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已经不早了吗？
那个承诺过给她一生的人呢，那个承诺过给她唯一的人呢！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惩罚她！
皇后何时走的，佳人已然不记得。她只是在后来一直呆呆坐在书房里，盯着那一束束的桃花。花是假的，梦，也是假的。
“娘娘。”
万嬷嬷将茶点放在桌边，低声唤醒佳人。
“万嬷嬷。呵，已经不早了吗？本宫没有胃口，不用晚膳了，你们先去吧。”
她看看外面的天色，站起来，觉得异常疲惫。昨日之事效果已经达到，赫连睿宠爱她至极的事情已经被宫里传遍，然而对张婕妤无奈的态度宫里也已经明了，一时间众说纷纭，她和张婕妤都被推上了顶峰。
“娘娘，皇后娘娘的意思，娘娘可明白了？”
万嬷嬷很是担心，她这一下午就坐在这里发呆，目光中悲悲戚戚，又缱倦迤逦，如同思春，显然不是想皇后说的话。
佳人微微一愣，皇后的话？不就是选家人子吗？选家人子！佳人如今才反映过来，这确实是千载难逢培养心腹的机会，难怪皇后什么都放权唯独这件事一直把在手中。她肯让自己也去，说明是要和她站在统一战线。没想到效果如此之好，连一贯以不问世事示人的皇后都主动拉拢自己。
“万嬷嬷，此时无论如何要保密。”
回过神来，忙吩咐万嬷嬷。
“这几日老奴就亲自去掖庭看看，定为娘娘挑选几个好的。”
万嬷嬷早就等这句话，立刻道。佳人笑点头，令她先下去了。此时胃口也有了一些，春桃端上来晚膳，佳人也吃了一些。
“春桃，把这几瓶药拿下去，给万嬷嬷的膝盖敷上。还有这个盐袋，是我刚做的，你也记得给她，她腿部着了湿寒，过几日进了雨季，就要难受了。”
吃过饭，佳人拿出她准备的东西，春桃接了，先替万嬷嬷谢过佳人。
“这段日子，你少参与我们的事，记着你来北国的目的，别胡乱逞能，看好那些小的就行，知道了？”
佳人又不放心春桃，叮嘱几句。
“姑娘还是这样，心心念念挂着我们几个。难怪上回送菊花枕头的时候王顺说我有福气，说姑娘与旁人不同，他日定能的陛下的喜爱。”
佳人听来，只是苦涩的一笑。她到宁愿他这辈子都不喜欢她。况且他也不会的，他那样的男人，哪里容得聪明女子的存在？
选拔家人子的日子安排在两天后，这两天内佳人无聊，就带着春桃万嬷嬷出去闲逛。
“真羡慕，听说，陛下从来没有如此宠爱过哪个妃子！”
进了御花园不久，佳人就隐约听到说话的声音。此时她们正在一株繁茂的灌木之后站着，说话的人看不清楚。
“是啊，你没见当时闹得，整个合欢殿都是一片混乱。我听李嬷嬷说，她进宫这么些年，就没见过哪个敢在陛下面前这样闹的！”
佳人疑惑得看向春桃，她轻轻得用嘴型比了家人子三个字，佳人才明白过来，这些家人子应该是掖庭里低等的，进宫受宠的机会基本没有，多数就是来做宫女。
“所以羡慕呢，别说是我们，就是赵良娣柳容花，也没听说谁敢随随便便大闹。上一次张婕妤娘娘把柳容花的月银扣了，不也是跑去和陛下诉苦吗？却被陛下责骂无事生非，连宣德殿得门都没进去就让回去面壁思过。可这回不同了，昭仪娘娘的宫女春桃姐姐，我可是亲眼见进去的，内侍大人还亲自通报的呢！”
佳人听到这里，无奈的摇了摇头，斜着眼睨着春桃，那意思没想到你也有这等功力，竟然能进得了宣德殿。春桃被她看的莫名其妙，红着脸别过去，她可跟那个假太监没关系，她才不要嫁给他！
“唉，不过闹来闹去，陛下终究没有怎样。”
有个家人子轻轻叹道，声音低低的，似乎特别小心谨慎。佳人拨开些树枝看过去，隐隐的四五个人，其中唯独有一人只低头扫地。
“是啊！”
接着便是一阵的叹息。
“本以为昭仪娘娘备受宠爱，不只我们，娘娘们也都在旁边看着，等着呢，可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佳人听到这里，轻轻把灌木合上，摆了摆手，春桃和万嬷嬷陪着她从另外一面走了。看来万嬷嬷听到的没有错。其实这也不是佳人听到的第一次，她总是要对张婕妤有所防范，免得她是故意作假。
不想也罢，刚刚想到，便见远远得来了一乘轿子，张婕妤坐在上面，下面几个小爆女跟着，低头匆匆而来。
“妹妹也逛啊！”
见了佳人，张婕妤竟并不下轿，反而在上面闲散的打招呼。
佳人面色变了变，目光从她的几个小爆女脸上掠过，才笑着回应她。
“是，姐姐这是哪里去？”
“姐姐没有妹妹的福气，自然是要去户部的，唉，整日里忙碌，竟没有一时闲过，否则该去看看姐姐，有没有受伤！”
张婕妤目光浮游，压根儿没有正经看过佳人。佳人脸色依旧不大好看，脸上的笑容也分外尴尬。
“那就不打扰姐姐了。”
终于佳人没忍住，说完这句话匆匆离去。春桃和万嬷嬷也慌忙跟上。等到走远了，佳人才慢慢停下来，回身看着张婕妤的轿子慢慢去了。
“万嬷嬷，去查查刚刚说话的几个宫女，再查查看张婕妤轿子左侧那个。”
万嬷嬷似是想了一想，接着答应下来。便和佳人分开了，她自然没有闲逛，而是直接朝着长孙婕妤的屋子里去。
“娘娘怎么就能忍得住，奴婢就不信，昭仪娘娘可以闹，为何娘娘就不敢去闹闹，居然连娘娘的月银都敢克扣，实在欺人太甚！”
没等进了萱室殿，已然听到似是长孙婕妤的嬷嬷大声骂。佳人愣了一愣，并没有敲门，而是站在门口。
“赵嬷嬷，昭仪妹妹那是受了怎样的屈辱，不闹能过得去吗？若事后让陛下知道此事再问起，昭仪妹妹如何自处？”
佳人心中感动，长孙婕妤的话确实在理，若不是抓住张婕妤的哥哥这个把柄，她还真不能随随便便闹去。
“可为什么柳容花赵良娣的都没有扣，偏偏扣了娘娘的？昭仪娘娘闹了许久，不也没有扣吗，就欺负我们娘娘老实不成！”
赵嬷嬷是不服气的，佳人心想若是她跟了这样的主子，也不会服气。
“唉，昭仪妹妹毕竟是陛下的心头肉，张婕妤再怎样也会衡量着，我已然老了，要那么多没用，也，不必争去。”
佳人轻轻叹息，长孙婕妤是真的不争已经习惯了。三十多岁的女人，凭借着早已不是帝王的爱，而是那一点点夫妻的恩德。况且她出身。
此时一个小爆女忽然从外面进来，见到佳人，吓得顿时跪在地上，连同手里的东西都掉了，哗啦啦掉出来几两银子。
门内的人似乎也听到，门忽的一下打开，赵嬷嬷脸色顿时煞白，双腿发软，跪在地上。长孙婕妤许是没料到这样的事，忙跟着出来，看到佳人，脸色也颇为尴尬，就要对她行礼。
“姐姐万万不可！”
佳人上前扶住，眼里已然有了泪意。
“春桃，去我那里，把这个月的月银拿来给姐姐！”
春桃应了一声就出去了，长孙婕妤这才要推诿，被佳人暗示之下，进了屋子里。
那里赵嬷嬷正气的瞪抱着银子回来的小爆女，原来她刚刚派了她守在门口的，难怪敢那么大声说话。
“娘娘赎罪，奴婢，奴婢。”
赵嬷嬷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谁也知道佳人是陛下眼里的新宠，宠的要上天去的人。刚刚她说的那些话，真像是找死！
“赵嬷嬷起吧。”
佳人抬了手，那里长孙婕妤已然忍不住。
“妹妹可别误会，姐姐再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赵嬷嬷跟在姐姐身边久了，有时难免恃宠而骄，说些不该说的话。”
佳人笑了笑，示意长孙婕妤门开着，别乱说话。
“姐姐不要多想，妹妹做这门外偷听的人，原就不对。再有姐姐受苦，妹妹却无能为力，甚至不是赵嬷嬷说起，妹妹都不知道。妹妹心中着实愧疚。”
长孙婕妤哪里料到佳人不仅拿银子给她还说这种话，对于小爆女的事情更是一句没有问起，感激得几乎哭出来。
“妹妹不必担心，姐姐们自有法子。原本妹妹不在的时候，姐姐们忍也就忍了，如今妹妹受了这样的屈辱，姐姐们实在不能再忍。过几日便是家人子选拔，到时候，一定要给张婕妤好看！”
佳人苦笑着看着那双眼睛，她知道，若不是赫连睿的‘宠爱’，她们哪里会跟着她闹呢？
万嬷嬷到用过晚膳才回来。佳人令人替她摆膳的时候，她却说已经在老姐妹那里用过。佳人便已经明白，她看来是把后宫的不少老嬷嬷都收服了。
“那些家人子并非张婕妤安排的，不过她已经在掖庭选了六名，听说是陛下特批，许她收做侍女。奴婢特地打听过，今日娘娘见到的那几个便是新选出的家人子。娘娘注意到的那个叫悯儿，是张大人亲自选进来的。”
佳人听来点了点头，果不其然。可是赫连睿既然想收拾她，如何又要纵容呢？欲擒故纵，那是不是太过分了。
如此一来，张婕妤的势力只会更大，那个悯儿绝非等闲之辈。佳人出身青楼，对女子的了解多于任何一个人。悯儿堪称是第二个冯小怜，就连名字都是取自‘怜悯’二字，单单冲着这个名字，她就大可以认为是张婕妤的挑战。
此女天生一段眉骨而成，行动时腰肢的摆动乃至于手持帕子的形态，甚至是眼眸中的点点泪光，显然都经过特殊训练的，就算是青楼，也不会轻易给普通女子如此专业的训练，想来，她定然特殊至极。
佳人不禁站起来，扶着万嬷嬷的手到镜前。
“万嬷嬷，比起悯儿，我如何？”
她轻笑，柔媚至极。若论青楼的训练，那个悯儿比起她这个香满楼的头牌，怕是差远了吧。
万嬷嬷一愣，她如何见过佳人如此柔美的微笑，自第一次见她起，她身上便是那股皇室特有的威严与端庄，这等在她们眼里下作的表情，根本没有过。
“娘娘，倾城倾国。”
这是真心话，虽然万嬷嬷不喜欢，却明白这样的美是可以让男人迷惑的。那个悯儿再怎样，脱不了一个俗字，佳人之美，却是俗中带雅。
“我看不至于。万嬷嬷，派人给我好好盯着那个悯儿，尤其是她身上用的香。”
只要悯儿是从青楼里出来的，就决然不是她的对手，她的美，她的手段，可都是在青楼里训练出来的。
“是。”
万嬷嬷自然明白。出来时遇见春桃从外面进来，又想起当日她说‘嬷嬷往后有的是好儿’确实如此，宫里的娘娘们，哪个能作出她那样的形态，就是能做得出，也不屑。可她能为了争宠，什么都不顾。越是这样的人，才越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