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无尸案
听完淳于时肆的话,梁宏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说道:“那天是10月27号,现场是在吉祥旅馆305室内,那是一间民宿,监控系统、安保系统都不完善,甚至前台都没有联网系统,不可能是工作人员发生异样报的警,所以这个报警人很可能知道内情。”
看的出来,梁宏伟对这件案子耿耿于怀,没说几句,便点了支烟,缓了会才说道:“技侦部门很快定位了报警电话,柴浩带人赶过去的时候,早就没人了,只提取到电话上的一枚指纹,”说着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点点右手边的柴浩,“后来,又让他去去查过几次,便发现了这段监控视频。”
柴浩听梁宏伟说到这,从档案袋里拿出几张照片,“就是这个。”
淳于时肆看了两眼,递给孟茜,后者立即认出来,“还真是他,衣服还是被击毙时的那件。”
“10月底正是联合追捕的时间,原来躲在清港。”淳于时肆说着放下照片他又问梁宏伟,“现在案子怎么样了?”
梁宏伟没马上回答,缓了口气说道:“悬着,那间旅馆我们里里外外调查过,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到现在连受害人都没找到。”
“毁坏物证的人有线索吗?”孟茜问道。
梁宏伟抽了口烟,有点惭愧的指了指自己受伤的手臂,“就给我留了颗子弹。”
“他手里有枪?”淳于时肆有点意外,宁礼没跟他说这些。
“五四式的。”梁宏伟又猛吸一口烟说道,“那天时间太晚了,现场勘验人员还没到,大浩走后我便盯在现场,大概11点的时候,楼下有几声枪响,因为刚出了命案,我怕再出事,便让人下去追。”
说道这,梁宏伟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半眯起眼睛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
据他所说,在楼下枪响不到五分钟后,一个持枪的中年男人闯进了案发现场,梁宏伟当天没有带武器,根本无法与他周旋。
中年男子一言不发的用枪指着他,拿起床头的手表后,抬手打爆了烟雾报警器,梁宏伟趁这个机会拾起一张椅子向他砸过去,那人又向他开了一枪,跳窗逃跑了。
梁宏伟抿了抿嘴,苦笑道:“水喷出来,所有的证物、痕迹,就这么全都没了。”
“开枪的人长什么样还记得吗?”淳于时肆问道。
“记得。”梁宏伟肯定的说道,“那张脸,一直刻在我脑子里。”
淳于时肆想了想,说道:“一会萧燃回来,让他给您画像。”
回到SCI办案室后,淳于时肆查阅了吉祥旅馆案的资料,他在一本登记名单中找到了猎杀者的名字。
单良,男,入住时间2016年10月15日12:48,退房时间2016年10月27日18:03。
“是他。”淳于时肆点着这个名字,把名单推给凌凛:“案发后,他就退了房,看来是怕查到他头上,不过这案子应该跟他没什么关系。”
“确实,”郭嘉笑道,“他的案子都是实现设计的,就算是仓促,落下证物真不是他的风格。”
凌凛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白跑一趟,但还是不死心的追问,“那万小军呢,会不会是因为接触了什么人被灭口的?”
“老大,我觉得是灭口。”孟茜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常年熬夜导致的黑眼圈,表情少有的严肃,看她这样,淳于时肆故意笑了笑,“发现什么了?”
“手机被清理过,什么都没发现,”孟茜丧气的坐下来,等着淳于时肆把过于和煦的笑脸收回去,才说道,“不过,我发现了入侵的痕迹,时间是12月11日凌晨2点,入侵者利用一种病毒清理了所有的信息并且导致手机瘫痪。”
“万小军死亡当天?”郭嘉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显得有些高兴,“看来有人预料到他会死喽。”
“这只有凶手才知道。”凌凛领会了郭嘉的意思,说道,“难道这又是一个杀局,是‘他’指示的凶手灭口,可他为什么要杀那三个人?”
“会不会是因为女人?”孟茜试探的猜测道。
正说着话,邵祁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摘了墨镜笑道:“人够齐的,都等我呢?”
“邵祁,你摸摸你的脸还在脖子上吗?”孟茜一脸看不上的讽刺道。
“萧燃呢?”淳于时肆奇怪的问道。
“你不是让她给梁局画像吗,直接过去了。”
淳于时肆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邵祁找了个地坐下,看了看屋子里的人说道:“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还没有,回来的正好。”淳于时肆说道,“你查的怎么样?”
“是孟茜想多了。”邵祁脱了外衣,找地坐下,接着说道,“监控是老板娘为了省内存故意的,她说,安装监控只是为了防止红崖楼半夜的那些客人闹事,不过他还记得嫌疑人。”
邵祁把手机递过去,那是一张进销存的电子记录照,时间正是四号死者死亡当晚。
“一瓶酒,两包泡面?”淳于时肆问道:“他以前也去过店里吗?”
“没有。”邵祁肯定的说,“我问过老板娘,她说店里从没来过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郭嘉品味着这四个字,忽然说道:“也许孟茜说的没错,就是女人。”
“什么女人?”邵祁被这句没有没尾的话说的有点蒙了。
郭嘉理了理头绪,说道:“凶手穿走了四号死者万小军的衣服,为什么?”
“那还能为什么,没衣服穿呗。”邵祁答的理所当然。
郭嘉没对邵祁的回答做出评论,而是继续自己的分析,“老板娘说他以前从未见过他,可为什么偏偏在杀完万小军后去买了酒?”
“庆祝?”邵祁说道。
“对,就是庆祝,他的杀人大业完成了,万小军是最后一个,他不需要再杀人了。”郭嘉把凶手的行为剖开,看着在场的人,又抛出一个问题,“可是他穿走了万小军的衣服,老板娘说’他这种人’,指的是温饱都成问题,衣着邋遢以保暖御寒为主的人,如果他真的需要这些衣服来御寒,为什么不穿走其他死者的衣服?”
“万小军的衣服跟其他死者不同?”孟茜还是没转过弯来。
邵祁斜了他一眼,说道:“因为万小军的衣服好看,他的衬衫是一个小众潮牌,外衣品味应该不会差。”
“就是这样。”郭嘉肯定邵祁的想法,“试想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以后不用再杀人了,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要穿的好看?”
“他要去见女人?”邵祁得出结论。
“对,而且是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女人。”郭嘉说道,“凶手当时的心理是,’终于了结了,我可以见到她了’。”
“凶手岂会不会离开清港了?”孟茜担忧的说道。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郭嘉说到这,想起对凶手年龄的误判,看了看淳于时肆,“不过,我更想弄清楚他是哪里人,这作案风格,像是十几年前穿越过来的……”
对郭嘉的失误,淳于时肆并不觉有什么,这在案件侦破过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于是笑道:“那我们就去查查看,还是由邵祁萧燃负责,重点排查有没有近期失踪、离开、辞职的女性。”
排查红崖楼的工作量不是靠邵祁跟萧燃两个人可以完成的,这需要清港分局的警力支持,站在梁宏伟办公室的门口,淳于时肆刚想敲门,又停住了,转身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像在吃饭,杯碟交加人声不断,接到电话有点意外,说了句稍等,没过一会周围便安静下来:“什么事,淳于?”
“宁礼,下午说的无尸案,后来有什么进展吗?”淳于时肆问道。
“无尸案?”宁礼想了想,说道,“这你得问老梁啊……你怎么过问起这案子来了?”
“我这一名受害人,跟那桩案子有点牵扯。”淳于时肆说道,“你之前不是怀疑有人泄露一队的行踪吗,这案子你没觉得哪不对吗?”
电话里宁礼明显的迟疑了一下说道:“你发现什么了?”
“听老爷子说,清港近些年犯罪率下来都归功于梁局跟柴浩,那些在清港犯过事的都管柴浩叫十阎王。”淳于时肆说道。
“宁遇十阎罗,不见一柴浩。”宁礼笑道。
“这嫌疑人得多大胆子敢在柴浩办案时候去而复返?”淳于时肆说道,“还得有多好的运气,恰好柴浩不在,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你是说清港分局真有内鬼……”宁礼显然也有过这方面的考虑,“可我第一时间跟过这案子,其他方面没什么疑点。”
“但愿是我想多了。”淳于时肆说道。
挂了电话,淳于时肆敲开了梁宏伟办公室的门,他一出现柴浩便如见到救星一般,“怎么才来,去哪了这是?”
“怎么了?”
柴浩用抬眼指了指郭嘉跟萧燃,玩笑道:“你手下两大高手过招,我跟梁局可控制不住局面了。”
郭嘉带着一副眼镜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表情认真,若不是淳于时肆了解他,一定以为这是一个态度严谨的学术派。他的斜对角坐着萧燃,支起来的画板一笔未落,手里捏着精碳条,似乎因为情绪激动脸色有些微红。
显然,这刚刚经过一场唇枪舌剑,仍未分出胜负。
梁局坐在办公桌后头,见淳于时肆进来,把若有所思的表情不动声色的替换成了后生可畏的欣慰,笑骂柴浩:“你当这是水泊梁山呢,还高手过招……都是为了案子。”
淳于时肆知道,萧燃见自已一向是能不说话就不说,不得不说就少说,于是他看向了郭嘉。
郭嘉推了推眼睛,说道:“我跟萧燃对画像顺序有了点小的争议,我建议,先进行描述再进行人像组合,而萧燃的意见则相反。”
“这有什么不同吗?”淳于时肆问道。
“总的来说不会有太大的偏差。”虽然是回答淳于时肆,郭嘉的眼睛却是看着梁宏伟,“那天梁局的情绪波动较大,瞬间形成的记忆受到情绪影响很难固定,加上人类不能凭空想象出人面,先进行人像组合会更加混淆记忆,偏离真实。”
“但是,梁局是一名老刑警,他的专业程度一定让他比常人更容易记住疑犯的特征,先进性人像组合会更加精准。”萧燃说道。
“再专业的人,也要遵循科学规律,这是画像的心理学常识,你……不懂吗?”郭嘉表现出略微的惊讶,然后不等萧燃反应说道,“要不,你请示一下你们老大?”
淳于时肆听懂了两人的思路,看了看梁宏伟,说道:“听郭老师的。”
萧燃疑惑的抬眼看他,见他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又移开了目光,咬着嘴唇缓了口气,对梁宏伟说道:“梁局,那我们开始吧。”
萧燃的这个表情,淳于时肆很熟悉,这是要哭的前兆,要是放在以前肯定眼泪已经下来了,她以前挺爱哭的。
听萧潜说,他们家有个长的比较凶的亲戚,每次见他萧燃都吓哭。后来淳于时肆见识过萧燃的哭功后,跟萧潜开玩笑时候还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萧燃掉眼泪疙瘩。
可现在,就剩他自己一个人天不怕地不怕了。
淳于时肆深吸口气,让自己不再往下去想,在柴浩旁边坐下,说道:“柴队,跟你商量下明天的安排。”
等萧燃画完,已经是九点多了,梁宏伟露出了明显的疲惫,跟淳于时肆简单交谈了几句便离开了。
萧燃整理修正过后,一声不响的把画稿交到他手里,也走了。
看着萧燃背着画具的背影,郭嘉担忧道:“这么晚了,怎么不让她等你?”
“你这样的,她能打十个。”淳于时肆看了看郭嘉说道。
郭嘉不相信的摇头笑了笑,然后从手机里点开一张照片,递给淳于时肆:“你看这个人,像谁?”
那是一张完成的素描,似乎是从萧燃身后偷拍的,淳于时肆有点惊讶:“柴浩?”
“这是最初的画稿,”郭嘉说着又拿出定稿,“这个一点也不像柴浩吧?”
“你怀疑梁局?”淳于时肆跟宁礼讨论的时候其实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只是他不愿意去确定。
“他在讲述无尸案的时候,有过多次的遮挡视线动作,在讲完后调整了坐姿并且抿了抿嘴唇,这是典型的安慰动作,可能他说的是真的,但当中多少有造假的成分。”郭嘉继续说着,手指点了点手机,“我是故意让他先进行描述的,由于不能凭空想象出另一个人的面貌的,会不由自主的按照自己最熟悉的人来,所以,一开始十分像梁浩,最后却改的面目全非……你真的没怀疑过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