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逃出生天梦中曲
周皇帝兵至淮水，围了寿州城，败唐兵与寿州城下，又败唐兵与山口镇，接着在正阳一战中，被魏岑这些唐国重臣喻为用兵如韩信、彭越的刘彦贞被周朝归德节度使李重进斩首，名气冲天的刘彦贞裨将咸师朗被活捉，唐兵被斩首万余人。周兵气势如虎，大大地震摄了唐国上下。
赵匡胤受命攻打营于涂山的唐军，一向善用诱敌深入之法的赵匡胤派轻骑诱敌，所谓兵不厌诈，骗子总有饭吃，唐兵以为对方人少打算追击活捉几位周兵，以清扫屡败的阴霾。结果，唐兵又被打败在涡口，监军被斩，五十余艘战舰被夺。
越玖天和闾丘寒也在周兵的做战队伍中，她们只是拼命往前跑，并不时挡开乱箭。头一晚两人商量过，干脆战中投唐。反正打唐国多水战，往水里跳反而利于逃跑。
赵匡胤看得真切，昨晚那位女神仙的使者传话，越玖天罪大恶极，人神共诛。如果赵将军能亲自杀死这个妖女，以后赵将军有求必应。
赵匡胤不知道女神仙法力如何，如果真杀了越玖天，自己却被像棋子一样丢弃，岂不可恨？
这位越玖天跑得小兔子一样往唐军战舰前冲，她是英勇杀敌呢？还是别有所想呢？
赵匡胤耳边突然传来女子声音：“听闻赵将军治军严谨，为何手下有兵对敌不战！”
赵匡胤虽然英勇多谋，却也不由得一哆嗦，我的个娘！真有女神仙？！
那女子声音继续，“越玖天身边有唐兵经过，却不打不砍，她这是阵前降唐的间使！赵将军为何不杀一儆佰？”
赵匡胤哼了一声。
女神仙说，“将军除妖孽，功德不可限量，你的愿望我有本事保你实现。如果食言，坠入地狱。”
赵匡胤看着敏捷攀着绳索的越玖天，张弓搭箭，运满臂力嗖地射出，飞箭正中越玖天后心，她直挺挺仰面朝天落入江水。
上次越玖天掉下山崖竟然没有死！这个在六界中找不到来路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娇媱这次可不能失手！她在水中还安排了伏兵。就算落水也要再补给她几刀，必须要见她没呼吸魂出窍！我一个天生女神仙还能有解决不了的事？那岂不是连凡人都不如？
水中潜伏着娇媱的手下必须要分清，落水的人，哪位是越玖天。他们见到一位长发飘散身形纤瘦的掉下来，就像一群见到投食的鲫鱼涌过去，江水却骤然间殷红翻动，“鲫鱼”们被一股强大力量搅动，一是什么都看不清，二是根本无法靠近那些半死不活或者已经死掉的人。“鲫鱼”们翻滚了一阵子，等到江里血水变淡，已经完全分不清横七竖八像乱草一样纠缠在一起的人体。
总不能挨个儿去翻腾尸体吧，况且，并没有什么活人下来，也没见神仙出没。此地号称涡口，水流湍急而遇窄小洞口，其势不可挡，常带走水底东西。潜伏下面的娇媱手下意见达成一致，撤退回去禀报主子。
娇媱在云端瞧得真切，心里极好奇越玖天是不是一箭就死了，很想下水去看。
“娇媱。”
娇媱回头一看，姁缈白云轻轻地飘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凡人打仗。”
“那有什么好看。非礼勿视，特别是我们，看不得的。”
“我又不出手，只壁上观。”
“走吧。别污了我们修行。”姁缈不容娇媱再说，一把扯走她。
封宙远远看见越玖天中箭掉进水中，对元弗礼说，“快救天儿去。”
元弗礼说，“她不是凡人。”
封宙说，“就算是神仙，中那么一箭也会痛吧。再说，到现在我也没发现她有什么神仙的技能。”
“老兄，她的技能潜埋未经激发，必须让她不断受到挑战。”
“狗屁！技能都是教出来和练出来的，没听说是刺激出来的。”封宙说完要下马。
元弗礼拉住他，“江水流急，再说下面那么多战死、溺水的士兵，你能找到她我跟你姓！”
“这年头都姓利，叫益。”
“咱们打个赌，她肯定死不了。走！”元弗礼挥鞭子抽了封宙的马一下，马儿没给封宙下来的机会，撒开蹄子跑了。
打算趁势对唐军穷追猛打的周兵，锣鼓急鸣，喊声震天时，突然感到战地有些异样。
漫天昏黄迷雾浸开，恍惚中不知从哪悄悄出来一些非周非唐的士兵，他们身穿青铜铠甲，个个都是白骨森森的头颅，眼睛只是深而黑暗的空洞，好像凝望着交战的士兵，而还未掉落的牙齿又像是要撕咬什么。
不知谁喊了句：“鬼啊！”
“鬼军”像是听到号令，马队横在周兵之前。刚才还金鼓齐鸣，此时却仿佛天地间生物全灭，突然静无声息，一种吓人的宁静铺天盖地。唐军早已吓得往自家拼命逃回。
周兵也算大获全胜，趁此收兵，择日再战。
越玖天头晚和闾丘寒商量好阵前逃跑计划，不禁心中激动，吹灭蜡烛躺着。闾丘寒很快睡着了。越玖天却不停地想着怎样逃跑。想着想着，有些困倦，眼睛刚闭上又被自己的计划惊醒，赶紧睁开眼，好像见到水公鸡站在床前，他乍惊乍喜地说，“你这小怪物，怎么会我弹我的风弦幽。”
越玖天鼻子一酸，“该死的水公鸡，这么久，你去了哪里。”
闾丘寒突然拍了拍越玖天，嘴巴里咕噜了一句，“你说梦话！”
越玖天睁开眼睛，营帐里黑麻麻的，失望地叹了口气。
越玖天和闾丘寒一前一后往江边跑，越玖天说不能直接往水里跳，那样一看就是逃跑。赵匡胤很狡滑他会看出来。咱们假装攀到绳索上，然后再往水里掉，看上去像失手跌落水中。
除了挥剑挡开飞箭之外，越玖天的精力都在拼命狂奔向水边。离水越近，就是离逃跑的胜利越近，就是离回九峰山的路越近。赵匡什么的兄弟都滚蛋吧。
那位赵匡胤看上去对自己挺不错，每次见面都很郑重地大声吩咐手下好好待越玖天和闾丘寒，不许少食少衣。并且抽空看越玖天教授兵士剑法，还特意设宴款待越玖天，谢她教得好。
但是，越玖天可没有放心在周营里长期效劳。这个时代，军营里的男人都有一颗野心，而有野心的男人有一个决胜法宝，那就是兽心。为了最高利益，父子兄弟之间的血缘关系不如一碗白水，更何况我们这些与他毫无关系的人呢？
越玖天总感觉和赵氏兄弟混，迟早有一天死得难看。
当攀上绳索的那一瞬间，越玖天立刻就想放手了，其实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这世界充满欺诈、血腥、不安，我这样一个女子，居无定所，尝尽别离滋味，饱受生死折磨。也许我今天掉下水，也不一定逃得出。水公鸡啊，你到底是死是活呢？如果水公鸡真是神仙，他是不是受伤到山里治疗去了？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他再到凡尘，我墓上已经草长草黄多少岁月过去？或许，根本就没有人埋我，我沉尸江水，朽骨散落……
赵玖天回头看了一眼，赵匡胤正向着自己的方向张弓搭箭。越玖天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空有些昏暗，这就是战争的天空，但天上却有一片晕着粉光的云团，那么惬意，那么逍遥，冷冷地俯瞰凡间抢夺厮杀，看为了挣口活命钱的士兵死与战争。
越玖天转过头，突然不想松手，死亡其实也挺好的。这时候，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推进她的后背。越玖天松了手，仰面朝天，看见天空是红的，周围的一切都是红的，这红光像极了盛夏傍晚山边落日的光芒，但是，却那么烫人，自己不像落进水里，而像掉进火中。
越玖天在火中翻滚，翻滚，却无能为力。可能最后滚晕了，越玖天依稀听到某晚水公鸡在龙居巷小院房顶上弹的那首曲子。
越玖天睁开眼睛，不知道目前自己是死是活。是死的话，可能上了天堂。这是间亮堂的卧室，屋子中摆着案几，案几上香炉里袅袅地飘散出从未闻过的清香，这清香让越玖天不由深呼几下，顿觉得精神爽利，全身舒坦。
她起床走出卧室，穿过小厅，看见院子里石桌前坐着水公鸡，正在弹曲子。
水龙吟抬眼看见越玖天，笑问，“起来了？”
越玖天疾走到水龙吟面前，对着他就是一拳，“你这死鬼，我问你，我是死的还是活的。”
水龙吟捏住她手腕，“死的哪能这么凶。”
“哎呀，那我们都是活的！”越玖天高兴地投进水龙吟怀里，突然又哭起来，“这么久没见，我以为你摔死了。”
“对不起，我受伤了，伤好了以后，一直找不到你。直到前天夜里，听到你弹我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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