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 错中有缘情思暗生 眼前美景心中佳人
次日,黛玉选了礼品,由林怡带了到展府拜谢。展文奕以林府众人救了陆家女子,免了他愧责之心,相比起来,恩情更重为由,不欲收谢礼,又言道与人方便已方便,那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怎奈林怡言辞恳切,展文奕只好收下,又觉林府众人非俗流,不会对珠宝玉器上心,便回赠一些名人字画。
丝料之事已办妥,已无了心事,水溶即陪着黛玉游览名胜,怡悦心情,闲暇之余,黛玉也向蕉园七子社投了贴,林以宁等人也回贴邀黛玉会诗文,袅袅亭亭美裙衩,诗词之中显才情,见真性,同有相见恨晚之情。
这样过了半月,一日,黛玉与众人又出游在外,紫娟、雪雁因连日游玩,也觉体力不支,留在府内歇息。门上来报:“有一位展公子来访。”
紫娟道:“这如何是好,姑娘与王爷他们都不在府内。”
林怡道:“紫娟姑娘,你也是林家小姐,便由你接待展公子吧。”
雪雁也道:“紫娟姐姐,姑娘最依赖你的,你来接待展公子,姑娘必是高兴的。”紫娟无奈,便整理装束,与林怡款款而出,行到客厅。
展文奕在厅内负手欣赏着字画,林怡道:“展公子,这是我家姑娘。”展文奕回转身来,只觉眼前一亮,心跳骤然加快,但见紫娟温婉秀美,眼睛纯净似水,脉脉含情,虽不具绝色之姿,媚人之态,却让他这商场中见贯尔虞我诈的人,在她面前,顿觉有心情解脱的感觉,人似也变得简单。他流浪的心忽安定了下来,只觉在如战场的商场上所有的奋斗都有了意义,好像一切都是为了她,又似乎所有的奋斗都没了意义,一生所求不过是一分心灵的宁静,这宁静便在温若兰馨的紫娟身上。紫娟看见他眼里晶亮的光芒,不由羞红了脸,低下了头,林怡轻轻嗽了几声。展文奕回神道:“恕在下冒昧了。后日是舍妹十七芳辰,请诸位到府一聚,同时谢过众位相救陆小姐之情。”说着递上请柬,紫娟接过,道:“何劳公子亲自前来。”展文奕:“这才显我相请的诚意,请诸位一定前往。”
展文奕走后,林怡看他的身影消失门际,对紫娟道:“展公子也是儒雅之人,满腹经纶,气度非同一般。经商尤其精明,他的一双眼睛能看透人心。他家的产业在他手里不知翻了多少倍,人长得也不错”紫娟不解地对林怡道:“我没注意到他的长相,他的家产又与我有什么相干?”
林怡:“只怕人家展公子没有那么想,只想的是与你相干呢。”
紫娟道:“林姑姑拿人家开心。”说罢含羞而走。林怡笑望着她回到院中。
黛玉等人回府后,紫娟便取出请柬,交与黛玉,黛玉见上面所列人名,林仁、箫逸、林璟珏、秦飞、林黛玉、陆雨欣、林怡,为难道:“我已应了七子社之约,怎能不去?紫娟姐姐,还是你代我去吧。”
紫娟道:“怎么可以?”
黛玉道:“他今日见的也是你,必定误以你就是我,何不将错就错呢?”黛玉便轻摇紫娟手臂,水溶道:“紫娟姐姐,你就去吧,玉儿若不去赴诗会,会几日都不安的。”
紫娟看黛玉眼里的期待,点头应道:“我去就是了,真是怕了你们了。”
到了这日,细雨菲菲,紫娟、陆雨欣、林怡、水溶、秦珅毅、璟珏、林仁一同来到展府。从外面看去,展府古朴典雅,宽阔而不张扬。待进入府内,却是别有天地。展文奕迎出大门,拱手施礼,把众人让进府内,眼睛余光扫过女眷,见紫娟正与陆雨欣低语,遂宽了渴见之心,展府嬷嬷引到访女眷进入了后府花园。
进入到露银园馨雅堂,展小姐一身淡雅装束,迎接众女子。紫娟看去,见展小姐翠羽眉,羊脂肌,脸衬桃花瓣,鬟堆金凤丝,套一身浅蓝色丝纱裙装,耳坠海蓝色水晶耳环,盈盈浅笑,迎上前来,陆雨欣对展小姐道:“琴颜,这位是林姑姑,这位是林家小姐。”见惯黛玉等公主、郡主风姿的紫娟也不免心中惊叹,展小姐仪态万方。紫娟与众人等一起施礼,展小姐还礼毕,对紫娟道:“陆妹妹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们不必拘礼。”
几位女子相见甚欢,各自叙了年庚,林怡为长辈,紫娟年长,展琴颜次之,陆雨欣最小。展琴颜对紫娟道:“我与姐姐一见如故,竞似自家姐妹一般,不知姐姐有何表记赠送于小妹,小妹看到它,就似看到姐姐。”
紫娟为难道:“出门匆忙,未带得可送之物,这如何是好?”
展琴颜道:“姐姐这方手帕就好,上面还有姐姐的气息,是姐姐亲自绣的吧?”紫娟看了看绣着傲雪梅花的丝帕,遂递了过去。展琴颜接过,细看上面的绣图,赞道:“姐姐绣的真好,花似有香气溢出。”紫娟摇头谢过。
小丫鬟碧儿进来,对展琴颜道:“小姐,二爷与诸公子到了园外了。”展琴颜道:“知道了。”便请诸女子回避,自已走到珠帘后。
展文奕与水溶等人叙过话,便到展小姐的露银园馨雅堂中贺芳辰。众人向室中珠帘内道祝贺芳辰之语,只见珍珠水晶挂帘轻动,淡黄色凤纹纱帘暗飘,一股清香缓缓袭来,帘后有一女子朦胧的身影,娇声谢过。
出露银园来,璟珏道:“展公子的宅院似乎集了苏州园林之大成,可否让我们参观一下。”展文奕欣然应允,口上言道:“蒙诸位不嫌寒舍粗陋,展某荣幸之至。想诸位应是见过大势面的,区区展府小园不足为道。”便引众人进入园中。
但见展府就如铺开在眼前的一幅巨型山水画,画中景致令人感受到“不出城廓而获山林之怡,身居闹市而有林泉之趣”,也能让人体味到自然景观中人生的哲理、诗情与韵律的美。众人步赏花园,看不尽的奇葩异卉,时而见亭台楼阁层层卷映、个个峥嵘,伴小桥流水、葱郁花草,时而萦回曲径,纷纷尽点苍苔,时而碧水轻流,寂静无声,青萍绿藻耀金鳞,池亭上下,有紫英石、锦川石,石上栽着青青虎须蒲;轩阁东西,有翠屏山、玉芝山,山上处处丛生着凤尾竹,真是步移景易、变幻无穷。更看那华扁上,字书鸟篆,墨盼阁,凝香阁,含月阁,莲雪亭、落樱亭、听雨亭,又见那洹菱池、洗墨池,剑影轩,诚真楼,馨雅堂,文舒小苑,字字蕴诗情。
璟珏道:“贵府不似其他州府的建筑以雄伟、壮观见长,却只见了南方的秀美、灵气。”
水溶道:“确是,这园中景致,可见巧思,这匾上题名足见才思,与景互映,更显景色的韵味。”
展文奕道:“这题名原不是这些,是舍妹一时兴起,俱都改过。不登大雅之堂,诸位莫见笑。”几人都道令妹定是才女,秦伸毅道:“令妹好文采,真不负江南好山水,人杰地灵啊。”展文奕面露微笑,谦让谢过。
游毕,展文奕与众人入园上凝香阁,各自饮宴,铺张陈设,只听歌舞吹弹,笙歌音美,弦管声谐。仆人穿梭如云,摆上鹦鹉杯、鸬鹚杓、金叵罗、银凿落、玻璃盏、水晶盆、蓬莱碗、琥珀锺,满斟玉液,连注琼浆;上来苏州名菜响油鳝糊,碧螺虾仁、松鼠桂鱼、凤穿牡丹,展文奕道:“都是些本地小菜,请诸位慢用。”
宴罢,众人已见醉态,水溶也有些微醉,他本不喜推杯换盏的场面,便觉沉闷,便借故离了席,到园中偷闲片刻。
雨过初晴,蔚蓝的天空中横亘着一条七色彩虹,空气着混着花草香与泥土的味道,令人身心舒畅。水溶沿着雨舒回廊,踏着环石小径,闻着清香信步走来。转过回廊,正欲迈步,忽见对面转出两女子,那两女子见到陌生男子,也是一楞,脚下缓了下来,欲待回避,又觉无礼,面上犹豫不决,却听其中一女子出言道:“小姐,这不是那日拾金钗的公子吗?”正是因故来此的展小姐。展小姐闻听此言,闪凤目,簇蛾眉,仔细观看,果然是那日书斋门内一表非凡的公子,便移步上前,行了万福,水溶也想起是那日失钗的两个女子,忙虚扶还礼,低下目光,用低沉的声音道:“请恕在下冒昧,不知小姐在此,打扰了。”
展小姐见水溶温和有礼,便缓和了许多,道:“公子不必多礼。小女子还要诚谢公子奉还金钗,金钗是家母所赠,虽不贵重,我视若生命。公子这奉还之情,小女子谨记在心。”
水溶道:“小姐言重了,我不过举手之劳,小姐不必挂心。”
展小姐道:“公子是我哥哥请来的朋友吧?”
水溶听她提到展文奕,想她当是展小姐,便道:“在下与令兄展公子虽是初交,却一见如故。”
展小姐道:“能让我哥哥赏识并能请到家中的贵客,定是与我哥哥同志趣之人,想我哥哥是把公子当作朋友的。”
水溶道:“多谢姑娘。”
“不知公子意欲何往?”
水溶道:“园中走走。”
展小姐此时无了拘束,显出落落大方之态,言道:“我正欲往莲雪亭中,可与公子同路一程。”
水溶见展小姐端庄、大方之态,不避自己男子之嫌,遂敬她一片坦荡,只得和她同行,俊目只把园中景色瞧遍,但见芍药园,牡丹丛,朱朱紫紫鲜艳一片;夜合台,茉藜槛,妩媚生姿;丽春花、木笔花、杜鹃花,夭夭灼灼;含笑花、凤仙花、玉簪花,花花斗艳。一处处红透胭脂润,一丛丛芳浓锦绣围。又见满院海棠飞粉蝶,日灼鲜杏,红如仙子晒霓裳。水溶感受着暖暖的阳光,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想着阳光下诸芳菲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纷纷宣示着生命的美好,展现它们短暂的灿烂与辉煌。
前面一片玫瑰园,展小姐停在园边,优雅地俯下身,小心翼翼避开茎上的刺,摘下一朵尤带雨露红艳欲滴的玫瑰,起身嗅了嗅,插在发际。水溶看她摘花的动作,想到她当是在父母的羽翼下,兄长的呵护中,无忧无虑地尽受生活的美好。不禁想到黛玉看到落英缤纷,定要愁绪满怀,不忍看花落去,独自一人荷花锄担锦囊园中收艳骨,黛玉是惜花护花之人,展小姐没有那样的感伤,不会有那份伤春势、悲秋雨的愁怀,她对生的美好的感悟自然就不同,无意中做了伤花之人。一想到黛玉曾有的愁绪,水溶心里生起淡淡的心痛。
展小姐转回身,见水溶似对着自己凝神,面上飞红,轻风似地问道:“公子,这花儿如何?”
水溶回神道:“园中花似锦。”
展小姐道:“花本为装饰人间,若花与人配才能更美。”水溶暗道:花儿虽美,离了本体,便失了光彩。
“百花丛中,公子喜欢哪种花?”
展小姐问道。水溶的思绪飘到黛玉,声音幽幽道:“牡丹艳丽却少了花香;玫瑰花开虽美,浓香袭人,却是带刺伤人。我欣赏有一缕清香,孤傲不群,淡雅纯洁的花中君子——清水芙蓉。”
展小姐道:“公子与众不同,却与我相似。”
水溶道:“小姐也喜欢芙蓉?”
展小姐露出笑容道:“藕田成片傍湖边,隐约花红点点连。三五小船撑将去,歌声嘹亮赋采莲。”
水溶吟道:“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
展小姐道:“与公子一席话,受益颇多。”
水溶道:“小姐好才华,在下自愧不如。请恕在下不能奉陪,令兄寻不到在下,不知如何心急。就此别过。”
展小姐道:“公子请便”。二人分路离开。
水溶走远了,展小姐摘下头上的玫瑰,轻轻抛了出去。碧儿望着沿着弧线飞落的玫瑰,连呼可惜了好花。
客人散去后,展文奕缓步来到展琴颜的露银园馨雅堂中,陪笑道:“妹妹,我的事你办了吗?”展琴颜一改人前淑娴之态,眨眼轻笑道:“我的好哥哥,妹妹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佳人的信物在这里呢?”展琴颜扬了扬手中的丝帕,展文奕伸手来夺,展琴颜收回手道:“你如何谢我呢?”“但听妹妹吩咐。”展文奕俯身作揖,趁展琴颜不备,劈手夺过丝帕,放入怀中。展琴颜咯咯笑道:“视美女如过眼烟云的堂堂展公子,竞对区区林府小姐动了心,真难得。”展文奕也笑道:“这就是缘。”展琴颜道:“知道了,明儿我就是投贴拜访,圆你的缘。”展文奕道:“如此多谢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