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佳人的问题
外面早就有动静，他出去，果然是王顺站在那里。
“怎么回事儿？”意思很明确了。
“殿下找过姑娘。”王顺答得十分谨慎，因为太子也有自己的心腹，大殿关着门，最靠近的人也无法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赫连睿示意王顺下去，却在宣政殿里转着，无论如何再难以入睡。他素来不允许任何人干涉他的决定，但是显然赫连昭已经渐渐挣脱他的掌握。他似乎并不急于做上皇位，却急于将自己的政策施行下来。然而越急，可能出现的问题就越多。而且他没想到如今，他居然都管到他私人生活上来了。
佳人的问题，他早有决策，容不得这孩子再胡闹了！立他为太子，就是看中他能隐忍，有耐性，可如今，毕竟是个孩子，他怎么放心啊！况且，他还那么强势，只怕佳人根本无法驾驭他。
“庭之。”
只一心沉思，他也没注意到她何时醒来的，脸儿红扑扑，两只兔子眼睛也肿着，穿着宽松的内衣站在门口，望着他的时候茫然又有些无助。他笑了笑，快步走回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
“不是睡着了吗？”他低头看她“睡醒了啊！”，她一脸的无辜，却不知想起什么，一下子把小脸儿拉下来“陛下，你怎么不去合欢殿？”
自她来宣政殿之后，后宫多了条规矩，所有妃子都是侍寝合欢殿，不再留宿，侍寝之后乘着软轿离开。也就是说，自从她不再是皇后，陪着他在一张床上睡得，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因为，无论多晚，他都会从合欢殿回来，然后死皮赖脸得躺在她睡得床上，虽然，刚开始她一直想尽办法把他撵下去。
今日，他刚刚回宫，总该召个妃子来侍寝吧。那些女人，好像把这件事儿看得十分重要，侍寝一次，就能傲慢上七八天。
“你吃醋了？”赫连睿勾着唇角微微一笑，佳人瞪着眼睛鼓着嘴巴，恨恨得低头脸红。他就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
“刚刚哭什么？”不用想，也知道赫连昭问她了，她这个样子，根本就放不下事儿，可是分明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没说，窝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使劲咬着嘴唇，他真担心她把嘴唇咬破。低头，用嘴唇撬开她的牙齿，将她甘甜吸入口中。
她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呆呆得被他吻着，明知道自己在他怀里，却如坠云雾，飘飘忽忽，只觉得周围都暖暖的，很舒服，很惬意，只有呼吸之中微微有些停滞，然而她甘之如饴，没有丝毫不适应。
这一吻来的绵长，他离开时候，她的心又碰的一声，听到有个声音在心里大声喊着，你沦陷了！你沦陷了！她，忘了璟澜的吻，记住了他的唇。可是，没有不高兴，没有很难受，反倒，享受着。
她眼底漂浮着氤氲，他抱着她，轻轻吻着她的头发，将那小小的身子团在怀里，小心翼翼，生怕用力，打扰了她的思维。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给她时间慢慢想，曾经狠心希望她干脆就那样算了，恨他也没问题。可是，她受伤，他就疼，他不想再那么憋着了，狠狠得爱她，把这辈子不能给的，全部都给她。
“这是什么？”
不知何时他手里变出一串珠子，在佳人面前晃着，晶莹剔透得珠子，仿佛里面蕴藏着一滴水，在月光中，泛着光芒。可以看出是贵重的，她脸儿一红，不好意思的别着头，纵然姿势别扭，也僵着没动。
想想又不对，她大大方方得拿出来的，是他自己说，她可以把喜欢的东西都搜罗起来，其实她拿的时候，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么久了，应该送长孙婕妤一样东西，她临行前，她还特地请人给她送过两身衣裳，说山上凉。
崩计着，她做内务府总办这件事儿，长孙婕妤是肯定不知道，还以为她在赫连睿跟前受苦，怕她身体受不住。
“就这么喜欢别人的东西？”
赫连睿把佛珠在手里拧了拧，不屑得扔到桌上。他赏赐出去的东西多的数不清，可他偏偏就知道自己内务府里又多少，有什么是真值钱的。何况，他给她的东西，才是各个价值连城，哪个都比这个强。
佳人听得有点胆战心惊，这东西究竟是哪个妃子的，他能记这么清楚？“那是内务府的，我是总办，你说过，我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她倔强的顶了一句，还是觉得愤愤得“况且，还是人家不要的。”她委屈，奴婢和主子，真不是一个级别。人家不要的东西，也不许她拿来送人。
虽然天气已经凉了，却仍然挡不住妃子们游园的兴致。莺莺燕燕得十几个女人，皆是伴在长孙婕妤身边，说说笑笑，甚是欢喜。
如今后宫之中，独有长孙婕妤最大，她又是太子的亲娘，未来十之八九的太后，陛下还让她暂时掌管后宫，后宫之中，早就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长孙姐姐，听说昨儿夜里陛下在你哪儿过的？”
终于有人把这个话题提起来，立即引来了许多目光。这事儿今日早就传开了，说陛下昨日是在宣室殿过的。好像自皇后被贬之后，赫连睿就没有再在哪个妃子的宫里过夜了。昨日陛下又是刚刚围猎归来，临幸谁，是最受关注的。
长孙婕妤微微一笑，知道她们今日出来，游园是假，想打听清楚这件事才是真。她点了点头，甜蜜略带羞涩的微笑里，藏着一丝隐隐得无奈。
任是谁，也不会知道她心里有多苦。是，陛下常常来，可不过坐那么一会儿就会匆匆离去，无非问问她过的如何，有何需要。之后就悄然离开。
起初她也以为是规矩，后来才渐渐从儿子口中知道，那个人，她日日夜夜与他在一起，同吃同住，如平常夫妻，她在他一手扶持之下，做了内务府总办，掌握了整个后宫的财政大权，她陪他去狩猎，成了唯一陪伴他狩猎的女子。
她曾经同情过，惋惜过的女子，终于还是真的剥夺了她的丈夫。只是，她输的心甘情愿。她没有她的聪明，没有她的美貌，最重要的是，她永远做不到像她那样真心真意得去爱，把什么都抛开。
所以她受宠，真是被宠的理所应当，何况于她今日的地位，昭儿今日的地位，哪个不是因为她？她真是想怨，也怨不得。
“长孙姐姐真是辛苦了！”
有人酸溜溜得来了一句，旁边一众女子附和着说笑。长孙婕妤只觉得心里苦，苦得泛酸水，这么些年，她何尝不辛苦，可，当年他到底不曾让她进门，她还天真的以为，真是自己误会了他。
那些年他常常一个人去香满楼，回来沾染着满身的脂粉气。本来，她也以为只是去玩儿玩儿，男人嘛，总有偷腥的。直到他要风光得纳香满楼的姑娘做妾，她才开始觉得有点害怕了。
他不是个随意的男人，便是有几个小宠，也都是父皇赏赐的，却不顾父皇得阻拦，不顾朝臣的劝阻，执着得要纳妾，纳一个，万人骑的妓女！她不明白，真不明白，却分明得看到他眼里从未有过的决然。
后来他输了，带着浑身的伤回来，病中一直呼唤的，却是那女人得名字，她听说，是那女人射了他一箭，可他的呼唤里，以至于后来，从来没有恨，而是怜惜，宠爱，她从未见过的那些。
那女人终究来了，她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一定是。因为照着他的性格，怎么容得下这么个宠坏了的孩子般的丫头？可偏偏，他就是给了她万千宠爱的同时，还千方百计得把她保护得严严实实。
做到这份儿上，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他眼里心里，其实一直有的就是她，她这辈子不再可能得到他的爱。
本来也想争一争，纯粹的不服气。可她居然那么快就先来找她了，眼里纯粹的，没有丝毫杂质得和她说话，却对他的一切都那么排斥。她当时真是又恨又气，她们那么珍惜的东西，怎么到了她眼里，就那么一文不值？
可他来了，明明白白得告诉她，甭想动她，否则，莫说后宫里，就是普天之下，他也绝不容她活着。她苦笑，还有谁能比她更清楚他的狠戾？只好默默潜伏着，等着她丢掉他的宠爱。
就这么，她扮演着另外一个角色，和皇后在一起，伺机以为可以落井下石。却一步步得被她引进了一个圈套。她惊觉时其实已经晚了，却不知为何，她最后竟然放过了她，甚至扶着她的儿子上了太子位！
她真得没法子和她争了，况且她争不过她！
她落魄的时候，她去看过她，问她，恨不恨，痛不痛？她却说，“你不懂，他是为了我。”那会儿，她笑的很开心。她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竟然懂他。”那时候，她真想告诉她，你已经爱他了。
长孙婕妤想这些的时候，几个女人还在说话，后来看她目光淡淡的，似是没什么兴趣，只好换了话题。
昨日他来的时候，也和平常没区别。后来却似乎脸色变了变，她想照顾他，却被他拒绝了，匆匆忙忙离开。她感觉到了，他身体必定出了问题，追出去，清清楚楚得见到王顺手里握着的手绢上，鲜红沾满。
两条腿发软，她明知道该走却动不了，直到他回头，看到她，唇边还有未拭干的血迹。她看着他走过来，到面前，眼里竟浮着一层杀意，她惊慌跪在地上，才发觉她对他的爱，真没有深到不顾性命的地步。
可是，那个女人是。所以，她从来没有像她这样害怕过他，从来没有像她这样为了性命跪地求他！因为，她从来不怕。
“这件事，你知道说出去的后果！”他说完便走了，走的时候凌厉迅速，根本没有留给她反驳的机会。
“长孙姐姐？是不是昨儿陛下太疼你，今儿看起来可没什么精神啊！”几个女人们嬉笑着，她也跟着抿着唇笑“妹妹们快别笑话，都是半老的徐娘了，本宫也就凭着和陛下这些年的情谊，真要为皇家开枝散叶，还得是妹妹们。”她谦让着，一群刚进宫的女子，红了脸。她忽然可怕得想，她们也许这辈子也见不到他！
昨日，她知道他一定是回去了，出来，也就是为了不在她面前把自己的脆弱表现出来，可那个女子，那么聪明，怕早就知道了吧。
昭儿也看重她，什么事情，不肯和她说，总说她替父皇打理好后宫就行了，朝堂上的事儿，她不懂。但是，她知道昭儿却常常去问那女人的，估计这件事，那女人也不会告诉昭儿，她怕昭儿借机篡权吧？
她猜测着，却听到远远得有人气喘吁吁得喊着她“长孙娘娘！长孙娘娘！”，好像着急的厉害。
来的是她宫里的小太监，她停住脚步，小太监跪下来回话“娘娘，陛下赏赐了许多东西，内侍大人正在殿里等着娘娘接旨呢！”
长孙婕妤想不通为何他会忽然给她赏赐，然而周围的嫔妃们早已贺喜声连连，她只好邀请她们一起，有几个嫔妃立即借口离开，剩下得随着她去宣室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