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尸坑
“人肉……也多亏了你眼尖。”周局坐在副驾驶半闭着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庆幸。
“您没睡着？”淳于时肆看了眼老爷子，发现虽然闭着眼但他的表情有点令人捉摸不透，用李教授的话说，你们周局脸上的褶子都是防弹的。
“眯了一会……老了，精神头不行了。”周局又问道：“他们几个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周局指的是正在搜索人肉来源的其他SCI人员，淳于时肆开着车抽空看了眼手机说道：“目前还没进展，您再睡会吧。”
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老爷子这次另有目的，清港县是多民族混居，有的不实行火葬，现在仅凭着几乎为零的线索案件还无法定性，可老爷子却直接跳过分局调用了临近派出所的人手，现在SCI直接介入，这多少有点抢案子的意思。
“不了，”说着，周局坐直了，拿过手边的保温杯，拧开吹着热气，仿佛不经意的问了句：“演习结束的时候，你跟萧燃站那说什么呢？”
“什么也没说。”淳于时肆答的若无其事。
周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淳于时肆没再多做解释，瞄了眼后视镜中跟在车后的红色保时捷，岔开话题：“郭嘉怎么也来了？”
“李教授带过来的，”周局缓了口气，说道：“为了郭嘉，老李很犯愁啊，他说这是最有天赋的学生，却只想当个图书管理员，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是怎么想的？”
“人各有志吧！”淳于时肆看着老爷子惋惜的脸，说道：“您又惜才了？”
“别废话，好好开车！”老爷子假装训斥，没让他继续打听，自己抛了几次橄榄枝对方都没回音，这有点太没面子。
清港分局已经得到了消息，办公楼外候了一队人，车还没停稳一个人便迎了上来，嘴里不住的喊着老领导，这边握住周局的手还没放下，撑着满脸的笑容又对保时捷中下来的李教授说道：“李老师，多年未见啊！”
李教授照理迈着他的四方步，不紧不慢的走过去，笑道：“想不到，我们梁局，还记得我这个臭教书的？”
“忘了谁，也忘不了我们李大教授。”
“这什么人哪？”郭嘉锁了车走过来，也不招呼，直接问道。
“清港分局局长。”淳于时肆一边低头回着信息一边回答道。
“废话……”郭嘉说道：“看样子跟这老两位还挺熟。”
这个梁宏伟在没当上局长之前也是J市警界的一号人物，可是现在不知是被岁月还是名利摧残成了一个秃头腆肚的中年男人，淳于时肆看他不像真心想知道的样子，也没空解释，继续回着信息，敷衍的“嗯”了一声。
郭嘉果然没再追问，跟上前面众星捧月的队形往办公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提醒淳于时肆：“可得让你的人快点，别一会乌龙了。”
“乌龙了，就打道回府。”淳于时肆毫无波澜的收起手机，赶上前面的队伍。
周局来的突然，梁宏伟摸不透周局此行的目的，也不好直问，干脆把局里的骨干一起都叫了进来。
周局笑呵呵的看看这个，问问那个，等人一齐便开了口：“老梁，最近有什么困难没有？”
梁宏伟完全没做好准备，不知道周局到底是随口一问还是意有所指，清港确实是出了不少麻烦事，可那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现在这老领导忽然上门不知道打算卖什么药，他只得回答了几句官面话，表示没有困难。
老爷子点点头，然后皱眉道：“那今天这案子，你们分局有什么线索吗？”
周局这明显是有点为难人了，一块人肉，清港的人还没在现场，能有什么线索，果然梁宏伟半天没搭上话来，只是说：“我们这多少年没出过恶性案件了，现在已经加强了警力防范未然，您亲自过问了，我们一定重视。”
“你也别有压力，这案子有难度，清港分局破不了市局可考虑支援。”周局终于说出目的。
“周局，我们有线索。”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警察，下巴上有道疤，一双眼睛黑亮，起身的时候带起一股风。
这样一身通透正气的年轻人周局见了就喜欢，露出笑容：“你是清港刑警队长柴浩吧？那你说说看。”
“最近一个月，清港发生了六起失踪案，其中四起被定性为无故失踪，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四个人没有出清港，我怀疑跟本案有关，如果要查，我觉得应该从这入手。”说完，向周局敬了个礼。
“好，”周局示意他坐下，对淳于时肆说道，“你给大家说说？”
淳于时肆翻出手机中拍摄的照片，让在场的人传看：“肉块边缘呈现撕裂状，上面已经出现了尸绿即使是这个季节也应该是死亡48小时以上，尸块上没有重要血管分布，肉质比较肥厚，初步认定是臀部肌肉。”
“如果是整具尸体，野狗首选撕咬的是露在外面的手臂跟后颈，但这块是臀部肉，所以初步判断，死者很可能下身没有着衣物，但也不排除碎尸的情况存在。”
听到“碎尸”，柴浩的眼睛瞪的更大，脸上的肌肉也紧绷起来问淳于时肆：“能确定吗？”
“可能性太多，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尸源。”淳于时肆又问柴浩：“柴队，我想了解下这些失踪者的情况。”
“全部是中年男性，年龄在30到40之间。”柴浩回答完，又问：“那个淳……于队长，就一块肉，怎么能找到死者？”
“SCI的思路是先大致确定范围，然后利用反恐队的警犬搜索。”淳于时肆说道：“目前还没有接到任何发现尸体报警，所以首先排除居民密度大的地区，而尸体掩埋的地方一定在流量狗的活动范围内，并且距离炼钢厂也不会太远，而且一定有水源。我们发现尸块上粘连一棵较为短小的植物根须，这种根须大多长在背阴处，根据这几条线索，大致地点选定了几处，现在他们在排查中。”
听完淳于时肆的分析，柴浩拿了一张地图过来，按照他提出的条件画出几个重点区，在场的人一一传阅讨论。
半个小时后，淳于时肆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信息，他点开看了一眼，说道：“找到了，但不是一具，而是四具尸体。”
在场的人哗然，在他们的印象中，清港从未出过这样的大案。
梁宏伟的脸色稍微变了变，又压了下来，问道：“死亡时间呢，是近期吗？”
“四具尸体状态不同，但都没有白骨化。全部是男性。”淳于时肆答道，说完他向周局请示道：“我得去一趟现场。”
周局一点头：“去吧，我就在这等你，回来给我汇报情况。”
发现尸体的地方叫青鹤山，是清港县一处人工开凿的景点，以避暑度假为主，这个季节山路陡峭湿滑，为了防止意外，已经封了山。
前后两辆警车相继停在山脚下，淳于时肆的车跟在后面还没停稳，柴浩便带着人下了车，直接往山上奔，半路才想起来山下还有个什么S什么I的队长，一队人又折腾下来。
柴浩一脸不好意思：“对不住啊，兄弟，太急了忘了你了，那个尸体在哪呢？”
淳于时肆看出来了，这柴浩是个急脾气，笑了下，说道：“这边，跟我来吧。”
那青鹤山背阴的一面，树木密度比较大，埋尸的位置在半山的一个缓坡上，挖开尸坑后，一行人斜斜的站成了一个椭圆帮罗杰清理现场。
唯独林楚城，脸朝着山下，席地而坐头发乱糟糟的堆着，抽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奇怪的是旁边放了一排手机，看起来像是个摆地摊卖二手手机的。
柴浩离老远就看出林楚城的与众不同，疑惑的问淳于时肆：“兄弟，那是你的人？”
“是。”淳于时肆回答的有点迟疑，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林楚城有家有室温文尔雅的暖男一个，这造型可不像他风格。
“淳于！”林楚城打着嗓门跟他打招呼，嗓门比以前高了不少。
淳于时肆明白了，这都是特训队的功劳。
走近了，他才看清楚，这手机从山寨机到iPhone7四部四个款式，都是刚出土的，他问楚城：“跟尸体一起的？”
“嗯。”林楚城把烟一掐说道：“死的都是大老爷们，手机都在这，看着不是图财。”
淳于时肆走到警戒线附近，碾了碾脚下的土，说道：“烧过的？”
“应该是凶手干的，范围就是发现尸体那一圈。”林楚城说道。
“什么意思？”柴浩没大听明白。
林楚城详细解释道：“冬天土硬，要想挖开得想办法，烧土是最简单的，但效果不是特别好，埋的不深才被野狗刨出来。”
淳于时肆指了指已经装在验尸袋里的尸体，问：“这是被野狗咬过的死者？”
“是他，罗杰说他是近期死亡，发现有价值线索几率大，先把他单独清理出来了。”林楚城说道。
淳于时肆拉开尸袋，里面的死者面朝下俯卧着，上身仅穿着一件衬衫，一侧的臀部被撕咬的血肉模糊，下身没穿裤子，只有被野狗撕咬过的内裤。
“手机在哪发现的？”淳于时肆问道。
“都是在土里。”林楚城答道。
淳于时肆一点头，又走到缓坡上，尸坑里，三具男性尸体头南脚北的排列整齐，脸上除了死亡的灰白还覆盖着一层泥土。
似乎为了防止他们出声，嘴里紧紧勒着不同样式的腰带，而不知为何凶手把他们都摆成蜷缩侧卧的姿势，像极了被宰杀的无辜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