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如此美人
皇后大声哀求着，长孙婕妤也在旁边一力请求，如此场景真是闻所未闻，宫女太监们见皇后都跪下了，也跟着跪下请求。
“陛下，别生气了，悯儿看着陛下生气，心里好生难过。陛下若是疼悯儿，就陪着悯儿去看歌舞，不要理她们。”
佳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青楼作风，只图一是愉快，不想以后如何，她这回一定不会输，而且会赢得十分漂亮。
“好好，朕与你去看歌舞，你今日又排了什么歌舞给朕，悯儿，谁也没有你跳的舞好，薄纱之下，玉体诱人！”
地上跪着的一群人眼见赫连睿居然被悯儿一句话就勾走，而且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说如此下作的话，目瞪口呆之中，又多了几分对悯儿的惧怕，想来此女绝非善类，可能真的是妖精呢？
曾经还说佳人是妖精的，此时顿时可怜起她来。她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背影，孤单又可怜，如此美人，受宠也不过一时啊！
“妹妹，起来吧。”
皇后无奈的站起来，心中更恨悯儿。没想到陛下竟连如此失态的事情都做的出来！长孙婕妤亦是如此，在右侧搀扶佳人。
可佳人只是跪着，竟然摇了摇头，并没有起身。
“今日，妹妹怕是不能陪着姐姐们了。陛下说了，要罚妹妹，没有挨打，已经是对妹妹十分宽容，况且，陛下并没有让妹妹起身。”
她一直低着头不肯抬起来，声音颤抖，仿佛心碎。皇后和长孙婕妤对视一眼，二人哀叹一声，长孙婕妤再次俯身下来。
“妹妹，无论如何，不能自己折磨自己。姐姐对你说一句实话吧，后宫之中，荣辱都在陛下身上，陛下喜欢我们，我们就是主子，陛下不心疼，我们就是奴婢，妹妹还小，还能指望陛下的宠爱。可总有一天我们都要老，到时候，比这更甚的还有，妹妹难道就要丢下你那些亲人吗？”
佳人心下思量，长孙婕妤这话，是发自真心的。她是经历了太多的世事变迁，才能说出如此发人深省的话。说白了，皇宫里，你不疼自己，没人疼。
“姐姐说的是，妹妹这就陪姐姐们去。但陛下没有让妹妹起身，妹妹不敢埋怨，等选完家人子，再来领罚。”
说着站起来，依旧低着头，随着皇后和长孙婕妤上车了。
因中途闹了那么一件事，家人子的选拔上皇后和长孙婕妤均没什么兴趣。况且她们早已观察好了人选，若无其事的点了早选好的在身边。
这些家人子，佳人早先也都让万嬷嬷了解过了，如今她们行礼沏茶等都看过，心中也略对万嬷嬷提得人稍微分检了几个，除了将一名唤作凌儿的留在身边，其余皆听从了皇后和长孙婕妤的安排。
家人子原就分身份贵贱，如今选得几个，皇后各选舞涓二人、夜香二人、保林二人，其余服侍各个娘娘的各两人，再有广明殿宣明殿章台殿各三人，宣德殿宣政殿各五人，都是伺候赫连睿的。
选拔过后已经是下午，佳人连饭都没有吃，便带着春桃万嬷嬷到她们途经之地跪着了。皇后和长孙婕妤又劝了一番，佳人终究没有听。
“娘娘，皇后娘娘和长孙婕妤都猜测，娘娘是要凭借这次罚跪再得荣宠。”
一时凌儿已经回来，她自然是从姐妹们那里打听到了消息。佳人赞许的看一眼万嬷嬷，她这个心腹培养的极好。
“她们怎么看待本宫这个主意呢？”
佳人跪着，笑问。她若是靠这个，还不如撞死算了！好歹得给赫连睿个面子，陪着他好好把这场戏演完。
“这个。”
凌儿毕竟刚来，不知佳人的脾气不敢乱说，小心翼翼得看向万嬷嬷。
“有什么话就说。”
万嬷嬷皱了皱眉头，凌儿相对于春桃来说还嫩点，但是春桃的心思不在宫里，佳人也无意让她一直留着，否则不会选择凌儿。
“皇后娘娘和婕妤娘娘都说，这法子没用，说娘娘太天真，陛下根本不会理会。”
凌儿心一横，说出来，还在心里隐隐害怕着。佳人却笑起来，对赫连睿自然没用，对张婕妤和悯儿，却很有用。
“万嬷嬷，多谢你给我挑的好人儿。”
佳人忍不住低头笑了笑，她喜欢这种的，有什么说什么。
“娘娘抬举奴婢了。”
万嬷嬷也淡淡得回了一句，春桃听到跟没听到没区别，照旧站在一旁，凌儿却有点傻傻的，她怎么觉得她家主子一点也不在乎呢？
可是万嬷嬷和她说，她家主子定能帮她达成心愿，让她哥哥爹爹出得牢房，她别无选择，只能相信。因为别的家人子都被选走的时候，她却还无人理会，昭仪伸出的橄榄枝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椒房殿近在咫尺，佳人能听到乐声响了整整一夜，她也在那片地上跪了整整一夜。毕竟身子是自己的，就算春桃和万嬷嬷怎样照顾，不吃不喝，跪在硬生生的地板上，她的腿也已经彻底麻木，黑暗早就一阵阵的开始吞噬着她。
“娘娘，陛下。”
春桃到底在后半夜开始犹豫了，再这样跪下去，佳人的腿也受不了啊！
“陛下怎么也得等明天了。”
佳人叹了口气，已经有气无力。她渐渐的看清了眼前恍恍惚惚的人影，他立在桃花树下，静静得望着一树繁花，她总觉得他的背影里有深深的一双眸子，她忽然那么渴望自己就是桃花，只要能被他这样看着，就心满意足！
翌日清晨，阴雨仍旧稀稀拉拉得落着，虽比晚间小些，却带着一股子寒气席卷而来。
椒房殿外跪了三个人，春桃、凌儿、万嬷嬷。连同皇后长孙婕妤以及其他十几个妃子都等在门外。
赫连睿刚刚跨出椒房殿的门，哗啦啦这些人随着皇后跪下去了。
“请陛下饶恕徐昭仪！”
齐齐的女声响彻了未央宫的天，令赫连睿的心头猛地一惊，她怎么了？可望到远处那么贴服在地上的柔软身影，他到底从迷离中想起来。迈出一步，只觉得腿软，该死的女人，再这样下去，他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徐昭仪又怎么了？”
赫连睿依旧做不耐烦的声音，可目光却直勾勾得盯着那里。她居然对自己也能这么狠心，真是个让人没法子的女人！
“陛下，昭仪娘娘昨日跪了整整一夜，晕倒了！”
春桃说着哭泣起来，王顺眼看着她们，着急得看一眼赫连睿，心想主子啊，差不多就行了，再这么下去，遭罪的可是您自个儿。
“晕倒了！”
赫连睿仿佛骤然清醒，竟而迈出一大步，连淋雨都没顾着，直接把春桃扯起来，一双怒目甚至带着血丝。
“是！”
春桃哭着手指指过去，赫连睿顺着手指只看一眼，春桃就被他直接扔出去，若不是凌儿和几个宫女反应快，她跌在地下也得摔伤。
赫连睿跑的实在太快，王顺拖着长跑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然而他确实早已忘记了淋雨忘记了身后的一切，他只知道他可以了，可以抱住她，温暖她，可以好好得疼惜她照顾她，戏，做到现在够足了！
“傻丫头，你。”
半句话噎在口中，只不能说出，脱下龙袍将她抱起来向合欢殿冲去。
“王顺，宣太医。”
也不管地上跪了多少妃子，众目睽睽之下抱着佳人连其他人看也不看一眼。跪在地上的众妃子一时间目瞪口呆，谁都以为昭仪故伎重演没有效果，却没想到效果这样好！
居然又是陛下亲自抱走的，十几个人面面相觑，她们谁没用过点心机，哪个也没到这种境界啊！几个娘娘身子较贵，立时不能再忍受淋雨，哗啦啦得都散了。
此时晚走的凌儿才注意到，陆婕妤回去竟然是被人搀扶着的，似乎连腿都软了。
“凌儿快走！”
春桃催了一句，暗地里已经笑出来。看来，陆婕妤该分清楚谁是敌谁是友了，想活下来，最好还是收敛一些吧。那些暗地里使绊子的事情，就别做了！
赵良娣和柳容花亦是脸色苍白，这个凌儿明白，悯儿最受宠的时候，她们都跟张婕妤结交了，连克扣不受宠的娘娘的月银都是她们出的主意。而且，家人子的月银也被克扣过，她知道这两位拿了不少。
“怎么样，知道我家姑娘的厉害吧？”
春桃瞟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凌儿，迈开大步往合欢殿去。她是没见过她家姑娘那种美，保准让陛下这回出不了的，不再是飞翔殿，而是合欢殿！
“璟澜。”
她终于还是唤出这个名字，终于万里奔波回来了，她不敢想他已经娶了别的女人，她不敢想他已然是别人的丈夫，现在她什么都不想争，只想陪在他身边了。
那个身影微微一抖，竟回过头来。呵，佳人笑了，他目光之中的思念还是那样深刻，那张妖孽一样的脸啊，还是那么深情，原来，他一直也没有忘记她！
“璟澜。”
她再次呼唤，等着他走到自己身边。
“佳人。”
他伸出手，慢慢的离开了那树桃花，在花瓣的纷飞中缓缓而来，白衣胜雪，衣袂飘飘，仿若经过了千年的一缕幽魂，干净，纯洁，带着不属于凡间的气息。她愣愣的，从来都没有发觉他竟然这样的美。
“呵呵。”
她忽然笑，傻傻得笑着，手指捂住嘴巴，一如从前她们亲密时，她这样笑，他就会扳开她的手，吻她的唇。
“佳人，你笑什么？”
他甚是无辜，可怜巴巴得望着她，就像那天她们初见，她睡在床上，他睡在地上，看着床上的她，虽然那么委屈，可眼神里却是心满意足。璟澜，那时候我就懂，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笑你啊！”
她想，为什么不给他脸上画许多的斑呢？这样就没有别的女人会抢他了，他永远都是她的，他的美，她一个人看就够。
“我？你是不是又想在我脸上画东西呢？”
他凑上前，离她很近很近，近到她能闻到淡淡得桃花香气。她想他看了桃花很久，就想了她很久，以至于身上都有桃花的香气了。
可是，他怎么猜到的呢？她蹙着眉头嘟着嘴巴，猜到也不要说出来嘛，她不高兴的，就像从前他也猜到很多是事情。
比如她其实也很喜欢他，比如她其实也许比他爱她更甚得爱着他，比如她其实早就认识童勋，再比如她好感动他不肯吃那个老妖婆的药，比如她根本没有恨过他，比如她一直相信，他会娶她的，会把她当作一生的唯一，比如她一直在等他，等着他来接她！可是，他从来都不说。
“生气了？佳人，我不会让你生气，以后再也不让你生气好不好？”
他忽然抱住她，气息就在她耳边，痒痒的，柔柔的，像一阵带着温暖的江南春风，江南，她好想念江南，想念江南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