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乔迁礼物。
不知为何,都傍晚了,忽然觉得天有些热,毛衣下散发出阵阵热气。
计迦楠故作大方地回应:「是呀,我不知道你在等我乔迁呢,早知道就跟你一早约了今天吃饭啦。」
宁硕点点头:「对,下次早点约,哥哥真等得,饿死了。」
「……」
计迦楠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对这一顿乔迁饭那么执着,笑出声:「你这几天没吃饭吗?我听我二嫂说我二哥不着家,你俩指定在一块玩。」
「那都是宵夜,」他很是认真地反问,「我就饿一天?然后晚上吃个宵夜就完事了?那我不得升天了吗?」
计迦楠再次乐得很,推他出去喝茶了:「那我马上做饭招待宁总啦。」
宁硕应了句行,端着茶杯准备出去,打算喝完茶来给她帮忙。
计迦楠在他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又忽然喊住他:「宁硕哥……我做饭真的一般,而且只会几个菜。」
他浅笑一声,没说话,径直出去了。
计迦楠远远看着男人走向客厅,又去到那环绕半个房子的几十米阳台上,单手撑着围栏,一手喝茶,似乎在闲情逸致、又有些百无聊赖地俯瞰浩瀚的充州海。
他这些年,都把这座城市看腻了吧,不知道对比起来,是加州吸引他,还是充州呢。
其实说来这也没什么,除了繁华,白天黑夜都没差的纸醉金迷,到处迷人眼的绮丽,让人眼花缭乱,心也很缭乱。
其实在遇见他之前,计迦楠一直觉得这样沉浸在浮华声色里的充京城,没有爱情的。
没一会儿脚步声又来了,计迦楠在看自己炖的汤。他一过来就说:「挺香的。」
计迦楠弯了弯眼睛:「肉都没熟你哪儿闻出来的?」
宁硕没吱声,扯了抹嘴角就去动手做饭了。
计迦楠虽然知道他应该会这手艺的,但是她请人吃饭却他来下厨那未免她也太拿不出手了,感觉愧对他嘴里的迦楠是最完美的这几个字。
但是拗不过他,后面她半天里就在厨房里来来回回,打打下手地磨蹭,最后又自己炒了个青菜。
吃饭时夕阳已经落幕,餐厅里铺了一层淡淡的月光,其实今天是初七,月亮就一丝牙弯,但是看着挺好看。
宁硕坐的位置恰好对着那一轮细月,所以计迦楠看到他脸上有一点淡淡的影子,就盯着看了两眼。
「怎么?我脸上有花?」宁硕拿起筷子问。
计迦楠倒是反应挺快:「有痣。」
「哦,那颗,发财痣?」
「……」她失笑,「算吧,毕竟宁总,亿表人才。」
「哪个yi?」
「难不成是一二的一?那你也太穷了。」
他莞尔,不置可否。
计迦楠又瞄了眼他的脸,手撑在桌上,光明正大地托腮凝望:「宁硕哥,你这痣,说实话给你脸增色不少。」
「什么意思啊?没这痣我连媳妇儿都娶不着?」宁硕夹了筷子菜,撩起眼皮瞅她。
计迦楠噎了噎,马上否认:「倒也不是,但是你听过锦上添花没有?」
「这有什么值得稀罕的?」他把菜给她放碗里,「要是长得不行,它还算雪中送炭。」
计迦楠看着伸过来的筷子,几不可察地略扬了下嘴角:「你就对你这脸,挺有信心的嘛?」
「我看你是对我这痣,情有独钟。」他隔着桌子看过去,眸含笑意。
「……」
计迦楠第一次觉得他如此接近真相,她心口都在哐当哐当地响,楼下海浪撞击岩石的声音好像都没她这生理性地反应大。
半晌也只能笑着打哈哈过去,故意承认说:「我就是觉得好看。」
计迦楠在他面前把感情的事素来拿捏得很好,谨小慎微,从来没说过一句暧昧的话,今天算是借着这不错的日子,打着玩笑的旗号说了不少。
宁硕瞥了眼她,低头时几不可察地笑了笑,继续吃饭。
计迦楠看他把几次筷子放到那盘菠菜上,想着他的口味偏南方,每次在外面吃势必要有青色的菜,他也很喜欢吃菜,真是很养生的一人。
不过,那菜是她炒的……她忍不住迟疑道:「宁硕哥,要不你吃点别的?」
「嗯?」他不解地看来。
计迦楠轻咳了下:「那菜,我第一次炒,应该不太好吃,也不知道熟没熟。」
他笑了声,语调慵慵懒懒:「怎么了,哥哥想吃个你做的饭,这么难。」
「那你刚刚要帮我做饭。」
「这做饭,本来就该男人来。」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又夹了那盘菜,「挺好吃的,至少我喜欢。」
计迦楠抿抿唇笑了笑,不过后半顿还是吃了不少那菜,她怕他是给面子才这么说的。
看她好像自己喜欢,宁硕就去吃别的,她还炖了个汤,挺有岭南那边的味道。
一问,计迦楠说:「哦这个汤,之前你带我在加州吃的那家中餐厅它好像有这个,蛮好喝,后来就随便在网上学的,也没试过,今天拿你试了。」
「挺好喝。」他拿了碗去盛。
计迦楠心满意足,其实是因为要请他吃饭,未免真的在家里吃,所以前两天才真的临时抱佛脚在网上找的教程,她之前哪里会炖那边的汤,她就会炒两菜,自己都不够吃。
饭后计迦楠本来寻思着晚点还有节目,可以跟宁硕出去玩,然而还没吃完半小时,宁总正欣赏她这边的布局呢她就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
还有点恶心想吐。
计迦楠默默走去阳台找宁硕。
「宁硕哥……你没事吧?」
「嗯?」他歪头看走到身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人,「怎么了?」
计迦楠瞅他:「你没不舒服吧?」
「什么不舒服?」
「我觉得我不舒服。」
男人站直起来,认真上下看了看她整个人:「哪里不舒服?」
「腹部,胸口也不舒服,想吐。」
他眯了眯眼,一时不太理解:「怎么忽然……」
计迦楠:「我不会食物中毒了吧。」
「……」
宁硕倒也没觉得她开玩笑,马上想了想今晚的菜,只是好像都还行,就那菠菜确实生了点,不过他本身不喜欢吃太软的东西,青菜都喜欢七八分熟,所以也不觉得不好吃,而且他吃了也没事。
看着小姑娘皱起秀眉,巴掌大的鹅蛋脸又咬着唇又皱眉的,看着真是可怜得很。
宁硕说:「带你上医院看看去。」
「不……用吧。」计迦楠迟疑道,说着胸前一阵翻涌,她马上拿手掩了掩唇。
宁硕把她揽进去:「哪能不用,食物中毒很致命。」
计迦楠也不敢在他这个家里有私人医院的人面前逞什么强,很老实地就下楼,坐了他的车去。
以往计迦楠不晕车,但是今天一路下来,她痛苦到想晕倒,一到医院就扛不住先上洗手间把今晚吃的都吐了,整个人在几分钟里都吐脱水了。
不过好在,吐出来后人倒是轻松了些。
宁硕给她安排了间病房。
计迦楠一躺下就拿仅剩的力气扯了被子盖住自己的脸,试图在宁硕心疼的眼神里把自己闷死。
宁硕失笑,坐在床边去扯她的被子,看着那张苍白的精致小脸说:「没事,哥哥又不笑话你,你就是抵抗力差,你知道吧?我吃了就没事,所以不是熟不熟的关系。」
「它就是这个关系,只是你扛得住而已。」
他莞尔。
计迦楠一感觉他在笑就生无可恋,难得在他面前有些失控,又蒙上被子说:「活着没意思了。」
宁硕眯起眼:「这话说的,欠收拾呢。」
计迦楠还要悲伤一番,他手机响起来。
人也没出去,好像真怕她丢脸到去寻短见一样,计迦楠想想就更悲伤了。
电话里是谈之醒的声音,背景有点嘈杂,歌舞笙箫,这大哥应该是出去玩了。
谈之醒问:「怎么没来啊?这都九点了?我刚刚路上看到你车往杭北路开去,车里还有那个谁,那谁,你俩干吗呢大晚上的?」
计迦楠:「……」
那谁?那谁???二哥真是不能处。
「我在……」宁硕迟疑了下。
转念正要说有事,电话里已经先一步传来了句:「那边除了宁氏医院,没什么了吧?怎么了是计迦楠开车出事故了?靠这个马路杀手我真的整天提心吊胆,老子让你别教她开车你不……」
最后几个字他拨高了音量,看得出多少还是有一点点、一点点亲情的。
计迦楠忽然有了力气,伸手去拿过宁硕的手机:「二哥。」
谈之醒的声音刹住:「哦,还活着呢?」
「……」
计迦楠忍了忍,抬眸先跟宁硕说:「宁硕哥,你出去一下吧,我要和谈之醒吵个架。」
宁硕:「……」
谈之醒:「……」
前者失笑,摇摇头起身,不过临了还是弯下腰,单手撑在床沿,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好说话,别动气,你要休息够才好得快。」
「唔。」
宁硕出去了,准备去给她倒个热水。
计迦楠马上把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委委屈屈的:「你怎么那么看不起人?谁是马路杀手?」
「难不成是我?」
「……」
谈之醒无奈道:「老子这不是关心你?小玩意整天把命挂空中飘,我整天提心吊胆的,年纪轻轻头发都要白了。
「我不是出事故了。」计迦楠鼓起腮帮子,说是吵架,但是她从来没和人吵过架,不会吵。
谈之醒语气也还行,知道她哪里是会吵架的料:「那你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又不用工作和宁硕混什么?」
「我,我就是不舒服,来医院吊个水。」
谈之醒顿了顿,语气再次放缓:「还真去医院了?怎么了?你可真是多灾多难啊你爸让你别开车你非不听。」
「你怎么又一句话给扯那边去了?」计迦楠真的一脸绝望,声音气若游丝,「我活着真的没意思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谈之醒失笑,「好行行行,不恨不恨,也不扯。你怎么了?」
「吃坏东西了。」
「这么大个人还吃坏东西,唉……」谈之醒一言难尽地叹气,「严重吗?」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你今天不是搬家吗?问你不请我吃个乔迁饭吗说不请。那宁硕怎么知道你不舒服送你去医院了?怎么了你请他了?」
计迦楠挺从容的:「我请宁硕哥不是很正常?房子是他给我拿下的。」
「呵……」谈之醒冷笑,「这小玩意真是,胳膊肘都要扭到太平洋去了,不愧是刚从太平洋那边回来的。」
「……」
计迦楠深呼吸几秒,才解释:「我不太会做饭,做我们两个人吃的已经很累了,你来了肯定是等着吃,给我买车你又不买,还想我伺候你?哼。」
「哟……」谈之醒并没有追究后面的牢骚,他抓到了一个重点,「什么?你自己下厨,把自己吃进医院了?」
「……」
病房静谧,计迦楠一瞬间有种想消失在地球的冲动,而且忧伤的是接下来他电话里还传来了其他人的询问声。
某个不知名字的男人:「什么?宁总在医院?和你家迦楠吃饭?食物中毒了?」
谈之醒似乎是转头和别人说话,声音拉远了一丝丝,说没有,她自己不舒服。
说着声音又近了,问计迦楠:「那他没事?」
计迦楠低声说了句没。
谈之醒还没动静,那边在包厢里的一群男人已经笑没了。
计迦楠听到了某个人说了句:「迦楠是宁总的福星还是克星啊,让宁总以后还是少和她来往了,小心把命搭进去,真的没法子次次都那么幸运。」
谈之醒说了句别胡扯了然后就好像起身出了包厢,背景里安静下来,他跟电话里的人说:「别听他们的,你在哪个病房楼,我……」
「挂了。」
计迦楠掐了电话,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好想回加州去。
宁硕进来时,床上的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破天荒的,生平第一次见面没有喊他,也没有做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又重新阖下了眼眸,好像人累了,心也挺累的。
宁硕困惑地在床边坐下,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怎么了?很难受吗?」
「没。」
也不知真假。
「喝水吗?」
她摇头。
宁硕正要问她那这是怎么了,忽然床头柜上手机有消息进来,谈之醒的。
人问他计迦楠在哪个病房。
宁硕戳了戳屏幕问:「你怎么知道了?」
谈之醒:「唉这不是显而易见那小东西说了吗?」
宁硕:「你们还说什么了?人现在一点生气都没有。」
谈之醒无奈说道:「她说漏嘴了,其他人听到了,大笑了一番,就跟当年差点把你弄死差不多吧,现在估计就是觉得颜面尽失吧。」
宁硕深深叹气,收起手机,伸手去摸计迦楠的脑袋:「迦楠。」
她没吱声,蒙着被子意兴阑珊,一句话都不想说。
宁硕兀自开口,语调不急不缓,好像今晚没有发生任何事,很是寻常地跟她说:「哥哥忘记跟你说,今天给你带了个乔迁礼物。」
「嗯?」她难得睁了睁眼。
宁硕靠近她一些,微笑,也没卖关子:「一个车。」
「……」
计迦楠整个脸都愣了愣,望着眼前格外云淡风轻的男人,心头火热,只是下一秒就摇头:「我不要。」
「怎么不要了?」宁硕眉峰一寸寸挑起,满眼不懂,「我们又不是不会开,迈巴赫,你喜欢的,黑白拼接的,又漂亮又酷,充京城内只此一辆,嗯,应该是这三角洲,览市锡城和充州,都只有这一辆。」
计迦楠的心像是被丢在海里,被海浪来回荡漾,心动得恨不得马上爬起来看车去,可是她身子虚弱毫无力气。
「我不要,我要是哪天出事故,我就得换个星球生活了。」说着计迦楠就呜咽一声,痛苦到极点地把整个脸都埋入了枕头中,「我这辈子都不想开车了。」
「……」
宁硕笑问:「那哥哥这车怎么办?」
「送别人吧。」
「这话说的,除了你,这辈子我还能送谁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