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旗袍美人1
清苑阁是南城最热闹的茶馆,平日里光顾的客人络绎不绝,这其中有普通百姓,自然也有达官贵人。
清苑阁分前院和后院,前院是老百姓往来的地方,十文钱便可在此坐一天,嗑瓜子、赏评书、听戏曲。
至于后院,就不是普通百姓能去的地方了。
“眠眠,你怎么才来呀,我都急死了!”
说话的人叫春生,同姜恩眠一样,都在清苑阁做事,只不过姜恩眠前院谋生,而春生则在后院。
虽说都是端茶送水的差事,但姜恩眠穿的是粗糙的对襟马褂,春生则穿那裹身艳丽的开叉旗袍,时不时还会被有钱老爷、少爷们搂个腰、摸下腿。
清苑阁明面上是做正经生意的,若是这些旗袍美人们自愿跟客人走,老板也不会干涉。
既然甘愿穿上旗袍被人摸,自然各有各的企图。他们或是谋钱、或是图人,拼了地往前钻,盼着能被哪位有权有势的大爷瞧上。哪怕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就算是养在外面当金丝雀,也好过在这里当下人。
但春生这样想,可姜恩眠不想。
他没有大富大贵的祈愿,他只盼在这乱世之年,能遵了爹娘的遗愿,好生活下去。
“怎么了?急成这样。”姜恩眠告了三日的假,去老家给爹娘扫墓,今儿个一早才回来。
“你快帮我瞧瞧哪条好看,哪条适合我?”春生提着两身旗袍站在他面前,“红的还是蓝的?”
姜恩眠倒也不稀奇,“今儿个你那位相好要来?”
半年前,有位富商瞧上了春生,自打春生献出身子,好生陪了那富商一夜,他的日子过得明显不一样了。衣服首饰接连不断,就连平时擦的雪花膏也是上乘的。
前些日子春生还跟他提,说是那位富商松口了,会尽快休掉家中的夫人,明媒正娶请他进门。
春生收回笑脸,目光暗淡下来,“哎,莫提他了,是我傻,被骗了。”
“怎么了?”
“他老婆发现我俩的事了,逼着他与我了断,他就真不理我了。”春生叹气,他那日走得决绝,怕是永远都不会来了。
虽然这种事在清苑阁很常见,但破坏他人家庭的事,总归不该。
姜恩眠整理语言,“春生,既然这样,你就别……”
劝说的话还未来得及开口,春生的眼神再次亮起光,“我不能消沉、不气馁,我要找到更好的下家,狠狠打他的脸!”
姜恩眠无法理解,“你都吃过一次亏了,为何还不知悔改?”
“好啦,先不说这些。”春生拎起两条旗袍,“快给我选选,大帅会喜欢哪件?”
“大帅?”
“是啊,大帅回来了!就今晚,要来咱们清苑阁喝茶。”春生兴奋不已,“你知道我打点了多少,才争取到这次机会吗?”
关于那位大帅的传说,整个南城人尽皆知。传他十六岁出征边塞,骁勇善战,打下了一片天地,如今二十四岁有余,才终于挂帅回到南城。
除了夸他勇猛果敢的,还有不少赞许他外形英俊挺拔,是那长在心尖上的男人。
“你说,若是我当上了大帅夫人,那个臭男人还不气个半死?”春生怀里裹着旗袍,踱着步子转圈,“哼,到了那时,我便让我家大帅抄他家,挖他祖坟,让他再敢耀武扬威。”
姜恩眠摇摇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不再劝说,打开春生的柜子,拿出那身浅色底,白兰花的旗袍给他,“不妨穿这身吧,好看。”
这件旗袍材质和花色均为上乘,是兰桂坊的徐裁缝亲手做的,全南城仅此一身,是富商送给春生的第一件礼物。
“好是好看,但是不是太素了?”
不够艳丽,大帅怎么一眼瞧见他。
“你想啊,今儿个大帅来,其他人自然也会盛装出席。”姜恩眠说:“所有人都花枝招展的,但只有你简单素气,你说大帅第一眼先瞧见谁?”
春生豁然开朗,上来给姜恩眠一个拥抱,“眠眠,还是你机灵,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行了,快去吧。”姜恩眠换好自己的麻布衫,准备去前院开工。
他没有攀高枝的梦,自然也不会去凑那种热闹。
下一场戏即将开始,姜恩眠要负责给客人倒茶送瓜子。
前院的差事虽不累,但大部分人都不爱干,一来没个打赏,二来也没出头之日。
但姜恩眠很喜欢,他平日里就好听戏,在这里不必伺候军官老爷,也不怕得罪人。
第二场戏开始,茶已倒好,姜恩眠站在不碍事的角落里,虽看不到台子,但声音听得真切。
一曲定军山还没完,福来急忙赶了过来,“眠眠可算找到你了,你快去瞧瞧春生吧。”
“怎么了?”
福来在后厨当差,平日里,他们仨关系最要好。
福来急得满头汗,“那位富商的太太来找春生了。”
“她来干什么?”姜恩眠心跳快了半拍,有种不妙的预感。
福来同他边走边说:“太太带了帮人来砸场子,弄坏了好些东西,眼下老板都算到了春生头上了。”
姜恩眠揪着心加快步伐,“春生怎么样?”
福来欲言又止,摇了摇头,“你亲自去瞧瞧吧。”
姜恩眠来到春生的房间,里面砸成了稀巴烂,满地都是摔碎的珠宝和瓷器,春生满脸是血,惊慌失措躲在墙边瑟瑟发抖。
“春生!”眼前的画面触目惊心,姜恩眠忙把人扶起,“我带你去瞧大夫。”
春生从他手里挣脱,抱着膝盖泣不成声,“不,我走不了,太太要我在这里等血干。”
富商太太找人在春生脸上划了十几刀,还不许他瞧大夫,要等血干透后才能走。太太留着春生的命,却毁了他这张漂亮的脸,让他再也无法勾引男人。
柜子里珍藏的旗袍全被扯碎,珠宝首饰也摔得到处都是。春生战战巍巍从怀里掏出仅剩的白兰花旗袍,“眠眠,你代我去吧,去见大帅。”
此时的他,脸即便是医好,怕是也要留下永久性的疤,这般丑陋的脸,哪里还能靠近大帅。
姜恩眠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想这种事?”
春生把旗袍按进他怀里,“眠眠,你救救我,我求求你救救我吧。”
虽然眼前的姜恩眠穿着破旧的麻布衣裳,脸又黑又黄,但春生知道,这都是他的伪装。
春生有幸见过姜恩眠的真容,他皮肤白皙,腰身纤细,还有双让所有男人都神往的腿。
他那张脸俊美无暇,后院所有的旗袍美人,都敌不过他半分。怕是看上一眼,都宛如被夺舍,如痴如醉。
“我现在这般模样,已不盼再穿旗袍,只求能去前院某个差事。但我惹了富商太太,老板定不会要我。”春生跪在他面前,“眠眠,我求你了,你去找大帅,找他求个情,让我留在这里。只要他肯开口,没有什么是做不来的。”
姜恩眠心口很痛,“春生,日后你有难,我定会帮你,但这种事我真不行。”
“你行的,不行的是我。”春生苦苦哀求,“我早知自己没有机会,我被那富商糟践过身子,我不干净了,别说是大帅,稍微有头有脸的少爷军官都瞧不上我。”
“可你干净又漂亮,就算成不了大帅夫人,哪怕让他瞧两眼,都能翻了身。”春生拼命磕头,脸上的血溅在灰色地板,“眠眠,你救救我吧,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了。”
从十六岁起,只要出门,姜恩眠便将脸涂抹自制的泥巴伪装,就是不想让人看到原本的面容。这张脸曾带给他无数麻烦,若是能选,他宁愿做个长相平庸的普通人,过最简单的生活。
可一年前,若不是春生塞给他那半个馒头,他早饿死在街头。就连清苑阁的这份差事,也是春生介绍的。
春生有恩与他,如今他有难,这忙他不得不帮。
姜恩眠攥紧那条质地光滑的旗袍,暗自咬牙,“仅这一次。”
*
沈宗年驻扎边塞征战八年,再回南城之时,这里早已物是人非。这些年,唯一有联系的朋友,也只剩他儿时的玩伴,徐志宏。
该人早年留洋求学,最近才回来。
知道他爱听曲儿,徐志宏便请他来清苑阁消遣。
沈宗年走进厢房,徐志宏已等候多时。
“老沈!”徐志宏热情迎接,“八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听惯了毕恭毕敬、阿谀奉承的称呼,这声“老沈”竟让他倍感亲切。
这机关算尽的不太平年代,许是只有眼前这位纨绔的少爷,还敢把他当真朋友了。
“一如既往的不着调。”沈宗年板着脸,但见到朋友,心中仍是喜悦,“你还是这般顽劣。”
“成嘞,您是大帅,您说什么都对。”徐志宏上前与之拥抱,又将其带到座位前,“行啦,苛责我的话日后有的事时间说。”
“既然从那鬼地方回来了,就该好好放松放松。”徐志宏拍拍手,“知道你爱听曲儿,清苑阁绝对正宗。”
“今儿个把他们的头牌叫来,专门为你一人唱。”
大门打开,后方站着位抱琵琶的花魁,前方站着一排穿旗袍的男男女女,打扮艳丽,婀娜多姿。
“都把头抬起来,让大帅和徐公子好好瞧瞧。”
沈宗年脸色转阴,“不是听曲吗?这是什么意思?”
“这你就不懂了,这些美人是店里的特色,只是端茶倒水,放心吧。”徐志宏挑眉,“怎么样,挑个喜欢的?”
沈宗年的目光移向前方,这些穿旗袍的人们各个皮薄细嫩,瞧着也就刚成年。只是小小年纪,脸上的胭脂气浓了些。
他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距离他最远的青年身上。与其他人不同,他脸上没有胭脂细粉,穿的是素雅的兰花旗袍。
此时是腊月天,即便房内点着暖炉,温度也高不了多少。
其他人像是习惯了似的,毫无寒冷之意。只有这位穿素色旗袍的青年,时不时发个抖,哆嗦两下。细长的白腿冻出了血丝,却分外吸引人的目光。
沈宗年再次晃过青年的脸,“就他吧。”
老板给姜恩眠使了个眼色,又毕恭毕敬上前,“大帅,这里姑娘小伙还不少,您不妨再选几个?”
“不必。”
老板担心姜恩眠不懂事会搞砸,他试图从徐志宏这里寻求帮助,“徐公子,你瞧这……”
“就这样,大帅不喜欢吵闹。”
“诶行。”老板连忙鞠躬,“我就在门口候着,您二位若有要求,随时吩咐。”
其他人接连离开,负责服侍的只有姜恩眠自己。干别的不行,但端茶倒水他天天做。
姜恩眠帮二人斟上茶,识相地退回到角落。
琵琶声响起,动听的嗓音回荡在房间内,婉转悠长。
今日难得听到美妙的曲子,可惜姜恩眠却没那个兴致。他身上的旗袍,薄得和没穿一样。
“阿啾!”姜恩眠赶忙捂嘴,好在其他人沉迷在曲中,并未留意到他。
一曲结束,姜恩眠缓缓走过来斟茶。
店内为每个客人配备了暖手炉,徐志宏全程捧着,沈宗年似是不冷,披风搭在旁边,暖炉也搁在桌上。
姜恩眠倒茶时总会有意无意靠近,祈求获得些暖意。
沈宗年端起茶盏,对花魁说:“来一曲边塞行。”
花魁怔愣,吓得不轻,“回大帅,小人不会。”
沈宗年点的是边塞的曲子,南城的达官贵人并不喜听,花魁自然也不会唱。
“老沈啊,我瞧你是在那边呆惯了,咱们这里可不听这些。”
“是么?罢了。”
沈宗年仅有一瞬的失落恰好被姜恩眠捕捉,他胆战心惊上前,微微颔首,“回大帅,小人会。”
徐志宏嗑着瓜子,用调侃的眼神瞧他,“呦,小美人不仅长得水灵,竟还懂这些,从哪学的?”
“回先生,我家邻居老伯曾在那边生活,是他教的。”
起先,沈宗年独独选他,只因他打扮清秀,身上没那胭脂俗粉味。却没曾想,竟还有意外收获,“唱来听听。”
刚好唱歌能取暖,姜恩眠并不胆怯,他站在台子上,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身。
豪迈的歌声传来,熟悉的乐曲总能勾起人的回忆。征战八年,身上背负着无数伤痕与同胞的血泪,这份情意终是难忘。
沈宗年目光落在青年身上,久久移不开。小小的身材,精致的脸庞,歌声却有着极大的穿透力。
听曲思故人,就连这唱曲儿的人,竟也显得亲切又熟悉,像是一同出征杀敌的战友,亦或是常伴身边的旧人。
沈宗年的目光全收进了徐志宏眼底,他漫不经心挑眉,饮下一口茶。
一曲结束,姜恩眠颔首,“献丑了。”
“好,好听!”徐志宏吐掉瓜子皮,并不吝啬于掌声。
沈宗年意犹未尽,“征战行会吗?”
“回大帅,会。”
徐志宏吊儿郎当踩着凳脚,“小美人不仅模样招人喜欢,竟如此讨人欢心。”
沈宗年话不多,“嗯,唱来听。”
姜恩眠双手置于身前,低头不语。
见他不动,徐志宏收回笑,“哑巴了?”
“回大帅,回徐先生,咱们清苑阁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唱客人指定的曲子,都有打赏。”
“放心,少不了你的。”徐志宏掏出一摞银元拍在桌上,“今儿个把大帅哄高兴了,这些都是你的。”
沈宗年垂下眼,指尖滑动茶盏边缘。
到头来,不过是个贪财的戏子。
“谢徐先生赏识,可小人不求钱财。”
“哟,你这美人果真不同凡响。”徐志宏扬着下颌,“说吧,要什么?”
“回徐先生,小人在这清苑阁有位挚交。他前些日子得罪了位夫人,已受到惩罚,但老板还是要赶他走。我那朋友家中有患病的亲人需要照顾,求大帅和徐先生给老板捎句话,赏他的谋生的差事。”
“就这么点事?”
“回徐先生,仅这一件。”
“切,无聊,你还不如要我点钱。”徐志宏视线从姜恩眠移至沈宗年那里,“要不……赏你同大帅睡一夜,如何?”
姜恩眠吓出身冷汗,连忙鞠躬,“徐先生,小人不、不敢。”
“去唱吧。”沈宗年绷紧脸,打断他们的交谈。
姜恩眠这次开口便再没停歇,直到嗓子发哑,沈宗年才叫了停。
可曲儿唱完了,人也不能闲着,他急忙过来倒茶。
台子那边没有生火,姜恩眠口干舌燥,又冻得要命,他下意识往暖炉那边靠,却无意间碰到了沈宗年的手,是一种坚韧又温热的皮肤触感。
姜恩眠吓得差点打翻了茶盏,他后退一步,连连鞠躬,“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过来。”沈宗年命令。
姜恩眠不敢违逆,他上前半步,颤抖的身子越发冰凉。
当沈宗年的指肚贴向他手背的时候,姜恩眠心跳骤停。
只有一瞬,沈宗年迅速挪开,并取来披风给他。
姜恩眠不明所以,傻傻楞在原地。
“接着啊,楞在那里做何?”徐志宏看透所有,“还不赶紧谢大帅。”
“谢、谢大帅。”姜恩眠懵懵懂懂接下披风,冒险问了句,“是给小人穿的吗?”
沈宗年点头,同时端起茶盏递给他,“暖暖身子。”
姜恩眠的眼眶被冒着热气茶盏熏湿,托起沈宗年使用过的茶盏,一口饮下。
上等的西湖龙井,姜恩眠闻过不少,可喝还是头一回。
肩膀上搭着柔软的披风,胃里是暖热的茶水,冰凉的身子很快缓和过来。
姜恩眠小心翼翼将茶盏置于桌上,“谢大帅。”
出于职业习惯,姜恩眠立即端起茶壶斟满,放下时才想起,这茶杯他用过,“大帅稍等,小的再给您取枚新的来。”
沈宗年并未制止,端起那杯满满的茶,正要饮用的他蓦地停下,转动紫砂杯,鼻尖靠近边缘。
这上面有股很淡的茉莉味道,但他喝的是龙井,并非花茶。
*
姜恩眠再回来时,原本杯中的水早已见底,他不敢多问,低头斟满茶,拽着披风退回到身后。
“坐这里。”沈宗年指着他旁边的位子。
姜恩眠受宠若惊,依言落座。
花魁弹起琵琶,唱着西厢记。
姜恩眠披着沈宗年的披风,掌心是暖炉,还能在视野最好的位子听曲。而他唯一要做的,仅是为大帅和徐先生斟茶。
一个时辰后,见二人要走,姜恩眠连忙起身,脱下披风,双手递上来,“谢大帅。”
身旁的随从接过披风,并递来些赏钱给姜恩眠。
姜恩眠忙摆手,“不敢。”
徐志宏说:“美人,规矩要懂,拿着。”
“谢大帅,谢徐先生。”姜恩眠弓着身子接下,“小人不懂事,还望大帅莫责怪。”
“走吧。”沈宗年拽住披风。
“大帅。”姜恩眠紧咬嘴唇,屏住呼吸,“我朋友那事……”
沈宗年背对着他,“吩咐下去,办了。”
姜恩眠松了口气,“谢大帅。”
徐志宏转向他,勾起嘴角,“美人,曲儿唱的不错,改日见。”
*
离开清苑阁,沈宗年和徐志宏坐在车后排。
沈宗年下意识拉拽披风领口,忽而想到那枚紫砂茶杯,“这是香水?”
“什么?”
沈宗年指着自己的衣领。
徐志宏凑过来嗅了嗅,“茉莉,那美人身上的味?”
沈宗年给了个默认的眼神。
“别说,还挺香。”徐志宏又靠近闻,“凭我多年的闻香经验,这并非市面上的香水。”
徐志宏笑得意味深长,“他这般讨人欢心,会不会是故意勾引你?”
沈宗年没理。
“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老是一副性.冷淡的模样,男人嘛,该释放的时候就要释放。”徐志宏碰了碰他,“没猜错的话,这些年还没做过那事吧?”
沈宗年解开军装的第一颗纽扣,“整个南城,只有你敢这么同我说话。”
徐志宏毫无自觉性,熟络搭上他的肩膀,“所以老沈,要不要今晚跟我消遣一番?花街的姑娘可比这比这清苑阁的旗袍美人好搞,在床上,一个比一个会摇。”
“不必。”
*
靠着沈宗年的帮助,春生的事很快定下来,但他脸上的伤得休息几日才能好。
姜恩眠为了照顾春申,和老板告了两天假。
他将洗净的旗袍包好递给春生,“物归原主。”
“我都送给你了,还什么。”
“太贵重了,何况,我日后也穿不着。”
告假回去,姜恩眠继续在前院做他的斟茶小二,他不愿参与后院的事,只想与世无争。
“你是不是傻?”春生替他着急,“既然大帅瞧上你了,你还不赶紧乘胜追击,在后院好生呆着,保不准那天还能混个妾室。”
姜恩眠无奈,“你都吃了亏,怎么还做这种梦。”
“但这可是大帅啊,和我那铜臭味的商人能一样吗?”
“正因他是大帅,我才不敢想。”
他是那人中龙凤,可自己卑微又渺小。
“你当真没那方面想法?”
姜恩眠坚定点头,“当真。”
*
两日后,姜恩眠穿着普通的马褂衫,继续在前院倒茶。
他倚在角落里听戏,见有人过来,姜恩眠赶忙凑上前,“二位先生是喝龙井、普洱还是毛尖?”
“随意。”
低沉熟悉的嗓音晃过姜恩眠心口,他还未反应过来,对面的徐志宏先开口,“等等,你这小二瞧着有点眼熟?”
“哟,这不是那位旗袍美人吗?”徐志宏从头到脚打量他,“怎么搞成这样了?”
姜恩眠低头蹭了蹭灰黄的脸,“徐先生,大……”
后面的话被沈宗年制止,对方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沈宗年今天穿着便装,大抵是不想被人知道身份。
姜恩眠心领神会,为二人斟满茶,安静离开。
徐志宏撑着下巴,瞧着姜恩眠走远的方向,“这小美人挺有意思的,前几日还在后院婀娜多姿,今儿个怎么就来这里扮丑了。”
“看来是卖艺不卖身。”徐志宏话里有话,“只卖你一人啊。”
沈宗年端起茶盏,专心听曲儿,并不接他的话茬儿。
二人离开前,徐志宏专门把姜恩眠叫了过来。
沈宗年严肃正经,“我三日后会过来,要听边塞曲。”
“听懂什么意思了?”徐志宏在后面解释,“这位沈先生,三日后去后院,记得打扮漂亮些。”
“可是……”姜恩眠欲言又止。
“怎么,还不情愿了?”
沈宗年示意徐志宏闭嘴,“你不必紧张,我只听曲,穿衣无妨,暖和舒服即可。”
事已至此,姜恩眠不敢反驳,“小人知道了。”
沈宗年虽是那么说,可三日后,姜恩眠还是找春生借来了旗袍。
他胆战心惊推开门,大帅穿的是变装,坐在那里依旧英俊挺拔。
徐志宏热情不减,“小美人,想不想我啊?”
姜恩眠并未回答这种问题,只是毕恭毕敬称呼二人,再习惯性斟茶。
沈宗年似是不悦,“怎么又穿这么少?”
但姜恩眠并未察觉,“也不知穿什么,这身挺好。”
除去春生的旗袍,他没有能上台面的衣裳。
沈宗年的眼睛落在他腰腹,“这衣裳不是你的?”
衣服是按照春生的尺寸定做的,姜恩眠的腰比他窄一寸。
“回答帅,是我那位朋友的。”
“托我救的那位?”
“是。”姜恩眠瑟瑟发抖,行动也很拘束。
“你平时都在前院?”
姜恩眠下意识拉拽高开叉的旗袍,“是。”
沈宗年脱下外衣,披在他肩膀,“嗯,唱吧。”
“谢大帅。”
姜恩眠也说不清这算什么,但沈宗年的衣服,的确能给他带来温暖。
和在前院给人端茶倒水相比,在这里唱曲儿显然是个轻松的差事。
除了时不时被徐志宏调侃,“小美人,前些日子我们帮了你朋友,总该礼尚往来吧?”
“要如往来?”
徐志宏的眼睛在姜恩眠的脸和身上转,他眯着眼,“你说呢?”
姜恩眠后退半步,握紧帕子,“徐先生,我、我不会……”
“不会什么?”徐志宏逼近他,“这种事学学不就会了?”
“徐先生,我...我……”
姜恩眠频频后退,直至的大腿碰到异物才停歇。他转身,撞到的是沈宗年挡住桌角的手。
“志宏,不要胡闹。”沈宗年警告他。
“行,你的小美人,我不逗了。”徐志宏直起身,收回顽劣的表情,“这位沈先生心系民情,明日想微服私访,但身边没什么可信之人。我呢刚留洋回来,对这里也不了解,所以想找个长期居住的本地人,带我们转转南城真正的样子。”
“就这样?”姜恩眠吊着的心仍不敢松懈。
“嗯,就这样。”
姜恩眠松了口气,“好的,我明儿个刚好休息。”
“明日申时,南街路口见。”徐志宏又想到什么,“哦对了,明个儿我不想看到那张丑脸。”
*
次日,姜恩眠带着大檐帽,赶到约定的地点,二人早已等候多时。
许是为了微服私访,两人都穿着普通的麻布衣服。即便如此,沈宗年英俊挺拔的气质也没有削减半分。
“沈先生,徐先生,我来晚了。”
徐志宏合上怀表,“没,是我们早了。”
姜恩眠穿了身青灰色的对襟短衫,布料稍旧,但洗得很干净,风一吹,他身上的茉莉味道清晰好闻。
沈宗年低眉去看姜恩眠的脸,但帽檐遮得实,“走吧。”
“不知二位先生想去哪里?”
“就去南城最贫穷,世道最乱的街巷。”
南城市中心商业街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纸醉金迷生活让人迷惑了双眼,却不知这看似光鲜亮丽的城市背面,还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平民窟,姜恩眠恰好住在这周围。
起初,姜恩眠以为沈宗年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这位大统帅是实打实的体恤民情,不嫌寒冷劳累,转遍了周边所有的平民区。
临近日暮之时,徐志宏先抱怨起来,“不行了,累死了。”
他找来个石墩,也不嫌脏,直接做了上去,“小美人,叫你说的,咱们整个南城到处都是这平民窟,百姓们活在这水深火热之中,就没有娱乐消遣的地方了?”
“倒也不是,日子虽苦,我们也会苦中作乐,每晚长乐街都有庙会,特别热闹。”姜恩眠有些日子没去过了,“二位先生要去瞧瞧吗?”
“好啊!”徐志宏来了劲,“但可不能走着去了,说什么也要叫车。”
徐志宏拦下一辆洋车,待姜恩眠和沈宗年依次上车,他掏出怀表,“sorry,突然想起来我今晚还有事,我就不奉陪了,二位玩得开心!”
“啊?可是……”没来由的,只要和沈宗年单独相处,姜恩眠就很紧张。
“你今晚也有事?”沈宗年问他。
“没、没事。”
沈宗年:“我们走。”
从平民区到长乐街不远,外加车夫速度快,车追着行人往前跑,姜恩眠的心思却久久平静不来。
他紧靠侧边坐,生怕会与沈宗年有接触。
到达目的地,沈宗年先下车,并极为绅士地伸出手拉他。
姜恩眠偷偷蹭了蹭手,才把指尖点在他掌心。
沈宗年的手是热的,握得他很牢。
感受到姜恩眠的颤抖,沈宗年很快松开,“不愿与我单独出来?还是更喜欢徐先生?”
“没有,沈先生莫要误会,能与您同行,是我的荣幸。”
“但你很紧张。”
“对不起。”姜恩眠双手置于身前,“我并非有意。”
“怕我?”
姜恩眠深知藏不住,“怕。”
“怕什么?”
“我、我怕……”姜恩眠却不知如何开口。
“难不成,怕我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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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可不就是怕被你吃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