脸,鲜红的血水从眼睛流下来,嘴唇亦被鲜血染红,骇人得紧。

这个女子直勾勾地瞪她,水意浓认出来了,女鬼是李昭仪。

“拿命来……”李昭仪张开红唇,用空灵的声音说道。

“啊……不要过来……”水意浓惊叫。

突然,右前方又出现了一个人,昏红的亮光照得那宫人的脸分外可怖。

宫人和李昭仪慢慢走过来,目光阴森,好似要吃了她,“我们死得好惨……拿命来……”

“不要……不要过来……”

水意浓凄厉地叫,拼命地推开这两只女鬼,可是,怎么也推不开。她们抓住她的手,企图制住她,她疯了似地反抗……

一道沉而有力的声音渐渐传进她的耳中,“朕在这里,不要怕……意浓,醒醒……意浓……”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墨君狂,没有女鬼,没有黑暗,这才知道是做噩梦。

“只是噩梦,不是真的。”他安慰道,痛惜地拭去她脸上的汗珠。

“好可怕……她们冤魂索命……”她紧紧抓着他的手,心有余悸,神色慌乱。

“若有冤魂索命,也是冲着朕来。”他低声耳语,搂着她,掌心缓缓摩挲她的肩背,给予她力量,“有朕挡着,你不会有事。”

水意浓靠在他胸前,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不再那么怕了。

这厚实的胸膛,给予她心理暗示,一切有他。

墨君狂心想,如她这般善良,看了今日那些人惨死的一幕,自然心生梦魇。

“朕倒一杯茶给你喝?”

“不用。”

“那躺下来睡吧,时辰还早。”他温柔得不像平日里铁面无情、冷酷暴戾的君王。

“会不会再做噩梦?”她惊惶道,分外柔弱可怜。

“朕抱着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墨君狂扶她躺下来,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搂着她。她缩在他怀中,搂着他的腰身,顿觉安心,闭上眼……

他毫无睡意,怜爱地看她,她小脸煞白,眉心微蹙,必然还没睡着。

这一生,有她相伴,有她为自己生儿育女,有她陪自己走到人生的尽头,有她陪自己站在宫阙之巅俯瞰大墨山河、享万民敬仰,他心满意足。

不多时,她睡着了,鼻息匀缓,眉心舒展,他轻轻地吻她的雪腮,然后闭上眼。

右相容惊澜二夫人得急病过世的消息一传开,知道内情的朝臣都猜到了他如此宣告是奉命行事。因此,这些朝臣纷纷递上折子,劝谏陛下以国事为重,莫被美色迷惑。一时之间,御书房络绎不绝,每日皆有两三个大臣来劝谏。

这日,容惊澜至御书房求见。朝野上下流言蜚语满天飞,陛下却安之若素,两耳不闻窗外事。

“陛下,是否想想法子杜绝流言蜚语?”

“谣言止于智者,他们喜欢说,就让他们说个够。”墨君狂勾唇冷笑,“对了,朕想选个黄道吉日册封意浓为后,你帮朕参详惨详。”

“陛下,如今正是风头火势,陛下册封皇贵妃为后,那帮人必定极力反对。臣以为,册后一事延后较为妥当。”容惊澜郑重其事地说道。

墨君狂知道朝中必定有人反对,可是,他想尽快给意浓一个留在自己身边、名正言顺的理由,那便是册后。如此一来,她的身份、位分定了,那些妃嫔就不至于那么猖狂。

容惊澜见陛下不悦,眼眸一转,道:“不如先册为皇贵妃,再从皇贵妃册为皇后,便水到渠成。”

墨君狂黯然道:“朕再想想。”

“陛下,王统领回来了。”宋云进来禀奏。

“传!”墨君狂激动地下了御案。

容惊澜惊讶,王统领回来,为什么陛下这般欣喜?

王统领踏入大殿,按剑行礼。

容惊澜见他风尘仆仆、颇为憔悴,好像几日几夜没睡过觉,更觉奇怪。

墨君狂兴奋道:“从金陵到金城,来回短短六日,辛苦了。”

王统领从怀中取出一幅卷着的画轴,双手呈给陛下,“此乃卑职份内之事,卑职不辛苦。陛下,这是秦国先皇华皇后的画轴。”

墨君狂立即接过来,匆忙展开,脸膛渐冷,目光凝滞。

容惊澜惊异不已,凑过来看向画轴,震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会这样?

“陛下,这是秦国先皇的华皇后?”他不可思议地说道,“皇贵妃的容貌与画中人有八分相像。”

“朕也觉得不可思议。”墨君狂眼中的那抹深黑转动起来,越来越亮。

“陛下,卑职打听到秦宫一个老宫人幸免于难,就找到他在乡下的住处,问了他一些事。”王统领禀奏道,“秦国先皇第一任皇后早逝,数年后又娶华皇后。二人情深甚笃,育有一男一女。二十年前,庆阳公主嫁入秦宫,秦国先皇见庆阳公主貌美,册封公主为贵妃,对公主颇为宠爱。如此,华皇后的恩宠大不如前。然而,华皇后贤良大度,并没有为难庆阳公主,不过公主仗着秦国先皇的宠爱,多次对华皇后不敬,还设计陷害过华皇后,秦国先皇误会了华皇后,便冷落了华皇后。”

“这么说,华皇后心地善良,一直让着庆阳公主?”容惊澜问。

“可以这么说。”王统领有条不紊地说道,“可惜,好景不长,庆阳公主独宠短短三年,当今秦皇,也就是秦国先皇的胞弟,发动宫变,弑兄夺位,血洗皇宫,杀了所有后妃和宫人。那个老宫人回乡看望病重的父亲才逃过一劫。陛下,卑职打听到的,便是这些。”

墨君狂眉心轻蹙,“你先回去歇着,明日不必进宫。”

王统领离开后,容惊澜锁眉寻思道:“天底下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宋云猜测道:“难道皇贵妃是华皇后的近亲?”

容惊澜摆手,“不可能,皇贵妃是水将军的女儿。”

墨君狂目光锐利,“天下之事,无奇不有。谁又能保证意浓是水将军的亲生女儿?”

“那不如修书一封问问水将军?”宋云提议。

“舍近求远,不如问问水将军的二夫人。”容惊澜笑道。

“倘若意浓不是水将军的亲生女儿,又有着怎样的身世?”墨君狂的心中浮现一个大胆的假设,“莫非,意浓是华皇后的女儿,是秦国公主?”

“皇贵妃是秦国公主?”容惊澜骇然,掐指算着,“皇贵妃年十九,十七年前,便是两岁。据臣所知,水将军接水二夫人进府就是十七年前,而水二夫人进将军府时便带着两岁的女儿。因为这件事,信阳公主才愤愤不平,怨怪水将军在外养了侍妾和女儿,才这般恨她们母女俩。”

“如此算来,倒是符合。”宋云道。

墨君狂深以为然,想着意浓极有可能是秦国公主,又惊又喜,却又有些忧虑,“你秘密接水二夫人进宫,朕要亲自问她。”

容惊澜领旨,立即出宫接水二夫人进宫。

皇室御用画纸上,华皇后身穿祭天时所穿的深青宫装,头戴珍珠凤冠,貌若琼雪,雍容华贵。

墨君狂盯着画中人,假若画中人真的是意浓的娘亲,那么,意浓怎么会流落到墨国金陵?

容惊澜带着一个人进来,那风韵犹存的女子盈盈下拜,谨守礼数。

她仅着清素的锦衣,发饰也简单,那张脸却更显得容色姝丽,与画中的华皇后有五分相像。

墨君狂对照一番,忽然想通了,也许,水二夫人是华皇后的姊妹,意浓是华皇后的女儿,因此,意浓才与水二夫人有三分相像,这才没有人疑心。

云兮跪在地上,悄悄地望向御座上的陛下。

他面庞冷肃,不怒自威,一袭明黄色帝王常袍彰显了他手握的权柄与掌控的江山。

“平身。”

“谢陛下。”

她轻声慢语,猜不透陛下为何召见自己。

容惊澜对她说,意浓在宫中,思念娘亲,陛下恩准她进宫与意浓见面。她不疑有他,就进宫了。却没想到,最先见到的是陛下。

墨君狂淡漠道:“你可知,你的女儿已经不在人世。”

云兮惊愕地愣住,意浓不在人世?

虽然容惊澜宣称意浓染了急病过世,可是,她知道意浓在宫中、实是陛下的妃嫔。

陛下所说,是真是假?

“二夫人,陛下意思是,水将军长女水意浓、容某二夫人已经过世。不过,宫中将会多一个妃嫔,陛下有意册封她为皇贵妃。”容惊澜含笑解释。

“封意浓为皇贵妃?”她并不笨,听出了话外之音。

“只要你如实相告。”墨君狂步下御案,站在她面前,“朕问你,意浓当真是水将军的女儿?”

“这怎会有假?”云兮抬眼直视他,面不改色地说道,“意浓自然是将军与妾身的女儿。”

“当真如此?”他拖长了声调,怫然不悦。

“二夫人还是说实话罢。”容惊澜劝道。

“妾身不知陛下为何这样问,但意浓的的确确是将军与妾身所生的女儿。”她再一次强调。

墨君狂拿起那幅画轴,在她面前展开,“二夫人看清楚了,这画中女子,是否极为熟悉?”

云兮举目望向那幅画,面容僵住,眸色立变,眼中盈满了震惊。

他收起画轴,搁在御案上,朗朗道:“画中女子是秦国先皇华皇后,意浓与华皇后容貌酷似,不知二夫人有何解释?”

她从震惊中回神,粉黛薄施的脸失了血色一般,尤显苍白,“妾身不知,这只是巧合罢了。”

容惊澜温笑道:“二夫人与华皇后也有五分相似,年纪相仿,想必是姊妹。”

她苦笑,“妾身与华皇后怎会是姊妹?华皇后母仪天下,出身显赫,妾身出身寒微,如何及得上她?”

墨君狂一笑,“你不必妄自菲薄。如若意浓和华皇后长相酷似是巧合,那么你与华皇后五分相像,又如何解释?也是巧合?”

云兮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无言以对。

“朕不勉强你。不过,意浓与秦国先皇的华皇后如此酷似,当中必有内情,说不准意浓是秦国派来的奸细,迷惑朕,扰乱朝纲。”他严肃道,看向容惊澜,“你觉得秦皇用意何在?”

“秦皇弑兄夺位,一向心狠手辣。派个奸细潜入大墨,迷惑陛下,扰乱朝纲,必是颠覆大墨,以便日后出兵大墨。”容惊澜沉朗道。

“不是的……意浓不是奸细……意浓自出娘胎便在金陵,怎会是奸细?”云兮焦急地辩解。

“陛下说是便是,即便是指鹿为马,也无人胆敢质疑。”容惊澜再次相劝,“二夫人还是如实禀奏陛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眉心蹙紧,犹豫不决。

墨君狂好整以暇地说道:“意浓是奸细,容惊澜,奸细是何下场?”

容惊澜肃然道:“削耳,割鼻,拔舌,暴尸示众。”

云兮吓得剧烈一震,骇然道:“陛下,意浓真的不是奸细……意浓……不是将军与妾身所生的女儿……”

墨君狂喝问:“是秦国先皇与华皇后的女儿,是秦国公主?”

她轻轻颔首,着急地解释:“陛下,虽然意浓是秦国灵犀公主慕容翾,但绝非奸细。”

容惊澜不解地问:“当年秦皇宫变、弑君,不是血洗皇城、杀光秦国先皇所有子嗣吗?灵犀公主如何逃出皇宫、逃出金城?”

“妾身名为华倩心,华皇后是妾身长姐。当年,意浓,也就是灵犀公主,年仅两岁。秦皇宫变那晚,妾身接意浓到华府玩,不久,父亲听闻宫里出了大事,吩咐妾身立即带着意浓逃出金城、前往墨国避难。妾身不敢耽搁,带着意浓逃出金城,一路南下,来到金陵。不几日,妾身听闻当今秦皇登基,陛下和姐姐、华家所有人都被秦皇杀尽。妾身痛不欲生,但为了姐姐仅剩的一点血脉,唯有振作起来,隐姓埋名,在邀月楼落脚。”云兮缓缓道来,十几年前的往事仿佛仍然历历在目,锥心之痛从生命的深处翻涌出来,再次折磨她。

“你偶遇水将军,水将军一见倾心,便纳你为妾?”容惊澜问。

“不是。”她神色如水,语含悲伤,“华家是秦国名门望族,姐姐是华家的掌上明珠。姐姐年方二八,天姿国色,貌若琼雪,上门提亲的人踏破了华家的门槛。姐姐不愿嫁给金城的公子哥儿,因为姐姐想嫁给顶天立地、文武双全的大英雄。于是,姐姐离家出走、云游四海,去了魏国洛阳,还去了墨国扬州,游遍天下,一年后才回金城。姐姐一回来,父亲就把她关在寝房,严禁任何人看望姐姐。一月后,父亲将姐姐送入皇宫,嫁给陛下。一年后,陛下册封姐姐为皇后。”

“此事与你入将军府有关?”墨君狂还是不明白。

云兮莞尔道:“姐姐游遍天下,在扬州偶遇水将军。水将军对姐姐一见倾心,但姐姐心高气傲,觉得他一介武夫、并非自己想嫁的夫君,便不告而别。”

容惊澜笑道:“数年后,水将军在金陵街头遇到你,错将你认作你姐姐。”

她点点头,“第一眼,将军错将妾身认作姐姐,不过将军很快就认出妾身并非姐姐。妾身在邀月楼卖艺,也算能糊口,可是意浓金枝玉水,怎能在烟花之地长大?将军听闻了秦国宫变之事,知道姐姐已被秦皇杀害,悔恨不已,对姐姐的女儿、意浓尤其怜爱。”

墨君狂问:“你是秦国华家二小姐,甘心为人妾室?”

她轻声叹气,“世上再无华家,妾身算得了什么?妾身只愿意浓好好的,别无所求……那年,将军怜惜妾身二人流落青楼,便置了一户小宅让妾身安身,还时常来看望妾身……妾身庆幸遇到将军这么好的男子,不敢流落出半分心意……或许将军爱屋及乌,或许是将军太爱姐姐、太思念姐姐,有一晚,他多喝了几杯,便……将军不忍心妾身无名无分,便在三月之后接妾身进府。”

容惊澜道:“这十几年,将军甚少回京,但每次回来,对二夫人都很好,以至于信阳公主妒忌得咬牙切齿。”

“将军的确对妾身很好,或许,在将军心中,此生此世娶不到姐姐,有妾身相伴,也算解了不少相思之苦。”云兮苦涩地笑,“将军疼爱意浓,比对亲生女儿还好,因此,媚儿从小就恨意浓。”

“意浓不知自己的身世?”墨君狂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不知。若非陛下逼问,妾身怎么也不会说。”

“你担心,一旦秦皇知道其兄长的女儿、灵犀公主还在世,会赶尽杀绝?”

“宫变那夜,秦皇在皇宫大开杀戒,意浓不在宫中,他必定知道。妾身猜想,这些年秦皇必定派人暗中追查意浓的下落。”她颇为担忧,“妾身不告诉意浓她的身世,是不想她活在痛苦、仇恨之中,只要她开心、快乐,妾身心满意足。”

容惊澜眸心一跳,“陛下,秦国太子慕容焰年二十五,十七年前,他八岁,自当见过华皇后,应该记得华皇后的容貌。可是,他见了皇贵妃,为何没有任何反应?”

墨君狂剑眉轻蹙,“朕也想到这一点,难道慕容焰伪装的功夫炉火纯青?难道他猜到了意浓是灵犀公主,故意不揭穿,日后有所图谋?”

云兮忧心忡忡道:“那如何是好?秦国太子回国后必定向秦国禀奏,秦皇会不会派人来刺杀意浓?意浓会不会有事?”

容惊澜宽慰道:“二夫人无须担心,皇贵妃人在宫中,纵然秦皇派人来刺杀,陛下也会做好万全准备,不会让皇贵妃有事。”

闻言,她才不再那么担心。

墨君狂对宋云道:“送二夫人去澄心殿。”

宋云领命,她告退、离开御书房。

骤然见到娘亲,水意浓又惊讶又欣喜,“娘亲,你怎么会进宫?”

云兮握着女儿的手,“陛下让容大人接我进宫的。”

水意浓与娘亲相拥,双眸湿润。

那时离开金陵,没有跟娘亲打声招呼,娘亲以为她一直在别苑住着;后来,她回来了,无法出宫看望娘亲,三个多月了才与娘亲相见。虽然她对娘亲的母女情没那么深,但总觉得亏欠娘亲。

母女俩坐下来,云兮轻抚女儿的脸,“意浓,你又瘦了。在宫中是否很辛苦?”

“我很好,娘亲不必担心。”

“在后宫立足、站稳脚跟,并不容易。意浓,你务必记住,凡事多留一个心眼,无论是妃嫔,还是宫人,都不能轻易相信。”云兮谆谆教诲。

“我明白。”水意浓含笑点头,吩咐金钗,“去拿点儿妃子笑和糕点来。”

金钗笑眯眯地去了,母女俩絮絮叨叨地聊着,过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觉得。

宋云进来提醒,云兮才知道时辰不早了,随他离开澄心殿。

想起墨君狂无时无刻为自己着想,水意浓的心暖洋洋的,唇边噙着幸福的微笑。

忽然,玉镯匆匆进来,神色惊惶,“皇贵妃,不好了……”

“怎么了?”水意浓气息一滞,娘亲离开不久,难道是娘亲出事了?

“慈宁殿传出消息,太后病重……”玉镯沉重道。

“陛下知道吗?”水意浓的心骇然一跳,匆匆往外走,“金钗,陪我去慈宁殿。”

“奴婢不知。”玉镯急急道,“不如奴婢去一趟御书房?”

“快去。”水意浓疾步而行,心中疑虑重重。

太后果然出事了,前几日只是热伤风,没治好,反而病重了,太奇怪了。

踏入慈宁殿,殿廊上站着几个神色惶急的宫人,正不知所措。

她走进寝殿,仿佛走进一个阴暗的世界,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药味。两个宫人站在榻边侍候着,林淑妃坐在床沿侍疾,眉目间亦忧心忡忡。而病榻上的人,靠躺在大枕上,凤体消瘦,满面病色,双目微阖,虚弱得仅剩一口气,呼吸似乎很费力。

水意浓见孙太后病得这么重,担忧地问碧锦,“太后怎样?”

“方才太后吐血。”碧锦悄声道,满目忧色。

“太医怎么还没来?”

“方才三个太医会诊,都说不出个所以然,眼下在偏殿商议太后的病情。”

“这几日太后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水意浓越想越觉得不妥。

碧锦颔首,叹气道:“太医换了三四个药方,都不管用。”

孙太后嗓音轻缓,有气无力,“是意浓吗?”

水意浓走近床榻,林淑妃起身让开,水意浓便坐下来,握住太后瘦如枯枝的手,“臣妾在,太后觉得哪里不舒服?”

孙太后微微睁眼,眉心微蹙,“哀家也不知如何说,只觉得心口闷闷的,五脏六腑也不适。”

水意浓暗暗地想,莫非是心脏病?可是,心脏病并非不易把脉。

寝殿外传来脚步声,她转头看去,墨君狂和宋云匆匆走进来。

除了病榻上的孙太后,所有人躬身行礼,他大手一挥,让他们起身。

水意浓往旁边站了站,让陛下坐着探视。

“陛下,国事为重,哀家的病不打紧。”孙太后强撑着不适说道。

“国事再忙,也差不过这会儿。”墨君狂拍拍母后的手背,这份母子情深沉得令人看不透,“母后放心,宫中太医的医术是最好的,这点儿小病小痛必定能治好。”

“哀家不担心。”她微笑着,温暖而幸福。

“那三个太医呢?”他转头问碧锦,声色冷厉。

“在偏殿商议太后的病情。”水意浓回道,“不如叫徐太医来瞧瞧太后。”

“传徐太医。”墨君狂握她的手,眼中柔情四溢,“怎么还叫‘太后’?不是应该叫‘母后’吗?”

“哀家早就要她叫‘母后’,她说还没册封。”孙太后笑道,精神也爽利了些,“陛下何时册封意浓?什么位分?”

“儿臣还没想好,过几日母后病愈了,便可参加册封典仪。”他笑道。

不久,徐太医来了,仔细地为孙太后诊治。

墨君狂问:“母后身患何症?为何病情日益加重?”

徐太医起身回话:“陛下,数日前,太后患了热伤风,眼下病情殊异,微臣一时之间无法断症,容微臣仔细想想,想通了再向陛下禀奏。”

水意浓心想,连徐太医也无法即刻断症,只怕孙太后的病很严重。

这夜,水意浓留在慈宁殿侍疾。

徐太医还没断症,只为孙太后施针,让她好受一些。

看着太后睡了仍然饱受病痛折磨的模样,水意浓心中难过。金钗去御膳房找点儿膳食,她出了寝殿,四处走走。

暑热渐退,夜风凉爽宜人,宫灯的昏影随风飘摇,晃了一地,有一种凄然之感。

不知不觉,她经过偏殿,走到慈宁殿的西侧。此处没有宫人,只有黑魆魆、静悄悄的夜色。

忽然,前方闪过一抹黑影,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她确定,那是一个人。

那人鬼鬼祟祟的,必定有古怪。她收敛心神,瞪大双眼,一步步往前走。

此处没有宫灯,今夜又没有月色,仅有些微暗夜的灰光。她摸索着前进,记得那黑影从外面闪进宫室,那么,那人必定藏身在宫室。可是,室内太黑,根本看不见,而且很危险。

犹豫片刻,她始终无法决定要不要进去。

突然,沉寂中响起细微的声响,像是脚步声。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警惕地看向宫室。那宫室关着门,令人觉得阴森可怖,好像藏着未知的危险。

喊人吧。

正要开口,她感觉身后似有动静,似有一股阴冷的风袭来。

水意浓心惊胆战地转身,却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吗?

身后又有动静,她正要转身,脖子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她立即抓住缠住脖子的丝滑白绫,想解开,可是,白绫越缠越紧……她扬声大叫,“救命……来人……救命……”

想置她于死地的人力气很大,只用白绫就拖着她往宫室里去。她拼命地喊叫,一时之间无人来救她。

渐渐的,她的呼吸被切断了,叫不出声了……她拼了最后一点力气挣扎、反抗,双手乱动乱抓,却什么也抓不到……越来越难受,她很辛苦,快死了吧……最后一眼,她好像看见一人疾奔而来,越来越近……那人好像是墨君狂……

“放开她!”

水意浓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然而,很累,很累……

来人的确是墨君狂。

他箭步冲过来,赶到时候,那黑衣刺客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他抱起她,焦急地叫:“意浓……意浓……”

侍卫总是最后才到,说着护驾不力的话,再去追刺客。

他抱起水意浓,吩咐宫人去传徐太医。

偏殿的寝殿里,他守在床榻一旁,看徐太医为她把脉,见她昏迷不醒、小脸苍白,又担忧又焦急,“意浓怎样?”

“陛下放心,皇贵妃并无大碍,稍后便会苏醒。”徐太医起身回话,“皇贵妃被人用白绫勒了脖子,只是昏迷。”

“不必服药?”

“是药三分毒,此次皇贵妃不必服药。”

墨君狂看一眼昏睡的水意浓,问:“母后的病症,想得怎样了?”

徐太医诚恳道:“还请陛下给微臣一点时间,明日微臣必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墨君狂只好作罢,宋云进来,禀奏道:“陛下,奴才调派侍卫、禁卫抓黑衣刺客,不过那刺客好像会遁地术,没了踪影。”

“继续找!”墨君狂剑眉凛凛,“纵然翻遍皇宫,也要抓到刺客!”

“奴才领旨。”宋云快步离去。

“陛下。”水意浓醒了片刻,见他下了严令抓刺客,心头暖暖的。

“意浓。”他欣喜地笑了,“身上哪里不适?”

她摇头,寻思道:“那黑衣刺客潜伏在慈宁殿,会不会与太后的病有关?我发现了他,他杀我灭口,应该是这样。”

他移来铁臂,揽着她,“这些事,你无须费心。回澄心殿吧。”

她不依道:“我还要伺候太后呢。”

他捧着她的脸,后怕道:“太后自有宫人伺候,你在这里,朕如何放心?方才如若不是朕赶得及时,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她正要再说,墨君狂已抱起她,往外走去。

如此,水意浓由着他了,被他霸道地宠着,也是一种满足与幸福。

次日,徐太医来到御书房禀奏。

墨君狂的面目瞧不出担忧之色,“母后身患何症?为何会吐血?”

徐太医一本正经道:“陛下,太后的热伤风迟迟不愈,甚至病情加重、吐血,是因为,太后所服的汤药、茶水或膳食被人落毒。”

墨君狂极为惊诧,“可有凭证?”

却有一人快步奔进来,还没向陛下行礼就急切地问徐太医:“母后被人落毒?什么毒?”

来人是晋王,墨君睿。

他期待徐太医的回答,俊脸布满了忧色。

“陛下,王爷,这几日太后所用的汤药、茶水和膳食,微臣一一检查过,药渣也看过,没有发现被人落毒的迹象。”徐太医百思不得其解。

“那你为何断定母后被人落毒?”墨君睿焦急地抓住他的手臂,美玉般的眉宇多了分散冷厉。

“皇弟稍安勿躁,让他好好说。”墨君狂劝道。

徐太医从容道:“数日前,太后患了热伤风,几个太医会诊,开了几张药方,可是连续数日都不见好。微臣看过医案和药方,皆无不妥之处,这就奇了,为何服了汤药不见好?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有人用一种极为隐秘的手法落毒,以致太后病情加重。据太后的脉象来看,太后的脏腑似有损伤,却又不是中毒的迹象,因此,那几个太医才束手无策。”

墨君狂不解地问:“既然没有中毒的迹象,徐爱卿为何断定母后中毒?”

徐太医解释道:“虽无中毒的迹象,但吐血是中毒最常见的症状。陛下,王爷,倘若有人暗中落毒,每日所下的毒只是极少的微量,这微量的毒日积月累,藏在脏腑,未到毒发的时机,会加重病情,引发吐血。如若不及时发现、不及时解毒,再过数日,便会毒发身亡。”

“那你速速为母后解毒。”墨君睿听了这话,倒是不那么担忧了。

“陛下,王爷,微臣正在想解毒的方子,不过,当务之急是查出落毒之人,以免太后再次中毒。”徐太医道。

“徐爱卿言之有理。”墨君狂眉峰微扬,“你不是说母后的汤药、茶水和膳食皆无被人落毒的迹象吗?朕可从哪方面查起?”

“真凶落毒的手法极为巧妙,微臣亦不知从哪些方面查起。容大人心思细腻、观察入微,不如请容大人来查查。”徐太医提议道。

当即,墨君狂吩咐宫人去传召容惊澜。

墨君睿俊脸沉静,“皇兄,臣弟去看看母后。”

墨君狂颔首,“稍后朕也去。”

慈宁殿。

孙太后靠躺着,却因为病痛缠身,眉心微蹙,时不时地轻哼。

水意浓坐在床边,端着一碗瘦肉粥,柔声哄道:“太后,多少吃点儿,才有力气战胜病魔。”

孙太后轻轻摇头,“心口闷闷的,吃不下。”

“这是臣妾做的瘦肉粥,太后尝尝味道如何,如果不好吃,就不吃了,好不好?”

“太后,皇贵妃一大早就来慈宁殿,在膳房忙了半个多时辰才做好呢。这瘦肉切得细细的,易于入口,太后不尝尝,就辜负了皇贵妃的心意呢。”碧锦含笑道。

“那哀家尝尝。”

儿媳妇亲手做的瘦肉粥,怎么说也要尝一尝。孙太后张口,吃了水意浓递来的一银勺粥。

她慢慢地吃着,笑着点头,“有点咸,哀家喜欢这味道。”

碧锦笑道:“那太后就多吃点儿。”

站在寝殿入口的墨君睿,看见这一幕,百般滋味在心头。

假如,她是自己的女人,也会这般孝顺母后。

孙太后看见幼子站在那里,开心地唤道:“轩儿……”

他走过来,又惭愧又自责,“母后卧病在榻,儿臣今日才来,儿臣不孝。”

“我们母子俩,不必这般见外。”孙太后笑得眼眸眯起来,“你皇嫂亲手做了瘦肉粥,还喂哀家吃粥,哀家这一病啊,是福。”

“母后别这么说,儿媳妇服侍婆婆是份内之事。”水意浓莞尔一笑,“每日臣妾都来做粥给母后吃,母后别嫌弃臣妾的厨艺便好。”

“纵然你做的再难吃,哀家也觉得好吃。”孙太后眉开眼笑地说道。

“方才进宫赶得急,只吃了两口,眼下又闻了这粥香,倒觉得饿了。”墨君睿清朗地笑,“母后,不知儿臣可有口福品尝一下皇嫂做的瘦肉粥?”

“给轩儿盛一碗粥。”孙太后吩咐碧锦。

“奴婢这就去。”碧锦笑着去了。

“皇嫂,也让小王尽一下孝道吧。”他靠近水意浓,从她手中接过粉彩瓷碗。

水意浓没料到他会直接来拿瓷碗,更没料到他的手会碰到自己的手,好像他只是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她立即缩回手,站起身,心怦怦地跳。

太后看见这一幕,不知会怎么想。

墨君睿若无其事地坐下,喂母后吃粥,“母后,今夜儿臣留在慈宁殿陪母后。”

孙太后没有反对,也没有用异样的目光看她。

水意浓想出去透透气,“母后,臣妾去膳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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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破龙榻:艳骨皇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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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灵犀公主,身世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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