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这话虽然不该说
“陛下一定是觉得姐姐昨儿辛苦了，让人送赏赐来呢！姐姐真是长盛不衰，日后我们姐妹，还得请姐姐多多提点。”
到如今长孙婕妤这个位置上，下面拍马屁的也有得是。此时嫔妃们正兴奋得讨论着赫连睿的封赏，无论心理如何，面儿上还是十分羡慕。
“是啊，依妹妹看，姐姐离封后可不远了！”说着引起了一阵笑声，长孙婕妤的手却在那瞬间紧了紧。“这样的话，妹妹们以后不可乱说了。”她声音骤然有些冷，冷的她似乎都能感觉到。
那个女子，才是他心里永远的皇后，况且，他若是要给她这个地位，又何至于等到如今？他对她好，多数是怕那女子被后宫所伤。
“这话虽然不该说，可姐姐在后宫里德高望重，又是太子的亲娘，封后，也不过就是早晚的事情。”
她想她们说这些话，是因为没有看到她，看到了她，谁还敢胡说？他是死，也不会让她站在她曾经站过的位置，就是自己的儿子，也不会。
“对啊，姐姐宽容大量，平日对我们姐妹最好，姐姐做了皇后，我们姐妹也跟着享福。不像某个人，做了皇后就恃宠而骄，牝鸡司晨，也难怪陛下震怒废了她！依本宫看啊，她这就是活该！”
说这话的，不是秦荣华又能是谁？长孙婕妤斜眼看了看她，这女人自从有了子嗣，越发嚣张起来，此时这话，明里暗里的，当她听不出来？可就凭她，想跟那个人斗？算了吧，就是她，也不是她的对手。
什么皇后，那女子在乎的根本不是皇后的地位，而是陛下的爱。所以自始自终，她都比她们高出一筹，何况于，陛下那样爱她。
赏赐包括滋补的汤药和一些首饰，宣旨之后，王顺对长孙婕妤行了个礼，长孙婕妤立刻明白，请他到侧殿安静的地方。
门关上，王顺从袖子里摸出一串珠子递到长孙婕妤面前，“长孙娘娘，这个是姑娘特地让奴才带给您的。”看到她面上差异的脸色，王顺竟低头轻笑“昨儿姑娘从银库里得把这玩意儿拿出来，巴巴得求着陛下给您带过来，陛下原看着不过是个小玩意儿，让姑娘自个儿留着玩儿，又准备了外头那些。谁知姑娘就偏生看上了这个，说是娘娘必定喜爱，陛下便让奴才一起送过来。”
一串滴水般的珠子落入长孙婕妤掌中，温凉的触感，柔润的珠子。她忽而想起那日，这东西刚刚进贡来时，他亲自去清点银库，看到了这串珠子，就拿起来送给她。后来，他给她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已经想不起哪一件是什么时候送来的，可这个，一直留着，直到今日前，内务府下令让各宫将多余不用的奢侈品交回去。
那时候，她还赌气，觉得这命令实在无理，而陛下竟然很是支持。她狠心把这串珠子交出去，却没想到，她替她拿回来了。
长孙婕妤一时心里堵着一口气，出不来，也咽不下去，只生生得在那里，酸而苦涩。对这个女人，她竟同样毫无办法。
“替本宫谢姑娘和陛下吧。”她声音干涩得接过来，打开门，听到院子里，那些女人在议论着陛下赏赐的东西。
王顺跟在后面出来，带着太监宫女们离开，耳朵里还有那些女人们艳羡的声音，他不禁冷笑。她们懂得什么叫宠爱么？
今日下朝，陛下宣了刘昌觐见，之后宣旨，令他任了内务府总办，佳人被撤出了内务府，本来应该在今日上午交接，她却偏偏跑到宣政殿去，非要问清楚那佛珠陛下留着做什么，赫连睿无法，只得让他顺道把手链带给长孙婕妤，完了她一桩心愿。
如今，恐怕陛下正想尽办法，让那个女子高兴起来吧？
“哎！”佳人侧了侧头，眼睛睨着赫连睿，他倒是稳重，继续批阅奏折“哎！”她大声得叹息不知第几次，可赫连睿不为所动。
佳人气的要死，这个人真是过分，她本来是看着长孙婕妤竟然把陛下赏给她的东西交出来，于心不忍，才拿回要送给她。却没想到被赫连睿看到，一句话堵得她差点气晕，好在后来他答应会替她办到。
可是今儿早晨，他居然就派人来交接，把她从内务府撵出来了！她气哼哼得过来质问，却反而发觉他赏赐长孙婕妤的东西里并没有那件，立刻话题就被转移。最后，他倒是答应把手链送还回去，可很快，她就发觉自己被耍了！
比起在内务府忙活得那阵儿，现在真是无聊死了。她估计，他肯定是嫌她拿了东西，就把她给免了！“真是小心眼儿，还皇帝呢！”想到这里，她气哼哼得嘟囔着。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相信他骗她的话。
“皇帝怎么了？”
头顶飘过一阵冷风带着这句话，佳人跳起来，却差点与那人脸碰上脸！赫连睿正站在她面前，黑着脸，盯着她。佳人立刻退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这个人到底是人是鬼，怎么过来她都没有听到呢？
“朕问你，皇帝怎么了？”她分明已经在躲，他却穷追不舍，佳人只好一步步的向后退，在她熟悉的宣政殿里转圈。赫连睿就由着她转，逼迫她一直在宣政殿里绕了一圈，终于她身子一震，靠在柱子上，他两手分别撑住柱子两边，低头俯视着她。“说啊，朕怎么了？”
巨大的阴影压下来，佳人大叫一声完了！却只觉得耳垂被两片温润含住，身子竟微微发抖，落入他怀抱里。
“不高兴？”明知故问！她别过头，不让他继续下去。“不愿意想想为什么？”他又笑，她若愿意想，应该能想明白。
佳人抬起头看着他，他眸里淡淡得无奈却含着灼热的宠溺，令她心神一晃，璟澜的笑脸竟几乎与他的重叠，慌忙摇了摇头，在他眼里，却算作回答了。不可闻的，他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旋转着，抚摸她耳垂的发丝。
“你呀！”他叹息，她怎么从来不去想，也许她待很好，她信任的人，可能并不对她那么真心呢？
他把她抱在怀里，伏在她身上，一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灼热的呼吸在她耳畔，一次，一次，佳人被弄得面红耳赤，只好用两只手撑着他的胸前，身子别扭的向后靠着巨大的柱子来支撑。
“朕想吃獐子肉了。”他呼吸着她的香气，忽然笑道。佳人总觉得这声音怪怪的，似乎夹杂着笑意，狐疑的别过头看着他，一双含笑的双眸几乎将她吸进去，慌乱之间，红透了脸儿。
“去吧！”他松开她，揉揉她的脑袋，她看着他回到龙椅上挺拔的身影，似乎怎样也无法和那个踉跄得背影结合起来，摇了摇头，默默到侧殿为他准备獐子肉。
那肉飘着香气儿，她忽的想起他夹杂着笑意的话，脸儿顿时通红，红到了耳根子，他刚刚，肯定是嘲笑她躲着他洗澡的事儿！
当日赫连睿便吩咐，日后后宫任何人，不得再与佳人接触。他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越是如此，她越知道，他真的，真的要离开她了。
所以，她凡事小心翼翼，总怕惹他生气，总是尽量让他高兴，每日陪他批阅奏折，与他同床共枕，却还是注意到，他身子越来越差，半夜的时候，常常出去，很久很久之后回来，迫不及待得将她拥入怀里，她能感觉得到，他身子是冰凉的。
转眼秋日已经到了，宫里的各种花草都开始凋谢，她总不敢想起这些，生怕他也跟着这些东西一样，落下去，落到她找不到的地方。
文火炖着梨汤，她把梨削皮之后切得碎碎得，放在锅里，加蜂蜜熬煮，此时咕嘟嘟得冒着热气儿，她正伴着那甜香的味道，不停用木勺子搅动。
“徐姑娘！”
手下得小爆女叫了她一声，她回头，却看到院子里王顺绕过来绕过去的身影，颇为着急。吩咐了几句，匆匆赶出去。不祥的预感，几乎是扑面而来。
“陛下怎么了？”她差点去抓王顺的手，对方立刻停下来，一句话不说得拉着她往正殿走。半路时却忽然停下来，从身上摸出一团东西放进她手里。佳人低头打开，双手一颤，几乎将那东西扔在地上。那，是一方被血染得湿透的手帕！
“早朝上太子殿下忽然提出请陛下立后，本来简简单单的事儿，不知谁就扯上姑娘了，太子殿下竟当场要陛下重新立姑娘为后，连长孙大人都一力支持，陛下气急之下，竟当朝发了病！”
佳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晕，她知道，这当朝发病意味着什么！“可有人看见了？”必须瞒住，现在无论如何不是时候！
“陛下立刻宣布退朝，可事出突然，怕是有人已经发觉！”王顺压低了声音，却掩盖不住急躁，佳人握着他胳膊的手，更是冰凉！赫连昭，此时此刻，你到底要做什么啊！她已经恨不得掐死他了！
“陛下如今怎样？”一边说，一边抓着王顺的胳膊快步往寝宫去。
“太医看过，暂时病情稳定了。不过太医说，再不能这样动气，否则。”王顺再不敢说下去了，这可是犯大忌的话啊！可佳人盯着他，显然并不怕而且不准备放过他，想想陛下，他一狠心，也只好豁出去了“否则，熬不过这个冬天！”佳人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竟直直倒下去。
王顺慌乱得扶住她，按着她的虎口在她耳边低喊几声她的名字，她才缓缓醒来，却仍旧浑身无力，好像做了个噩梦。
“徐姑娘，如今陛下可全靠你了！”王顺左右看看，附耳佳人“太医说，若是保养得当，明年夏天是无碍的。”
她的心紧紧的，完全没有因为这个消息有丝毫缓和。原本，她以为好歹还有三五年的时间，怎料，居然。
轻轻推开寝宫的门，却见他正坐在炕边，斜倚着看一份奏折。她进来，他抬起眼，对着她温柔得笑起来，脸色分明苍白。她心底一疼，想他何必这样撑着，眼眶已经有些发酸，忙借着关门，把泪水藏住了。
“陛下。”她凑到他身边，撒娇般得把他手里的奏折抽走了，他顺势抱住她软软的身子，头藏在她脖颈里嗅着。
罢刚动过气，鼻子口腔里都是血腥，恶心得几乎吐了。可不想她担心，觉得好些，就再也不想躺在床上，宁肯如此歪着看奏折。如今正是禁军改革的关键时刻，无论如何他得坚持下来。
闻着她的香气，便觉得神清气爽了一些，她已经笑着坐起来，只用两条胳膊小心翼翼得勾着他的脖子。“不要看奏折了好不好？”第一次，第一次她跟他这么撒娇，因为只有这唯一的法子。
“理由？”他笑，心底有些害怕，害怕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可她如此聪明，怎么能使他瞒得住的？
“我熬了梨汤，好吃得很呢！”她献宝似的，其实梨汤与他，并非什么特殊的好东西。可她立刻站起来，叫王顺去把梨汤端过来。“陛下，我的梨汤与众不同，你喝了就知道！”她那样子，令他忍不住笑出来。伸手，将她捞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