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八 愚姐我将心照明月 贤妹你有情应识我
黛玉养了几日,恢复了先前的花模样,玉精神,这期间姐妹们每日到荟艺苑做事,黛玉反而闲了起来。这日恰水溶、璟珏几人外出办事,黛玉无心做事,便与晓柔出门四处转转。黛玉心不在焉地拿起些小物件看两眼,又无情无绪地放下。看了几处,也觉无趣,正看着,只觉晓柔贴近黛玉身旁,轻声道:“姑娘,我们好像被人盯梢了。”
黛玉一惊,正欲回身,晓柔道:“姑娘不要回头,是两个半老妇人。”
黛玉也轻声道:“这如何是好,她们找我们作什么?”
“我们只往人多的地方去吧。”
黛玉点点头,二人转身欲向繁华地带走去。刚走几步,后面冲过来一人,将二人撞开,又迅速过来两个女子,一左一右搀扶住黛玉,另有二妇人夹了晓柔,急向前走去。黛玉本柔弱,她二人不费力带着她,而晓柔是有艺在身之人,几下拳脚,挣脱了出来,冲过来欲救黛玉。四人见她厉害,齐制住黛玉,以黛玉相挟,晓柔不敢相强,怕伤了黛玉,黛玉对晓柔道:“晓柔,不要管我,你快走吧。”晓柔思虑若回府报信,又不知她们会把黛玉带到何方,如何对付黛玉,跟着她们走,也好有个照应。便停止抵抗,跟了她们走。四个妇人将黛玉,晓柔塞进一辆车内,车子四面密封得严严的,给二人嘴里塞上布,车子驶出了城。
黛玉原想用珠花脱身,但不知她们是何人,意欲何为,今日脱了身,日后不知还有什么后招,不如静观其为,便打消了念头。车子停在了一座山里,黛玉、晓柔下了车,眼前是一座破旧的寺院,几间禅房,那四个妇人推她二人走了进去。寺院里端坐着两个头发花白的女尼,一身粗布衣服,脸上有着岁月的苍桑,面色平和地看着来人。其中一个妇人双手合什对女尼道:“师傅打扰了,因我们家中有事,我们姑娘在家不便,暂时让她二人在此寄住时日,托您照料。”
一个老尼道:“施主,这本是贫尼分内之事,只是……”老尼叹了一声道:“你也看到我寺院小,只怕二位姑娘受委屈。”
那妇人取出银两交与那老尼,道:“这些香火钱,师傅先用着,过些日子我们再送来。”
老尼接过喜道:“多谢施主,但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不必了,晚上我们家小姐还要过来,到时你问她吧。”
老尼便取出功德薄,用笔记上。那个妇人安排留下两人,由女尼引路送黛玉、晓柔到了后面禅房中。
天色渐昏,山下又来了三人,除了白天的两个妇人外,另有一位小姐模样的人进了寺院,和寺中老尼谈了片刻后,来到后面。黛玉看去,是展琴颜面色不安地进来,说道:“她们没有为难妹妹吧?”仔细看了黛玉身上,道:“还好毫发无伤,否则我心如何安呢?我只吩咐她们请妹妹来此,好生待妹妹。”
黛玉心中已洞明了一切,晓柔则怒容满面,上前理论道:“展小姐你这算什么?枉我们家小姐平日待你如姐妹。”
展琴颜身边的妇人道:“你家姑娘还未发话呢,哪里轮到你开口?”
黛玉道:“姐姐有话在府里说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到此?”
“府里说话不便,再者说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要请妹妹在此暂住时日,此地乃幽静之所,也适合妹妹。”
黛玉道:“为什么?”
展琴颜思忖良久,不知如何开口,终于开口软声道:“妹妹,我想你是聪明人,我愿不计名份,与你效娥皇、女英,做潇湘二妃,共事一夫如何?”
“姐姐此言差矣,箫公子不是帝舜,我也不是舜妃。姐姐为何不去求箫公子?”
“我不想用妹妹胁迫箫公子,更不要他是为了你才屈从于我。姐姐舍下面子来求你,我想只要你同意,箫公子会接受我的,只要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姐姐太抬爱了,姐姐这样不顾身份,向妹妹好言相求,按理妹妹没有不应之理。我只怕妹妹接受了你,箫公子未必肯。”
“妹妹是不许了。”
“我相信他必是不肯。”
展琴颜面上一端,冷了声音道:“如我动用展家的势力让你们鸳鸯各自飞呢?”
黛玉淡淡笑道:“你觉得箫公子会屈服于权贵吗,这样的人品姐姐会喜欢吗?”
“若我损其声名,毁其前程呢?”
“姐姐难道忘了,我们所求是归隐山林,会在乎声名吗?”
“你不怕我加害于他?”
“我想姐姐不忍伤害他,他若有不测,姐姐先自悔。何况你也伤不到他。”
“你就不怕我害了你?”
黛玉叹道:“你也是痴情之人,为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我又何尝不是,我只要他能平安。”
晓柔愤愤道:“若我们姑娘不在了,箫公子更不会移情于你?只怕你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展琴颜心中一震,哑然无语,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狠声道:“我与箫公子玉石俱焚呢?”
黛玉呆在那里,她竟不惜玉石俱焚!想到水溶会因她而落难,她心如刀绞,他本是为她受贬到人间,她本是放不下他,牵挂他一人在人间孤凄,宁愿犯天条,私下凡尘,从此只想天上人间,与他相携,做一对神仙眷侣,为何此路又横生枝节?她不怕自己身痛、心痛,她只怕水溶受伤害。她痛彻心痱,她宁愿自己委屈换得水溶的平安。黛玉的心痛,比当年宝玉成亲时尤痛。黛玉两眼直视着她美艳端庄的面容,她如水杏般的明眸,问道:“非得如此吗?”展琴颜点点头。黛玉道:“好,给你一个月时间,即使你到头来一场空。若箫公子有任何损伤,我不会放过你。”说完转身,对晓柔道:“晓柔,送客。”
从别後,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展琴颜对着黛玉瘦削柔弱的背影道:“妹妹,放心,一个月后,我和箫公子一起上山来接你,我会加倍疼妹妹的,以弥补我的失礼。”展琴颜心花怒放,满心信心和希望下山回府。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展琴颜这个有情人,本也是情痴。痴情本无错,错在她曲解了情的真谛,用错了真情。她以为只要她愿意,她能得到她想得到的。只是这情是两心的相知,是两心的相守,是无私的付出。展琴颜的情太自私,她的情失了理智。她,一身才情,花容月貌,家世显赫,仅凭这些,她便真的那么自信,去追求那不该属于她的情,寻那得不到的爱吗?即使自己遍体鳞伤,即使你深深的伤害了你的姐妹。你何时能破除偏执,看一看身边,有个真心爱你的人,等着你的回眸一笑呢?他视你为唯一,他对你的美忘情,他倾羡你的才华,他在你面前俯首,对你奉若神明。
据说有一种变色花:早晨花开时为淡红色,到了正午就变成了白色,下午呈粉红色,夜里为深红色,深夜又变成玫瑰色,次日下午黄昏时就凋谢。
若将女子比作花,我愿意将展琴颜比作变色花,她随着日光变换着颜色;在母亲怀里,她撒过娇;在父亲面前,她任性过;在兄长面前,她依赖他们的关爱;在长辈面前,她善于逢迎,是可心的晚辈;在姐妹们面前,她是善解人意、关怀备至的姐姐,她一心教诲姐妹们遵从礼教,克制自己不要在人前忘形而有失检点;她拥有奇才,她有自己的情爱,并孜孜追求同他的心有灵犀;她最懂得爱惜自己,也许是父母的溺爱,兄长的宠爱,从来没有人愿意责备她,不愿意指出她的过失,纵容着她的行为,因而她在圆满地保护自己时,不会去分辨对错、是非,哪怕会损害到别人,她只认为她做的,就是对的,只是她从来不知,她的完美,有时也是一种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