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 小人心机难敌智辩 心地纯善叹行路难
穆湘呈上百福图，穆湘、颖妃料定黛玉是个柔弱、清高的女子，定是不屑于分辩，吞声饮气。而长乐不过是个天真少女，心地单纯，只会直来直去，就算长乐进行辩白，真相也难以分辨，因为百福图是在穆湘手上，绣图穆湘已看过，记在心里了，她自认最懂女红，无人能比得上她，而且黛玉、长乐在太后面前争辩也失了礼数。穆湘更仗着她父亲忠顺王权倾朝野，她姑姑又是皇上的宠妃，她何曾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皇上更不会因此等芝麻大的事情而降罪于忠顺王的，因而她总把她的父亲、她的姑妈挂在嘴边，让别人对她有所忌惮。
颖妃含笑道：“太后，您不知湘儿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心血才绣好的，只为了她一片孝心。”
太后奇道：“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让湘儿如此用心，快拿来我看。”
黛玉、长乐、水溶、璟珏面面相觑，长乐怒气填胸，瞋目切齿，上前拦住穆湘，夺过百福图道：“穆湘你好卑鄙，刚才你要凌香替紫娟拿着它，就没安好心，原来用意在此。”
穆湘道：“这本就是我绣的，妹妹怎么还用抢的。”
长乐对太后、皇后道：“太后，母后，这是我和林姐姐用了十天时间绣成的，和她有什么相干？怎么她嘴一张，舌头一卷就成了她绣的，你们可不要相信她的胡话。”
穆湘道：“太后，她冤枉我了。”
水溶、璟珏也欲待上前分辩，黛玉用目光安抚住二人，对长乐道：“妹妹先不要打开。”
黛玉本就心较比干多一窍，早看透人情世故，只是不愿虚伪为之。又曾目睹金钏、晴雯、尤三姐等人因蒙冤，无从辩解而凄惨至死，在贾府亲历过王夫人、宝钗、袭人、赵姨娘、莺儿等人给予的“培养教育”，自己在如此的风刀霜剑严相逼之下，暗自饮泣，几历生死，体味了无尽的无奈，如今重景重现，怎么能再让小人得志猖狂。黛玉仪态从容，轻启朱唇，对太后、皇后道：“太后、皇后，请恕我在太后、皇后面前放肆、无礼，我有几句话要问问穆郡主。”
太后心想其中定有缘故，那穆湘的人品她心中有数，于是饶有兴趣地点点头，皇后更是不愿见自己的儿女受挫。黛玉平静地对穆湘道：“郡主妹妹一片孝心，真是让我们自愧不如，但不知郡主妹妹的百福图是什么图案的？”
穆湘傲慢道：“暗红色衬底，金色福字，一个最大的福字在中间，四周排满小福字。”
黛玉道：“妹妹用的是什么底料”“中原内最上等的绢丝，金色丝线。”
长乐哼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上等绢丝倒是真的，不过却是苏绣绢丝，苏绣金线，是林姐姐的管家从苏州带来的。”
黛玉又道：“福字用了什么字体？”穆湘道：“每一个字一种字体，一种写法，那一百个福字，我也记不清都哪些字体了。”
“不知妹妹都用了哪些绣技？”
穆湘语塞，支吾道：“还不是一针一针细细绣成的。”
黛玉道：“绣技具有‘平、齐、细、密、和、光、顺、匀’八种，综合而用。但不知是乱针绣还是平针绣？”
穆湘脸上变色道：“我只用心去绣，也没想过那么多。”
黛玉道：“也是的，妹妹全凭一片孝心，但不知妹妹为什么不也绣一幅百寿图，取福寿双全之意，岂不是更加吉祥？”
穆湘讪讪道：“我准备下一幅就绣百寿图。”
黛玉走到长乐面前，道：“妹妹，把福寿图呈给太后与皇后观赏吧，太后、皇后自有明断。”黛玉对穆湘言说是百福图，只是说了图的正面，其实黛玉与长乐绣的是双面绣，背面是百寿图，合称为福寿图。长乐点点头，瞪了穆湘一眼，走到太后面前，恭恭敬敬呈给太后。太后身后的宫女接过，在太后眼前将图展开。
太后与皇后听了黛玉与穆湘的言语，已心如明镜。太后细细端祥，脸漾笑意，赞叹道：“图案秀美，绣工精细，色彩典雅，是用羊毛针乱针绣绣成的，用苏州宋锦装裱，一百个福字，每一个的笔法都不相同。”皇后坐在不远处，恰看到百福图的背面，不由出声道：“太后，她们绣的是双面绣，背面是百寿图。”宫女把图翻转过来，太后见了，道：“好，这百个寿字散射排列，福寿延绵，好立意。”
长乐道：“这是我们新学的苏绣绣法，我们还在上面加了稀世珍品，夜间它能发光呢。”太后道：“这倒奇了，绣品也能发光，今晚我就试试看。”
穆湘与颖妃脸上不自在，穆湘嘟起嘴，短着舌头向太后撒娇道：“太后，我也是心急着想要孝顺您，心想着这要是我绣的该多好，不知不觉便将它当成是我绣的了。”又摇着黛玉的衣袖满脸委屈道：“好姐姐，是我一时心急，说错了，你就原谅我吧。”长
乐道：“姐姐不能饶了她。”
穆湘眼巴巴地望着黛玉，黛玉的心软了下来，淡然道：“妹妹也是无心之失。”
长乐道：“我姐姐心善，放过你，真是便宜了你。”
太后看看颖妃脸现尴尬，又想道穆湘是忠顺王之女，不能让她太过窘迫，轻描淡写道：“你的孝心我知道了，难为你了，还是让昭阳教你如何绣，你也绣一幅。”
穆湘凛然道：“我用她来教我！”忽觉失言，闭口不语。
颖妃觉面上难过，心里有气，不好发作，穆湘与颖妃心里埋下怨恨，停留了片刻，坐立不安，便起身告辞了。
黛玉见她们走远了，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璟珏见水溶心中焦急，却不能上前，便过来扶住黛玉，太后问道：“昭阳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这些日子累着了。”
黛玉勉强笑笑，道：“不碍事，歇息片刻就好了。”
太后道：“我知道你这孩子一片孝心，但也不要太过劳累，免得我和皇后悬心。”
璟珏道：“妹妹既然不舒服，就先回宫休息吧。”
太后道：“璟珏，回宫后传御医给昭阳看看。”
璟珏扶黛玉出了太后寝宫，黛玉道：“璟珏，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不能坦诚一些，让人际关系变得简单，非要这样你争我斗的，从前在贾府如此，这后宫内还是如此。用尽心机，不就为了争宠。”
璟珏道：“有些人就是不能安于目前的地位，幻想着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官场上何尝不是如此呢，笑里藏刀，口蜜腹剑，时时得提防小人暗剑伤人。因而我和水表兄早有退隐之意，归隐于田园，也免于世俗纷争。”
黛玉道：“你身为太子，肩负江山社稷，恐难如愿。”璟珏不由心里叹气。
俄而，水溶与长乐也回到长乐宫里，璟珏对水溶道：“御医已经看过，是情绪不稳引起的，休息片刻即可。”水溶这才放下心，长乐气忿道：“世上竟有穆湘这种人，比优伶表演得还好，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长了见识，她真不知羞耻二字怎么写吗？简直是智力低下。”
黛玉道：“好在她才疏学浅，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骗不到太后和皇后的眼睛，她要是得了权力，有多少人要深受其害？”
水溶对黛玉、长乐道：“穆湘虽智力不高，学识又少，但品格低下，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又不知深浅厉害，凡事只顾自己，须小心谨慎。”
长乐道：“若让她得了逞，天理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