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到床榻上休息一阵吧
接连三天罢朝，他一直这样守在她身边，听她在梦里喊着皇上，喊过璟澜，也终于听到她喊，陛下，陛下，却说，我恨你。她怎么能知道，那时他没有气，只是心痛如刀绞，将她抱得极紧。
夜半，红烛燃尽。赫连睿搁下笔，终究没有喊人进来。他怕夜明珠太亮，又怕宫婢点蜡烛的声音扰到她，就借着这一根红烛，勉强批完了奏折。她睡了一天一夜了，上朝回来，他就匆匆来看她，没再出门半步。
王顺静悄悄的进来，压低声音附在赫连睿身边。陛下几日来只睡了两三个时辰，再加上身体那病，他真怕他坚持不下来。
“陛下，到床榻上休息一阵吧。”
“下去。”
赫连睿喝令，一条胳膊仍旧抱着佳人。他舍不得放下她，既然她在梦里还贪恋他的怀抱，每次放下她回来，总是看到她蹙着眉端，喊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不想了。
王顺不敢再说，躬身退下去了。外面一个小太监早已等候了多时，王顺见他，甩了甩手，小太监下去。这是长孙婕妤身边的太监，来过两三次了，说要看看佳人，可赫连睿一直不肯让人接近她，况且加上那次的事情，王顺也对长孙婕妤有了防范，便也小心提防，刚刚根本没提。
“皇上，皇上，为什么。”她在梦里喊着，赫连睿眉端蹙的更紧，到底她喊得是哪个皇上，那声音幽怨哀伤的深刻，与现在的她格格不入，到底是谁，谁把她变成梦里那样，他拳头握紧，等她醒了便问清楚，一定把那男人五马分尸！
已经将她丢失了一次，他再也不愿。剩下的时间纵然不多，他却要把她留在身边，至于以后，他从未想过，从未想过霸占她一生。可是现在不行，现在，她就是他的，谁也不能夺走。
包，敲了五下，罢朝三日，不可再废，只好小心翼翼得把她身子放平，盖上轻柔的被子，命宫女守住她，不要让她醒来时没人，起身上朝。
肚子里饿的咕咕得叫，佳人只觉得好像死了一次，浑身懒散的厉害，只是无论如何也抵不过饥饿，只好把眼睛睁开，屋子里昏昏暗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姑娘醒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立刻有脚步声和珠帘的声音碰撞在一起，佳人闭上眼睛，等着赫连睿的声音进来，可好久，却只是女人的声音，她回头看过去，几个宫女身后跟着女医进来，手里还端着好多个托盘。她一一看过去，倒是真有吃的，还有，她讨厌那黑漆漆的药，喝了都有两三个月了！
“姑娘，先把药喝下去。”
医女凑身过来将药端到她面前，佳人眉头蹙着，看了看，并不伸手接，她躺着，一动也不能动，况且根本不想喝。
“蠢货！”
珠帘又是一阵乱想，赫连睿已经到她面前，药从医女的手上到他手中，一条胳膊伸出来，轻轻的揽住她的脖颈，佳人伤痛的厉害，没法子挣扎，可还是蹙着眉头看着药，因为，实在不想看他。“我不喝。”，赫连睿脸色一变，下面的医女更是早就吓得跪在地上，药再一次递到她面前。
“你若好不起来，她们都给你陪葬！”佳人脸上顿时一阵火红，气血上涌，抬起头盯着他的眸子，咬住了嘴唇，他果真是个暴君！
“你若喝了，有梅子吃。”
他素知，她最喜青梅。
“徐姑娘，陛下下朝了！”
小太监过来禀报过便匆匆离开，佳人吩咐着手下的几个宫女准备好茶点，亲自将几片薄荷叶子放入茶杯中做装饰，带着她们进了宣政殿。
赫连睿正和长孙大人还有几位新晋的大人商讨事情，佳人一一上了茶，将各样点心都摆出一些，退入内室。
挨打的事情已经过去三四个月，佳人的身子一直是赫连睿在精心照顾着，宫里传出了各种各样的说法，跟佳人好些的几个小爆女都一一告诉她，她也不过一笑了之，对于赫连睿，她真的越来越不懂。
其中有个说法，倒似乎有些可能，因为和她挨打有直接的关系。据说那日朝堂之上赫连昭当众因赫连睿与南朝一战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指责他的削藩主张。下朝之后，赫连睿本欲将此事与赫连昭说开，让儿子站在自己的位置，熟料竟然再度起了争执。后来，赫连昭竟指责起赫连睿对佳人得态度，用了“忘恩负义”这样的词语。
因这件事，赫连睿本就气愤，再听到那宫婢的一句话，立刻火冒三丈，佳人不合时宜的求情，当真就是火上浇油。
不过，正是因此，后宫里已开始风传佳人自皇后位掉下来的缘故是与赫连昭有染，至于今日被陛下留在身边，就是为了亲自“收拾”她。
只是这个说法在赫连睿照料佳人的三四个月里，已经不攻自破。
“今日的茶尤其特殊。”
赫连睿掀开帘子进来，跟在佳人身边的宫女行礼退下去，她们知道，徐姑娘照顾的对象只陛下一人，宫婢的身份特殊得很。
“放了点薄荷叶子而已，哪儿就那么好？”
佳人换了一盏，薄荷叶子本来就不经泡，两三次就没味道了。
“你看到昭儿了。”
赫连睿接茶的时候，却说了这句话。佳人微微一愣，点了点头。刚刚掀帘子进来的时候，她知道赫连昭一直盯着她，等她回头给他眼神。
想了想，佳人将赫连睿桌前的小点也换了，“不过，他看我的时候，我并没有看他。”说着巧笑倩兮。
捻起一块点心放到唇边，忍不住笑出来，“昭儿这孩子。”她做的点心真是越来越奇特了，这一回里面好像是花瓣，真是南方女子的心。
“陛下，若是昭儿一味只听从你的，也就枉费了奴婢当初的一番心思。”佳人说着，却觉得这话别扭的很，当初她还有那个心，如今，一个奴婢，有便是千万分的僭越。赫连睿亦是如此，动了动唇，却并没有指出。
“不过削藩这件事，也许陛下确实过于急切了。”
她送茶的时候，听出赫连睿是又在说削藩的事情，这次似乎赫连昭没怎么反对，否则依照赫连睿的性格，回来不会有这么好的脾气。
赫连睿翻身坐起来，将手里的糕点放回去，“急？朕只怕他是保不住北朝的基业！”他说完踱步下来，心烦意乱得溜达。
佳人张了张口，却终究一句话没说。她如今这身份，说多了，只怕皮肉又要受苦。
“有话便说，你知道朕的脾气。”
赫连睿却将她的情绪都收在眼底了，事后他的后悔并不亚于给她造成的伤痛，所以她此时如此，他并不生气。
“陛下，奴婢给你换杯茶。”
佳人却侧过他，端了那杯刚刚上的热茶就要走，不料茶落在赫连睿手里，她身子一轻，已经被他抱在怀里，坐在桌边。
“这样，你不会担心了吧？”赫连睿笑的得意，佳人却哭笑不得，他的怀抱一直坚实温暖，虽然哭笑不得，但最终她笑出来“是，只好担心别个了。”她说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心，小手直直得钻进去。
“陛下有两件事判断错了。第一，昭儿并不似陛下看到的那样温润寡断，反倒内有城府，北朝藩王众多，各个都是人精，昭儿反对削藩，其实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等到恰当的时候再一一下手。第二，昭儿手握重兵，若算上陛下手里的铁甲士和皇陵的守陵军，北朝的藩王就算三人联合，怕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昭儿不会也不敢与陛下对立，他今日不已经收敛许多了吗？”
一番分析下来，佳人眸光闪亮，倒似乎把赫连睿的心也照亮了。他忍不住用手压住她的唇，实在不想她再说下去了，否则，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不住要了她。他如今，已经不想那么做。
“去弄午膳吧，你也别每天就盯着这些零食。”
拍了拍她的屁股，佳人从他腿上跳下去，乖乖的下去弄午膳了。
她是他的小丫鬟厨娘外加暖床的（把床捂暖，再把暖和的地方让给他）多功能用品，只求平平安安，不敢再想其他了。
只是，偶尔会想起璟澜，他站在下面，凝视着她，那眼神里的期盼，殷切，让她无法再恨，他对她笑，没有丝毫的怨恨，仿佛在说佳人，回去吧，别那么傻，可是她真想再傻一回，如果傻就是幸福。
“徐姑娘！”
正嘱咐着宫女们弄一块鲜笋，外面忽然有个小太监叫她，佳人见此人面生，嘱咐了一句出来，将门帘子合在身后，那小太监见她出来，将手里的一个包塞在她手中，匆匆掉头离开，连一句话也没留。
佳人心想奇怪，只得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首饰盒子，佳人打开来，玉簪上裹着一卷纸，原来是赫连昭写的。
“你说过你是在雪天出生的，下了最大的雪，便是你的生辰。明日会下雪，提前送上生辰礼物。多谢你的帮助。”
她微微一笑，收起来进小厨房，随意把纸条烧了。几日前在议事厅外遇到赫连昭，看出他郁郁的样子，那些话早就想和赫连睿说，只是今日巧了，赫连睿问起来便说了。
其实佳人知道，赫连睿能想得通，只是需要有人支持他而已。她只是在恰当的时候说了恰当的话，并没有怎样帮赫连昭。
笔而次日，她让人把玉簪退回去了，因为并没有下雪。
不过过了不到半月，果真在北朝下了一场有史以来最大的雪。雪花从夜里飘起，到第三日的午后方小了一些。赫连睿忙着处理各部上来的奏折，佳人就围炉坐着烤炉果和土豆，让香气儿肆意在书房里飘着。
赫连睿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烤熟食物的香味一度令他分神。此时又已经是傍晚，晚膳的时间已经快到。他干脆放下笔，走到她身边。
屋里虽暖和，但她穿的单薄，背后冰凉，赫连睿就从那里环住她，把她抱到怀里。
“整天就知道鼓捣这些零食。”
说着他却捻起一只小如拇指的土豆塞进嘴里，火热的气息从他口中喷洒出来，直扑在佳人脸上。
“陛下不吃就是了。”
她笑着躲开身子，却依偎到他胸膛，仰起头看着他。这动作尤其暧昧，可于佳人，只是远方的依靠而已，至多，是比童勋更亲密的大哥。
他却并不听，偏拿起另外一个在手指里捻着，这些都是刚出了火炉，热腾腾的有些烫，但因为小而圆，烫的并不难忍，反倒有些舒服。“你哪儿弄来这些小东西？一个个倒是惹人喜爱。”
“陛下听了，肯定不想再吃了。”
佳人坐起来，摇着头笑，也抓了几颗放在手里暖着手。
“胡说，吃与不吃在口味，与来源有什么关系？”不过几颗土豆而已，到了她这里反倒还有渊源了！
“这是奴婢吩咐御膳房的伙计从外面捡回来的。进宫的时候，土豆都要挑上好几回，只有圆润个大的才能留下，这些小的就被扔在外头了。穷苦人家的孩子，也多有到地里捡回来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