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从哪儿来的獐子
佳人说着，已经将土豆喂进去，塞了满满一嘴。却抬着眸子望着他，又是那样晶亮的眼神，赫连睿淡淡的一笑，倒不置可否。
大雪之后，多处受灾，他已开仓放粮，然而仍无法满足灾民所需，几日来他都在筹措这件事，佳人忽然搞出这么一出，是何用意，他已经明白了“也就你能鼓捣出这些东西！”忍不住用手刮了刮她的额头。
一个宫女往里面探了探头，慌忙缩回去了。
“陛下忙吧，奴婢厨房里还炖着獐子肉呢！”
佳人说着就要跳下来，却被赫连睿压着，她抬头看过去，他正得意得笑着，那手按在她暖融融的腹部，正享受得舒服。
“从哪儿来的獐子。”
这段时间宫里没人去狩猎，除了他在王屋山的那次，她能从哪儿弄这种肉回来？不过，她不是嫌那个东西血淋淋的么，怎么就舍得割腥啖膻了？佳人努了努嘴巴，从他身上挣扎下来跑出去，站在门口才回头。“又不是我宰的，我只管煮肉，你只管吃就是了，问那么多，仔细不给你吃！”
说完大笑着跑了。那来唤她的宫女到底呆了一阵子，虽然习惯，可她敢这么胆大，她们却是望尘莫及。佳人微微一笑，却深深得看了一眼赫连睿。他已经回到桌前，埋进大堆的奏折里。
他一直以为，她不知道吗？
次日早朝宣奏折：自赫连睿本人及各位皇亲国戚七品以上官员，至宫中女眷及其外戚女眷等，按人按月减月例银子，数额根据官阶年俸高低不同。宫中即日起例行节俭，另命各地官员选取善于种植农产者上报，设督农官，种植土豆、红薯、粮食等农户，免税三年，种植果蔬者免税两年。
措施执行下来，朝中又是一番震动。听说单是户部的官员，就有三四个免官的，其中内务府广储司总办竟执行了凌迟，其余地方官等，也多有因贪污受贿被免官，据说，这些名单竟都是太子赫连昭提上的。
“徐姑娘，今日炖的又是什么？”
小爆女进来，闻到一股带着苹果的香气，好奇凑过来看佳人掀起的锅盖。
“去去去，没你的份儿。”
佳人扬着勺子撵开那丫头，笑嘻嘻得在旁边坐下来。今日是鹿肉，赫连昭刚赈灾回来，路过王屋山的时候打了几头野鹿，今日让御膳房得弄干净送来。佳人从前没炖锅这东西，也是第一次试着来。
“奴婢知道，姑娘向来只给陛下的，奴婢可不敢想。”
小爆女笑嘻嘻的过去择菜，其实跟着佳人，有没有吃的是无所谓，地位却比宫里一般的宫女都高，平日事情少，又不必御前侍奉，尝到的好处于她们，并非鹿肉可比。况且她们素来也愿意和佳人亲近的。
“哪一日炖了鸭嘴再给你吃！”
佳人说着抓了两块抹布把锅端下来，小爆女忙凑上前把木板放下，又从外面叫了人进来端到宣政殿去。
“今日是姑娘亲自做的，陛下一定喜欢。”
那小爆女一边说一边笑着送佳人出去，佳人顿了顿，得意得笑起来。李婉婉没有教过她，想管住男人，先管住他的胃，她自己倒是领悟了。
进门时赫连睿正坐在桌边，早已迫不及待的用勺子盛，然而那勺子在锅里许久，已经有些发烫了，顿时他手上一片火红。“你这锅子是认人的！”看到她，立刻大叫了一声。
佳人不解，凑过去方明白，只捂着嘴笑。赫连睿免不得瞪她一眼，她才停住“这锅子不是认人，而是防小偷！”，说着盛了一碗递上去，他原本准备叱责她一番，只是被食物塞住了，只得暂时闭嘴。
“哪里来的鹿肉？”
真是越发稀奇了，獐子肉能变出来，鹿肉难道也能吗？他从王屋山上打下来的鹿肉，不早就吃光了吗？
佳人也盛了一碗，听他问起来，才有些纳闷。“陛下忘了，太子殿下孝敬的。”却看赫连睿脸色微变，不知其中蹊跷，低头闭嘴默默吃着。鹿肉带着汤，佳人弄了几个小的油酥饼子，再加上一些蔬菜，虽然简单，倒是赫连睿吃的倒是很香。
到末了，他却忽然道“内务府总办一职到如今一直空缺着，这些日子，朕总想着找个可靠的人才行。”说话的时候，佳人正替他盛饭，也愣了一愣。
“内务府管的是皇家库银，自然要可靠的人。”只是，难道他放心让赫连昭掌管吗，那可是他最后的一道防线了。
“佳人。”
“恩？”
她抬头，望着他，他神色凝重。
“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朕多富有吗？”
额，她确实说过，不过是逗着他玩儿而已，哪里就关心起这个问题。她只管过她衣食无忧的日子不好吗？
“走，朕带你去看看！”
说着他竟站起来，佳人口里还叼着一块饼子，来不及挣扎已经被他扯出去。风里夹杂着雪花，她穿的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上便多了一件大裘，伸手便要扯下来，却被赫连睿抓严实了。
“陛下，你别着凉。”
她忍不住又劝了一句，赫连睿却笑了“鹿肉很暖。”说着拉住她的手，确实，他的掌心很热很热。佳人低着头，轻轻笑着。
内务府离宣政殿是最近的，老虎嘴里拔牙，那内务府总办竟敢在赫连睿眼皮底下出岔子，也难怪会被处以极刑。佳人素来最恨这样的人，虽然听说时心里也一阵阵得发凉，可毕竟不再是当初亲眼看着，过去也就过去了。如今到了这个地方，见人人肃穆，倒是好奇那人怎么敢贪污那许多钱了。
“打开银库。”
主事听说，略一迟疑。瞟到赫连睿危险的目光，忙取钥匙将他们带到后面，将一把锁子打开，两个太监用力，才推开银库的门，佳人眼前便是白花花的光芒。
“陛下，你好有钱啊！”
佳人一句话，主事和一堆官员太监差点吐血，唯独赫连睿笑盈盈得站着，任由她在里面转来转去的看银子，看首饰。
说实话，赫连睿这么节俭，她还以为他是个穷光蛋呢，怎么料到他竟然有钱到这种地步！可是为何赈灾的时候，他还说银库空虚呢，然而到了后面，她却看明白了，什么叫做表面的繁华，一个国家，国库里的银子只能算是个大富之家，确实不行。
“哎，陛下，其实你也蛮穷的。”
她摇着头出来，好像很是失望的模样。赫连睿微微一笑，拉住她的手展开，一把金灿灿的钥匙落进她手中。佳人不解的抬起头，却见主事一脸惊讶恐惧的盯着她手里的钥匙，简直一双眼睛要突出来了！
“内务府总办一职空缺依旧，朕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只好暂时交在你手里。”他说着，将她的手心慢慢合上。
佳人只觉得手心里顿时千斤重，怎么会这样，他，把内务府交给自己了？“陛下，是不是以后，我就有钱了呢？”嗯，她的意思是，除了月例和赏银之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都是朕的，钱自然也是朕的，只不过，从今天开始，你可以随便拿去花了！”赫连睿勾着她的额头大大方方的一笑，底下的官员就差疯了。陛下也太大方了吧？
“恩，好吧，总之有钱不是坏事。”
佳人颠颠手里的钥匙，转身大大方方的开始巡视内务府，以后，这就是她的地盘了！至于内务府官员，心里一万个不懂不解不愿意，可谁敢跟陛下说不呢？
既然只是暂时任命，赫连睿没下圣旨，只给了佳人一道任命书，次日她便带着上任去了，虽然她没想通，一向古板的长孙大人怎么这回就不反对了。
正在捉摸当中，却差点撞上前来的一个人，居然竟然就是长孙大人本人。
“长孙大人真不禁念叨！”
佳人一边说着上前行礼，用的是官员之间学生对老师的九十度鞠躬大礼，再加上她今日换了男装，倒是别有一番飒爽英姿。
“姑娘的故事老臣已经听了不少，今日前来，乃是陛下所托，令老臣助姑娘一臂之力，还望姑娘多多指教。”
虽然长孙大人的话佳人照旧没有完全听懂，可还是点了点头，让开道路请长孙大人先进。熟料长孙大人却并未动，反而拱了拱手道：“徐姑娘是内务府总办，本官在姑娘的地盘，不敢居首。”
佳人想一想，这道理说得过去，迈开步子先进去。内务府主事等原本准备在今日给佳人个下马威，听到门响一个个连头也不抬，继续打瞌睡，翻书。佳人在门口站了站，看一眼长孙大人，此人正饶有兴致得打量着内务府，好像说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了，这内务府的银库还是别管了。
“陛下有令，凡渎职者杖责十。来人，将刘衡、周庆二人拿下，依律施行。”
这一声命令下的不高不低，外面却立刻进来四个侍卫将二人压住。顿时内务府里几个人呆若木鸡，竟连求饶也忘了。
谁也没想到，这女人一来居然就打人！可是，他们真是连辩解的理由都没有，因为着二人正是翻书、睡觉的，说渎职，完全没有错误！
“总办大人，这二人都是内务府的老人了，如今内务府急缺人手，若是这二人受伤修养，剩下的事情怎么办？”
主事总算反应过来，忙不迭向前迈了一步，站稳了不疾不徐得道。
“既然都是老人了，那规矩应该比本官清楚，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镑人杖责二十！至于他们的工作，就交给潘德、刘昌二人，耽误一日，这一日的俸银就扣除，加在潘德、刘昌的俸禄之内。”
潘德刘昌二人一愣，只得出来领命。这刘衡周庆，平日里借着资质老，确实常常为难新人，也着实令人觉得可恨，故而此时除了交情较好的主事，倒也没什么人敢于出来求情。况且佳人处事还算工整，挑不出太多毛病。
“主事大人，将各个库中的钥匙拿来，本官今日要一一点算。”佳人说完，回头看了看那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长孙大人，扯出一个笑容“长孙大人，不一起去看看？”眼里已经火星子都冒出来了。
长孙大人一愣，抬了抬眉毛“姑娘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老臣就不去了。”说完转身大步离开，只把一撇袍子留给佳人。佳人暗暗一瞪，这老头就是来气她的！
绕过几道回廊，长孙大人一路慢慢的踱步而走，难怪陛下放心将银库交给她，从运送粮草，到助太子登基，再到调节太子与陛下的关系，这女子的地位在北朝，已经举足轻重。只是他至今想不通，为何陛下会将她贬为宫婢，却又百般宠爱，让她顶替总办，又不给她恢复名分。这其中定然有些纠葛，他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症结所在。
“长孙大人！”
前方人停住，长孙大人抬头，正见一张英俊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