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第29章 第29章

你看,你看。

生活和偶像剧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至少在和喜欢的人说很多话之前,要记得刷牙。

辛歌快步走进卫浴间,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祁温贤就用手抵住门框,若无其事地跟了进来。

她瞪大眼睛,刚想数落这个不自觉的男人几句,忽而又想起,这间比自己卧室还大的卫浴间是双台盆设计,还有一面占据半面墙的镜子——这种装修本就是为了方便小夫妻早晚可以一起洗漱,是大宅里的常见设计,他想和自己共用面池,也不奇怪。

更何况,这还是他的别墅——哪有客人把主人驱逐在外的道理?

于是,只能悻悻和祁温贤各据一方。

暖黄色的射灯光线十分柔和,涓涓流水声无端让密闭空间内多了几分暧昧气息。

辛歌端着备用漱口杯思绪纷飞,一会儿想起两人曾经在帝都公寓里大清早抢卫生间的可笑画面,一会儿又纠结,这样合乎自己心意的别墅里以后会住进怎样一位举止优雅的名门千金,她会不会躺在昨晚自己睡过床上,她会不会站在现在自己站的面池前……

明知道自己无法拥有,可一想到以后会名正言顺地成为别人的东西,她就浑身难受。

这个念头其实很糟糕、充斥着攀比心和妒意,像是被滤网筛下来的、沉积在灵魂里的渣滓。

等辛歌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嘴里含着牙膏泡沫、愣愣盯着面前镜子看了很长时间。

而从那个倾斜的角度望过去,好巧不巧,可以看见祁温贤。

宛如窥探。

先她一步洗漱完毕,男人冷不丁发问:“看我做什么?”

她飞快收敛目光,随口鬼扯:“喔,我就想看看谁比较白一点……”

懒得拆穿这蹩脚谎话,祁温贤哼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干脸侧和手背上的水珠,故意走到她身后,稍稍俯身凑上去将脸贴近她:“这样比较更直观一点吧?”

镜子里的年轻男女,看上去十分般配。

而且,两人用的牙膏都是很清新的薄荷柠檬味,在一呼一吸间进行着分子运动。

可气味上的小小刺激根本没办法令辛歌做到心无杂念,她觉得自己持续升温的脑壳里像被倒入了一大碗玉米粒,被他这么一搅动一撩拨,玉米粒噼里啪啦开始变身爆米花。

这男人戴眼镜和不戴眼镜,气质上还是有些区别的,他的眼睛很漂亮,偏细长,并非是那种很宽很深邃的双眼皮,而是一种弧度微妙的扇形,有点像是书里描述的桃花眼,又因为宿醉未消,色泽偏淡的瞳仁比往昔深邃些许,眼尾染着薄红,近乎妖孽。

也很像是,情动……

想到这里,辛歌的脸也有些发烫,不由自主想往旁边挪一寸,可惜祁温贤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的手按在大理石台面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结界,将她罩在里面。

警报拉响。

辛歌觉得自己完蛋了。

只要那个男人此刻把手搭在她的腰上,不,只要碰到她,她一定会心甘情愿缴械投降,然后把他狠狠推进淋浴间,打开花洒,调整水温,浑身湿透地边接吻边解他的衬衫纽扣——她以前这样干过一次,现在想想,那可真是非常愉快的体验。

出乎意料的是,祁温贤并没有得寸进尺。

今天的他似乎格外绅士。

他固执地将她圈在双臂间,却始终没有碰触到她,仿佛真的只是凑过来比较一下两人的肤色,最后的结论也是云淡风景:“还是你比较白一点。”

辛歌支支吾吾应声:“嗯……嗯啊。”

她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像是叼着一朵绵软的云,模样着实滑稽,生怕被那家伙笑话,她匆匆结束了这一场难熬的晨间洗漱。

见她忙活完毕,祁温贤转了个身,倚在坚硬台面上,继续下饵:“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她故作糊涂:“什么问题?”

他不疾不徐地提醒:“说说,我还有什么事瞒着你?”

这男人的记性为什么该死的好!

绝望地长长呼出一口气,辛歌只能顶着一脸窘迫小声地说:“……你以前喜欢过我。”

说完她就后悔了,对自己说话时的语气和神色极度不满意:干嘛,是说他喜欢自己又不是说自己喜欢他,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再说了,这都是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他现在承认或者不承认都无所谓,反正自己又不可能穿越回去嘲笑那个别别扭扭的嘴硬少年……

也没资格嘲笑。

当年的自己,也是别别扭扭,死鸭子嘴硬。

祁温贤听罢,得偿所愿般点点头,坦然承认:“显而易见。”

辛歌不禁磨了磨后槽牙——当年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死活都不吭声,现在倒是答得飞快……

真真是败给他了。

不对不对,这老狐狸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趁她失神间,祁温贤清了清嗓子,开始收杆:“不问问现在吗?”

无辜美人鱼上钩了,张了张嫣红湿润的唇:“那现在呢?”

他垂目望向她,深情且笃定:“……和以前一样。”

至始至终,这个狡猾的男人有没有说一句“我喜欢你”。

辛歌却能感受得到,有一种陌生的喜悦自身体最深处炸裂开、随着血液和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而脑袋里那锅爆米花似乎也被浇上了一层焦糖糖浆,温热和香味令她无法抵抗,甚至产生了一种敲开天灵盖抓一把吃掉的荒唐想法。

尽管内心狂喜到快要疯魔,她还是努力保持着外表的镇定和从容,甚至在祁温贤低头观察她表情的时候,皮笑肉不笑地“喔”了一声。

俨然,这个反应在另一位当事人看来是不过关的。

他闷闷一句:“就这样?”

“嗯,就这样。”辛歌歪着脑袋,用手快速捋了一把头发,从手腕上取下发圈绑了个低马尾,“怎么,难不成因为你以前喜欢我,现在还喜欢我,我就要有所表示——和你睡觉?”

生平头一遭将自己的心剖开捧给心爱的女孩看,没想到只落得这么个不咸不淡的回应,素来自我感觉良好的祁家少爷既惊讶又沮丧,唇角一抽,脱口反问道:“你怎么满脑子都是睡觉这件事?”

她反驳:“因为你满脑子都是睡觉这件事啊。”

祁温贤眯了下眼睛:“那你难道就没想过,和我好好谈一场恋爱?”

啊这。

镜子里的女孩多加了一层粉色滤镜。

某人没有停止他的诱捕:“辛歌,我不止想和你谈恋爱。”

我还想履行婚约,娶你回家。

当然,这句是后话——是下一枚要积攒的印花贴。

优秀的捕手并没有一次性放出所有的饵料,但光是“谈恋爱”三个字,已经足以令辛歌仓皇惊愕、不知所措。

她僵在那里近乎有两三分钟,才移开目光,心神不宁地回绝道:“……可我不想啊。”

没有六千七百万。

等什么时候攒够了,再来做这种白日梦。

于是乎,这下轮到祁温贤仓皇惊愕、不知所措了。

不等他再争取一下,辛歌便抬手卯足力气将他推向淋浴房,嘴里数落着你赶紧去洗澡换身衣服吧,耽误这么久,自己肯定是赶不上周一例会了,还得给付成则发消息请假呢。

好不容易将宿醉的某人安顿妥帖,她随手关上卫浴间大门,做了个深、深、深呼吸。

直到听见门后传来淋浴水声,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

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这趟回楠丰,她得到了很多答案、很多惊喜,已经非常非常圆满了,不敢再奢求什么。

微微扬起唇角,辛歌拿出手机,开始斟酌着编写请假消息。

然而,就在她准备把长长一段文字发送出去的前一秒,一个本地号码拨来的电话猝不及防蹦出来。

联系人,辛灿。

她心头一颤,默默敛起笑容。

*

将自己里外拾掇干净,又从卧室里找出另一副眼镜,祁温贤终是坐进了一楼餐厅。

自信满满地以为今天能有一场愉快的dating,他没有穿正装,而是换了身棕褐色的宽松毛衣和牛仔裤——非常适合出行的休闲风,很好地将浑身锋芒给隐藏起来。

可是,餐厅里只有庄阿姨一人在忙碌。

不见辛歌踪影。

他一愣:“她人呢?”

庄阿姨将白粥和小菜端到男主人面前,惋惜地解释道:“辛小姐刚才说临时有急事要先走,连粥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不过,我给她塞了块松饼,让她在路上吃……”

祁温贤点点头,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个消息,问她去了哪里。

毫不意外地,没有回复。

可能只是为了躲自己随便扯出来的理由吧?想到这里,他倒也释然了,耐着性子喝下几口白粥,转而望向勤勤恳恳的住家保姆:“抱歉,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庄阿姨笑起来:“不麻烦,不麻烦,少爷你给我添什么麻烦呀,昨晚都是辛小姐在照顾你呢。”

男人面上浮现出些许赧意:“她……”

庄阿姨一边擦灶台,一边乐呵呵地还原着昨晚的细节:“辛小姐原本是要走的,结果少爷你抓着人家的手,一直说‘你不要了我吗’‘你怎么能不要我啊’‘你得要我’什么什么的……辛小姐当时脸都红了,二话没说把你扶进了卧室,我进去送醒酒汤的时候,哎呀,她就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少爷你看……看得出,辛小姐是真的很喜欢你呢,当初也不知怎么就……”

想起祁家禁语,她及时闭上了嘴,揣起抹布,狠命地与抽油烟机上的一块油污做斗争。

经过“艺术”加工后,一个酒后斯文无赖的形象更加立体生动。

羞耻与欣喜交加,祁温贤垂着眉眼,一声不吭继续喝粥,暖热的白粥顺着咽喉食道一路向下,倒是渐渐唤起了昨晚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譬如,晚安吻。

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撩开刘海,摸了摸额头正中央的皮肤,那里仿佛还留着某人双唇的温度,兀自感受片刻,继而又微笑起来。

谈恋爱么……

倒也不是,全无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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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效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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