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舍不得美丽皮囊
水龙吟看管魄像是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样子，心说，难道是老仙女太美了？打动一帮子铁石心肠的恶鬼？
管魄回忆完了说，“当时，倓冰听到被执行碎魄的宣令时，先是笑了一下，然后就流出眼泪。当时，她一流眼泪，榨魄砦里突然有种清凉舒服的感觉。”
水龙吟就想，一位女子，听到自己即将消亡，先是笑，再流泪？是为什么呢？是解脱了？却又为自己不值得，先祭奠自己？亦或是心痛的不知哭笑……
管魄继续说，“当时的感觉很奇妙。我们几个谁也没讲出来。只不过，念完宣令，就不再提这事。”
后来，每有谁被碎魂魄，倓冰就来流眼泪。再后来，管魄就不再碎谁的魂魄。因为，管魄发现，自己终日做侩子手，却和所有来这里的囚犯一样，没有未来。
大家其实都一样的。何必执着与自己不光彩的职责，做不知对错的帮凶。
水龙吟非常想了解倓冰被送到这里的原因。
管魄和法孝慈都说，“那只有上天界问。”
水龙吟摇头，“她来的这么久，恐怕很少有什么神仙知晓了。”说罢起身。
水龙吟寻到遇见倓冰的地方，并没有见到她。就在附近继续找，一边问路过的神仙妖鬼，一边轻轻叫着：“倓冰。”
寻了会儿，水龙吟突然有种清凉感觉，榨魄砦的污浊瞬间被冲淡了。水龙吟立刻想起倓冰。水龙吟不敢再唤她的名字，放慢速度往更清凉的地方轻轻走去。
一团微弱的白色在不远的地下。水龙吟运功凝眸，见倓冰正伏在一块大黑石旁边，一手放在大黑石上撑着头，另一只手里握着一块石头，眼睛闭上，可能是睡着了。水龙吟瞧见她眼角有泪。
水龙吟在她对面坐下时，倓冰突然醒了。立刻就要起来跑。
水龙吟连忙起身，“倓冰。”
倓冰微愣时，水龙吟非常客气地轻松说道，“我叫水龙吟。”
倓冰并不回应。只是收起了逃跑的想法，坐直看着水龙吟。
水龙吟笑笑说，“我爹是水鲲宇，不知道您听说过吗？”
倓冰水灵的大眼睛略瞪大一些再度打量起水龙吟。水龙吟心想，难道倓冰不会说话？但是，她的表情说明她认得我爹，而且在瞧我与我爹相貌有哪些像的地方。
“我爹和我娘突然不见了。”
倓冰依旧沉默。
水龙吟也依旧自顾地自讲，“也不知道我爹娘去了哪里，或者……”
“你到这里，找他们吗？”倓冰终于开口。虽然语速有些慢，却是吐字清晰，声音柔和好听，有一种温暖感觉。
“唉。”水龙吟叹气，“我来这里，什么也没办成。”
“此处，有进无出。”
水龙吟眉头微皱，“你怎么来的呢？”
倓冰水灵的眼睛一时间光彩变得黯淡，“我，”倓冰停下来，看着远处被点亮的骨火，仿佛水龙吟已经不存在，又陷入自己沉思中去。
水龙吟任她沉思，她缓缓起来，又慢又轻地说，“我自己，想来的。”然后，飘走了。
水龙吟不再追着她打扰询问。
看来，她的心被伤的不轻，所以避而不谈她的过往。这种情况，越逼她，她越逃得远。只有在机缘巧合天时地利条件具备时，才有可能让她自己说。
水龙吟回到管魄、法孝慈的火堆旁边坐下来，心里盘算着与越玖天约定的时辰还早，自己在此又该做些什么。
不知怎么的，水龙吟感觉地抖了一下。难道坐久了会晕。可是管魄在这里坐了不知多少个百年，没听他说起过坐晕的事。水龙吟瞧向管魄时，法孝慈突然叫起来，“乖乖，鬼神境也有地震撒？”
随着他说话间，榨魄砦的地更加剧烈地摇了。
水龙吟站起来，“走，如果是地震，那么，进榨魄砦的门，有可能被震坏。”
法孝慈、管魄、一帮子鬼差跟上水龙吟去洞门。水龙吟说，“让大家都去吧。”
诸位神仙妖鬼突然集体沉默下来，会吗？如果真是这，才算得上千载难逢。根本没想过的事！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那艳丽的世界终究是过往，是梦里的浮华色相。现在，又重新回去？去延续爱与恨？去报仇？去还愿……
诸位心情极复杂。
水龙吟没有想那么多，他就是要出去，必须要出去。门外有越玖天，门外有爹娘的委屈，门外有自己的责任。虽然进来时已经想过种种不能出去该怎么办的假设。但是，不能如果。
水龙吟疾往洞门处行进，众神仙妖鬼汇成无声的河流默默跟在水龙吟身后，沉默的力量，让榨魄砦似乎更像神仙所无法企及的寰宇，又像是蓄积而极待喷薄的火山。
洞门厚重，摇晃起来却有种很吓人的威武。因为它太重太沉，神仙都怕它崩坏。
越玖天靠榨魄砦洞门睡着。
不知是突然醒了，还是地府大王抠门省烛，越玖天发现四周变得黑麻麻的，而且比刚才冷。越玖天摸索着向前，其实也并不知道前方是否会有光亮。但是，在黑暗中不由自主向前走或许是人的本能和神仙未褪去的凡人习惯。
摸索了一会儿，越玖天试探着吼了一声：“喂！”
没人搭理！越玖天放开嗓子又吼，鬼也不理。
越玖天有些害怕。她使劲揉眼睛然后努力把眼睛睁大，还是看不到光亮。越玖天对自己叫：糟了糟了，我瞎了吗？
她不再摸索，向前方跑去，边跑边哭。最后跑到自己开始气喘吁吁扑倒在地。四周还是黑暗。越玖天更加惊恐地啊啊地叫起来，一边捶打着地面，“这是哪里！”
依旧没有回应。
哭的第一阶段是嚎啕，第二阶段是鼻涕眼泪齐飞，哭到最后，筋疲力尽，只好无可奈何却又意犹未尽，那就是低声吸着鼻涕抽泣了。
越玖天在她的哭泣第三阶段时，却似乎听到一声像叹气像嘲笑又像不满的轻哼。
幻觉！
但，这细微的声音还是让越玖天后背发冷，猛然停止了吸鼻涕。“谁！”
对方像哑巴。或许并没有对方。但是，越玖天感觉有一个对方，正在审视自己。
静了一会儿。
一个女子的声音问，“怕黑吗？”
越玖天心说，睁着眼睛却见不到任何一丝光，谁都会怕。但是，这个对方，好像无形却又无处不在。越玖天没有回答。
女子的声音说，“在黑暗的时候，你该学会闭眼。”
“难道闭眼就可以蒙蔽自己身处黑暗的事实吗？”
“你应该在黑夜里飞过，而且，你应该知道这寰宇之外，本身就无穷无尽。”
“黑夜里有星光。寰宇之外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去。”
女子对越玖天的小脾气并没有什么反应。她继续说，“神仙所修炼的是精神和气。精神和气充塞到肉体内，不过是为精神和肉体找到一个容器装下它。修炼时，精神和气离开束缚它的肉体，才能获得无限的功法。”
越玖天心念一动，“离开肉体束缚，精神和气还能认得自己的肉体吗？”
“如果修炼到高级境界，不仅认得自己的肉体，还可以在寰宇穿梭，没有眼却胜过有眼。”
越玖天听了这句没有眼却胜过有眼，不禁吓一跳，我的爹哟，我的精神和气跑出去了？不得了！我那美丽的皮囊，我现在眼瞎，一会儿钻不回去可怎么办？我还要开门救水公鸡呢。
想到此，越玖天叫道：“哎呀，我要回肉体去。”
女子说，“精神和气游出肉体，却又保持着思想，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要把握机会。”
“这算哪门子机会？我不要。我得快回去。”
“精神和气没有了肉体束缚，可以完全吸收和容纳天地的一切力量。”
越玖天心想，天地有什么力量？“无非就是日月精华。”
女子的语气突然严厉，“这是你修习和接受的机会。就算大地震动，你将精神和气依附与大地，与地一起震动一起呼吸，就会感受到精神和气饱满膨胀，当你仿佛身心高昂快乐的时候，随手挥出的力量，势不可挡。”
越玖天呵呵呵轻笑道，“要是地不震动，就没得学了？”
女子命令，“躺下！”
越玖天纳闷时，猛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托起又摔下。她想爬起来，却感觉到自己根本不受控制地晃动着，这！地震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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