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歪着看他
“庭之。”她凝视着他的眸子，伸出手，在他眉骨间画着。赫连睿闭上眼睛，任由她如此，享受着她赋予他的快乐。此生有她，还需要什么呢？“庭之，你不要生昭儿的气，昭儿做很多事，都是为了北国，为了你。”虽然，他一直很讨厌她，一直觉得，她是会背叛他父皇的那一个。
“佳人。”他握住她的手，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把她藏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她安安心心，快快乐乐，他要的不过如此。他眸子里，已经有些危险的神色，佳人忙用两只手握紧他，眉目间略显委屈。
“那么大的事儿，陛下准备瞒着我？”她只字不提谁说的，想来赫连睿也是知道的，可她有自信让他不去迁怒王顺“庭之，你说过，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儿，我们一起好不好？你不要让我觉得我没用，好不好？”她温言软语，竟似细雨，润着他的心，赫连睿淡淡一笑，顺着她点了点头。
她笑，依偎到他胸膛“庭之，我真高兴，真高兴你愿意我这样。”他抱紧她的身子，其实高兴的，是他吧？
门被叩响了几下，佳人挣扎着想脱开赫连睿得怀抱去开门，却被赫连睿紧紧抱着，铁臂般箍着她的腰身。饶是如此还不行，他却懒洋洋得唤了王顺进来，佳人顿时面红耳赤，只得鸵鸟般钻进他怀里。
眼角余光瞟到赫连睿淡淡勾起的笑意，王顺紧扯得心总算放开一些，将托盘上的梨汤放下来，正欲试毒，却已经被赫连睿端起来放在口边。
“陛下！”佳人双手撑着他胳膊责备而埋怨得瞪了一眼王顺，硬是从他手里抢下来，接过王顺递来的银针放入碗内。赫连睿无奈，只好依旧那么歪着看他，目光里尽是温柔爱意，何尝有谁见过？
他抱住她的腰身，把头支在她肩头，几乎是含着她的耳珠笑道，“往常不也不试么？”佳人脸儿越发热的发烫，况且王顺正在身边，连喃怪也使不得，只好低着头尽量避开王顺低眉顺目得将梨汤端给他。
这梨汤自与别个不同，梨碎了熬汁，再用这汁液混合着蜂蜜、银耳炖煮，直到银耳化开，放入百合、薄荷煮，百合熟后将薄荷叶捞出，略加些米酒，闻起来香气四溢，喝的时候润滑清凉，清热去火，润肺止咳。
赫连睿只喝了一口，立时神清气爽，不禁脸上便荡开一丝笑容。“准又是你想出的这有趣玩意儿！”说着，碗已经见底，连胸口中的闷气也散了。
佳人跪坐在他身边，笑着将碗递给王顺“怎么就是我想出来的，也许是王顺呢？”她说着瞟一眼王顺，眨了眨眼眸，赫连睿抬眼看了看王顺，摇着头“他？只能是被你闹闹罢了，想不出这些的。”说着，又伸出手要了一碗，接连着，赫连睿竟喝了三碗。
王顺接了碗，便匆匆离开了。佳人看他目光仍留在王顺的背影，伸出一只手，遮住他的眼睛。
“庭之！”她撒娇得唤了一声，赫连睿抬手握住她的手，她却执意那么遮着，于是他抬起头，轻轻将她手指含入口中，佳人的身子轻颤，手臂顺势勾住他的脖颈，落下了抬起的手掌。“你也知道，他拿我没法子的。”她凝视着他，总希望他不要如此，不要，对自己也这般隐瞒。
“你呀！”他叹息，将她抱在怀里。“庭之，你答应我的，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你都不能瞒我，对不对？”她抬头望着他，目光里的温柔爱意，竟令他有些心酸，这几十年了，从未想过，她也会这样看着他，说出这样的话！蓦然将头埋进她脖颈里，重重的点了点，她就那么抚摸着他的发，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安慰他。
“昭儿，我去问问他，好不好？”时时刻刻，她都是商量的口吻。赫连睿坐起来，捧住她的小脸儿“他是朕的儿子，你乖乖的，陪着朕就好。”不是不想她管，而是她不能管，昭儿这个脾气，真是比他还可怕！
“庭之！”她拉着他的袖子“我和昭儿，还好沟通一些，是不是？”她水眸望着他，笑意盈盈的。
赫连睿脸迅速塌下来“什么叫做，你和昭儿好沟通？”他这话说出来，倒是好像醋意十足，佳人望着他，竟有些不明白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只低头玩儿弄着手里的绢子“毕竟，我们差不多大嘛，陛下，你都是人家父亲了，总有不好说话的地方！”虽然，她真的一直不想承认她居然和他儿子一样大！
他迅速勾起她的下颌强迫她看着他，她那委屈的小摸样，到底令他忍不住笑起来“你是说朕老么！”虽然，确实大些。佳人扭捏得轻轻点了点头，赫连睿眸子一紧，再也不放过她柔软的樱唇，狠狠吻上，毫不犹豫得汲取着她口内的甜蜜，细细辗转缠绵。佳人两只手腾在空中，完全不知所措，眼前一次次浮着墨台康离开时苍白的绝望的面孔，心痛如绞，却不想表达，只好任由他肆意吻着，身子慢慢无力得软下来。
“佳人。”他捧着她的脸儿，她眼里的疼令他心痛，亦不甘“不开心，朕不会勉强你。”事到如今，她幸福，才是他眼里最重要的事情。那些痛，他宁愿自己担着，能为了她痛，其实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佳人微微一愣，她表现的居然那样明显吗？从来不知道，心底居然深深记着那个人，她摇了摇头，依偎进他的怀抱，忍不住炙热的小手探入他的衣衫，明显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僵硬，连胸膛似乎都紧实起来。“庭之，我是担心你，担心你的身子，担心你的人，庭之，我真害怕，在北国，我只有你一个人。”所以，如果你不在，我一定很孤单。
“傻东西。”他轻叹，将她拢在怀里。他如今这个身体，是不好，可也不至于到连接吻都不能得地步。只是如今他心脉受损，完全靠几年来身体壮实，内力雄厚支撑，行房事易损阳气，必须克制。只是没想到她竟然都知道，竟然是为了这个，他还以为，她的心真放不下自己。
可是，他怎么会让北国只有她一个人呢？若是如此，今日，他也不会和昭儿置气到几近吐血。“朕舍不得。”所以，他会保护好她。“昭儿的事情，朕自会与他谈，你不必夹在其中，否则，丫头，你懂吗？”此时此刻，他明白她的心意，她也明白他的，但是摇了摇头，她不要。
“解铃还须系铃人，庭之，此事因我而起，还是我去比较好。”她想起来却还是蹙眉头，这个赫连昭，根本就软硬不吃，好像她非得给他父亲陪葬才能满意！
赫连睿只是笑，不再与她争辩，她哪里知道自己的魅力，哪里清楚昭儿那孩子。
他是北国贵族带大的，子娶母这样的传统在他心里有根深蒂固的地位，况且，她又那样的迷人，那样的美丽，对于昭儿来说，实在太具吸引力。之所以一力将她推举上后位，完全是为了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得到她。
佳人，她根本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他也不会给他伤害佳人的机会！
晚膳依旧是佳人忙活，赫连睿却立即召见赫连昭，在这个他们都曾与佳人有过回忆的地方。
宣政殿，寂静得压抑，赫连昭咽了咽唾沫，润一润早已干涩的嗓子，极力劝说自己，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父皇。”
丝丝的沙哑，如夹杂着蛇吐信子，连他自己都愣了一愣，继而竟然再也发不出声音，话憋在嗓门里，几乎呕吐出来。
赫连睿抬了抬眼皮，目光不移得凝视着他这个儿子。
他是他的长子，素来都以醇厚朴实的形象面对他和兄弟姐妹们，在他儿时他也曾给过他别的孩子没有的宠爱，心思缜密、善于权谋这一点，却非出自他。佳人最欣赏他，莫过于沉稳持重，然自登太子位之后，他越来越无法冷静了。
“父皇，北国唯有徐姑娘，父皇唯有佳人，方能稳固江山，百年流长。”
斟酌再三，赫连昭再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次又一次，似乎并没有任何不妥。然而睨到赫连睿的目光，仍是心惊胆战。
“北国江山，居然要靠一个女子了。”赫连睿冷哼一声，缓缓从棋盘上抬起头，将白子一一收了。“那么，朕立佳人做太子便是，何必大费周章？”目光落在赫连昭身上，压迫着他无法抬头。
赫连昭只觉身上黏黏的难忍，却冰冷。他双手里已经被汗水湿透，太子之位，他晓得赫连睿的意思。佳人，太子，他选择了前者，他的女人，就算死，也不能属于他。可是，他又为何舍得让给那个墨台康！凭什么，凭什么！然而，他确实太着急了，原来即使有长孙大人的支持，他也未必能坐稳皇位。
“对禁军改革的事，你如何看？”
棋盘上的白子已经空了，只剩下黑子占着半壁江山，赫连昭抬眼瞟着那个棋盘，砰砰的，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禁军改革，父皇触动北国贵族的第一步。他心有些沉，有些痛，愧疚涌上来。
这一切，父皇都是为了给他留一个稳固的江山。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他护住的只有两个人，他的儿子，他的女人。而他，居然想尽办法得企图夺走他小心翼翼呵护的女人，是不是，他真的很混蛋？
朝堂上，长孙大人就是以这样的目光盯着他，穿透他的心，把他的卑劣全部挖出来，而此时，父皇也这么看他吗？
腿一软，赫连昭噗通跪下了。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没有权利站着，没有！
“父皇，儿臣认为，改革迫在眉睫，必须尽快施行。请父皇将此事交给儿臣，儿臣，定不辱使命。”
他每一句话，都仿佛耗尽了浑身力气，说完时，他竟已经无力再等待后果，迫不及待得想要离开，想要躲开，不要再受这份良心的煎熬和折磨。可是不行，他只能用冰凉的地，告诉自己冷静，再冷静。
“不必了。昭儿，你下去吧，好好休养几日，什么时候身体好些，再来。”
赫连睿挥了挥手，似是已经十分疲惫。赫连昭张着口，竟仍旧不能说话，只得拜下去，颤颤巍巍站起身，尽量稳住脚步，如同刚刚被救上的溺水者般无神得走向门口。父皇，是在给他教训，还是给他，警告？
“昭儿，凡事顾全大体。”
终于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这样一句，冰凉的手竟有了些温度。赫连昭回头，再次向父皇行礼，退出大殿。门外是秋日灿烂的阳光，他以为，自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顾全大体，所以，必须懂得放弃。
赫连昭走路的样子有些失神，后面跟着的贴身太监张着双手，好像时时刻刻都怕他的主子忽然摔倒。佳人带着几个宫女在那里略站了站，等到赫连昭完全走出宣政殿，才不顾手里的肉汤加急冲进宣政殿，到门口时，随意把汤往身后宫女手里撂下，打开门，将其他人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