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辛大小姐言出必行,当真一进门,就动手。
从一楼到二楼。
从外间到里间。
她像是迫不及待地在拆一个盼望已久的礼物,硬生生将向来在这种事上很强势的祁温贤打压下去。
两人的鞋子胡乱丢在玄关,昂贵的西装被扔在沙发上,旋转楼梯上则零落着领带和丝袜……
庄阿姨临走前,将装有“结婚”的纸盒放到了客厅里,那小白猫经过这两天的适应,倒是喜欢了家里的环境,也挺会自娱自乐,满心以为那些飞来飞去的衣服是两位铲屎官新供奉给自己的玩具,兴高采烈地跳起来扑咬。
兴许是过于激动,辛歌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顺利解开祁温贤衬衫胸口那颗纽扣,大小姐的骄纵脾气上来,索性狠命撕扯一把,纽扣直接被崩飞,不知掉落何处。
白色的毛团却飞快钻进了沙发底下……
好吧,知道纽扣掉落的具体位置了。
但此刻无人会去捡。
祁温贤抓住辛歌并不安分的手腕:“别这么急。”
她像只小兽般地拱着他:“怎么,舍不得衬衫呀?放心,等我下下下下个月发工资就会赔给你的……”
他便笑了:“按照你的计划,下下下下个月那不是都分手了吗?怎么,是想借着赔衬衫钱的由头,和前·未婚夫牵扯不清吗?”
辛歌恼怒,捏了捏男人的脸:“你这张嘴,烦死了!”
说着,她直接将人抵在卧室墙上吻,气不过似的,又在他下颌处不轻不重咬了一小口,顺势用指尖勾着脱下来的吊带衫,扔在地板上……
而后,几乎是拥着挤进了卫浴间。
热气蒸腾,放在面池置物架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很快糊上薄薄雾气。
可惜,这里已经用不到它了。
这样的距离,祁温贤甚至可以看清自花洒而出的水珠自辛歌的脖颈滚落至腰腹、又顺着脚踝滴落在瓷砖上。
他莫名开始嫉妒那些水珠。
嫉妒得要疯……
过高的温度将一切都染上薄红,抚开辛歌脸颊上那些可恶的水珠,祁温贤哑着嗓子问:“浴室?”
她眼神迷离,含糊不清地挤出一个字:“床。”
*
直至太阳西沉,两人还拥在一起舍不得分开。
很奇怪。
明明连午饭都没吃,眼下却饱胀得厉害,辛歌一边回味这种新奇体验,一边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枕着祁温贤的手臂躺好,如同一直餍足的猫,如果此时有人伸手挠挠她的尾椎骨,只怕她会舒服到眯起眼睛,呼噜呼……这个声音或许有点困难。
嗯嗯啊啊,方才倒是从双唇间溢出不少。
祁温贤用指腹探了一下床单上的潮湿,故意问:“尽兴了吗?”
某人阖眸假寐,不满地反驳:“尽兴的是你吧?我都快透支了!”
他从背后拥上去:“不喜欢?”
“也不是,就是有点累。”她抿了下唇,语气里多了点嗔怪,“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我还没缓过来。”
也不知到底是自己的体力不比从前,还是这男人趁机在这四年里升级、进化了,一通折腾下来,她当真是累得闭上眼就能睡着,要知道,那家伙眼下挂着“一宿未眠”的Debuff,还没玩花样呢,要是改天精力充沛……
算了,不说了。
再说下去就有“凡尔赛”嫌疑了。
辛歌耳根微热地哼哼两声,揉了揉酸疼的腿,心道自己在那家伙面前当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喜欢怎样的、想要怎样的,全被他一点点攻破、然后悉数记于心中。
想起第一次揶揄祁温贤“也就这样”,她觉得那可能是自己这辈子做出过的、最违心的评价。
温存间,那家伙倒是将她抱得更紧,直言不讳:“体谅一下,你走之后我没找过别的女人。”
她将头偏了一下,醋意十足地试探着他:“为什么不找——想要就去找别的人好啦,反正我都写了退婚书,又没人再管着你。”
身后男人的身体一僵,将她整个人掰过来,语气不悦:“你到现在还跟我说这种话……”
抱怨着,抓过她的手按向自己。
觉察到他身体地变化,辛歌往被子里缩了缩,细长的眉微微蹙起:“不要了吧?”
昨晚的指标已经完美达成,她并不想超额完成任务——还要去隔壁拿新的套套,好麻烦的,虽然也可以指使某人去拿,但眼下的她却只想溺死在这个画面里。
缺了谁都不行。
她想,自己果然还是太任性妄为了,只有这种忘乎所以的时刻,才能抛却许许多多的烦心事。
但某人却贪得无厌:“说好的‘很多很多点甜头’呢?”
被惊得呛了几声,辛歌软绵绵地求饶:“在质不在量嘛。”
哪里见到这位大小姐露出这般软糯的表情,祁温贤眼角一缩,登时灭了自己那点儿得寸进尺的心思。
那张明艳的脸似乎有种浑然天成蛊惑人心的魔力,曾几何时的傲慢,叫人不敢杵逆一个字,如今的委屈与可怜,又叫人恨不得剖开胸膛把心都捧上去给她吃掉……
但是,这女人也没那么坏。
她不会吃掉他的心。
她只会将他的心偷偷存放到无人知晓的地方,偶尔拿出来看一眼。
即便是以前,他们也没有哪次事后倚在床上这般温存,也不知年轻时到底都在较真些什么,拼了命地藏着掖着,生怕叫对方瞧看出自己半点儿的真心实意——两只死鸭子,一只比一只嘴硬。
紧握的手始终舍不得松开,祁温贤久久凝视着她,生怕一闭上眼,这女人就会像小美人鱼一般,迎着阳光变成海面上的泡沫,再度消失不见。
她当年怎么就……
舍得走?
她如今怎么就……
舍得三个月分手?
可这是一个万般美好的午后,美好到一切阴谋、质疑、猜测都不应当出现在两人的对话中,破坏气氛。
难得被诡谲的想象力左右神思,祁温贤长舒一口气,压下种种疑惑,只听从身体的本能将辛歌搂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单纯的小孩子——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只要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就能忘掉所有生活的艰辛和成长的苦痛。
许久,辛歌细如蚊哼地说了一句:“祁温贤,谢谢你,我是真的没想到你让马哥他们都留在了启明大厦……虽然辛家没有了,启明也没有了,可我总觉得有些东西没有散,它们都还在那里,我一抬眼就能看见,一伸手就能触碰得到。”
顿了顿,她笑起来:“真好呀。”
祁温贤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他永远记得四年前封闭备赛结束,他从亲朋好友口中得知辛家情况,顶着被学院记大过的压力,直接退赛连夜飞回楠丰……然而什么都晚了,他根本就无力回天,思前想后,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保住启明大厦。
当时,有好些商圈“捡漏王”都虎视眈眈盯着这块肥肉,祁岳山已经觉得没有必要再加码了,但他却私下花了不少心思和手段,当然,还有几乎是他那时能够挪用的、能够借到的所有钱,才将这栋楼收到自己名下。
之后便是毫无希望的寻找……
所有的信息都对不上。
哪里都找不到那个女人。
如同行走在漫天风雪间,不见前方道路,亦不甘心折返,彼时的祁家少爷已经绝望到不知还能做点什么了,只想把与她有关的一点一滴全部珍藏起来,让回忆流逝地慢一点、再慢一点。
爱意永远笨拙。
哪怕是对再聪明的人而言。
他一向是个不爱表达内心真实想法的家伙,哪怕是在此刻,所以,他只是亲吻她的额头:“比起道谢,这种时候,更想听你说点别的话。”
喜欢,爱,结婚,或者一些更美妙的字眼……
成为家人。
但辛歌动了动唇,却未有遂他的愿。
她只是搂着祁温贤,喃喃地说:“睡一会儿吧。”
*
各有各的累。
冷色系的房间里最终是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只是两人刚刚在梦中相会,辛歌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是沈若茴打来的电话,便摸索着按下接听键,像是第六感显灵,她将手机稍稍从耳朵边挪开。
沈家小姐的分贝果然不低,张口就是责问:“辛歌,你今天到底什么时候能下班呀?不是说可以约晚饭的吗,怎么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我到底还要不要预定座位……喂,你那边好安静啊,你在干嘛?”
辛歌看了眼身边同样被铃声惊醒的祁温贤,张口便是道歉:“茴茴,事出突然,我今天可能走不开……”
沈若茴大小姐脾气上来了:“你请一天假出来不行吗?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我开给你就是!我今天真的很生气,殷樱她怎么能这样!我现在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我……”
带着点起床气,祁温贤微微眯着眼睛,支起身子凑到辛歌的手机旁,冷冷清清地回复一句:“抱歉,她今晚的时间归我。”
沈若茴的声音戛然而止,渐渐地,鼻息轻颤。
她自然听得出这是谁的声音。
诡异的沉默让辛歌有些不安:“茴、茴茴,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不去找你的,是因为……”
电话被挂断了。
听着那一连串忙音,辛歌剜了一眼祁温贤,视线却停留在男人半遮半掩的胸肌和腹肌上,再不舍得离开。
祁温贤唤了一声,令她回神:“还要再睡会儿吗?”
她摇摇头,满脑子都再想怎么和沈若茴赔礼道歉:“唉,完了,她好像真的很生气。”
“是吗?”
“女孩子都是这样啦,不希望闺蜜重色轻友。”辛歌有些苦恼,“我明天还是抽空去看看她吧。”
听到她将自己归为“色”,祁温贤神情面露喜色,可听完后面半句话,他眼皮一台,眸光暗下来:“明天?一整天?”
完了,又一个生气了。
两面不是人的辛大小姐默默裹紧小被子。
一朵乌云在祁温贤头顶停留了许久,直到听见辛歌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他才面色好转,提议说出去吃点东西——为了尝“很多很多点甜头”,他一口气给庄阿姨放了三天假。
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辛歌碰了一下他的手:“今晚陪你,就不出去了吧,你……想不想尝尝我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