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大婚
八月初九，良辰吉日，宜成婚。
盛京城东西，各有一府，门内外飞檐廊角，十里长街，遍布红绸锦色，胭脂红灯。车马成行，红妆数以千计。
随着天边金乌破晓，光线斜照，长街影长，虽无看热闹的百姓，却也是浩荡热闹之光景。
金乌高移。
鹤栖院中，新人穿上了正红底金丝纹样的锦服，红衣端正，其上莲花纹样在日光中显着流彩金光，笔直的身形高贵清华。
宋遂远咸少着如此肆意的颜色，稳重被压了几分，透出了些得意尽欢。
乌发半拢半批，头顶玉冠精巧。浓黑的双眸本深邃，稍弯便露出了深情，俊朗眉梢仿若藏着不为旁人的温柔笑意。
“大公子今日的模样，若说像该是像酒，当真能醉倒人心。”宋家别房前来帮忙的主母道。
迎来几句笑言的附和。
“今日串街之後，京中定多闺中少女难嫁。”
“大公子此刻想着只要醉倒一人便可。”
“望云世子也是喜酒之人。”
被衆多主母们笑着打趣，宋遂远也不见拘谨，淡然回了一浅笑，作揖道：“多谢各位婶婶。”
“大公子多礼，收拾妥当便该去主院中拜别父母。”
宋遂远颔首，再谢了一番道：“伯勤告辞。”
习俗皆改，宋遂远并非出门喜气洋洋带夫人归来，而是亲自至主院拜别父母。
仅仅一仪式而已，待会儿新夫夫与双方长辈还是一道至新宅中行礼观礼，不过贺锦兰多愁善感，受着宋遂远深鞠躬，一想到自家长子往後搬出宋府再成小家，不如如今相见之易，泪就在眼眶中打转。
宋遂远鞠躬叩首，一擡头骤然看到母亲的模样，面上闪过一丝无奈：“娘。”
“娘好着。”贺锦兰嘴硬。
宋文行侧头递上手帕，低声道：“静乐出嫁之时哭也便罢，遂远成亲也哭，就这般心软。”
贺锦兰不言，掩面轻沾泪。
宋文行转头，看向令他得意的，不知何时已变成他琢磨不透模样的长子感慨道：“成亲为家，日後慎惕，且行且珍重。”
宋遂远展颜笑道：“遂远谨记。”
吉时出发，宋遂远驾马朝着熟悉的路线行去，身後跟着十里红车，他耐着性子驱马缓行。
是的，耐着性子，两世头一回成婚，且与心上之人，他难得体会到一丝急躁，需耐性。
终于，两厢游龙似的红车队在长安主街相遇，此时两边高低也冒出看热闹的百姓来。
宋遂远遥遥瞧见对面白马之上的红色身影，眼底带上了温柔底色。
离得近了，二人座下两匹马凑近与对方蹭了蹭脸。
宋遂远亲自来办，一切皆有意，比如这黑马两马便是特意搜寻来的公马伴侣。
两匹马亲近，带着二人也凑近了许多。
喜服是相同的款式，大体一致，细节有异，金丝纹样不尽相同却十足和谐相应，乃双男子的喜服，皆无红盖头，两张出色的容颜显现在对方眼底。
“宋遂远。”云休小小声叫道，圆眼有些直愣愣。
猫期待了一路，宋遂远超出了他的期待。
喜服分送两府，试穿之时二人皆未瞧见对方，都是第一回见。
宋遂远收回眼底惊艳，伸出掌心：“嗯?”
小世子适合喜服，红色与他相得益彰，璀璨，耀眼，真绝色。
云休伸手搭在他的手上，未曾挪开眼，又唤了一声：“宋遂远。”
为自己打扮成如此模样的宋遂远，猫的爱意又开始疯长。
或许可言，猫的爱意从未停止过成长。
宋遂远懂得，在他两声称呼中明白过来，心尖被撩拨，一瞬间眼中顿时只剩下了近在咫尺的小云休。
两人对视了片刻，宋遂远垂了下眼睫，克制地收回手，指尖压进掌心，喉结微动：“回家。”
“嗯。”云休弯眼道。
两人正打算驾马同回，紧跟着宋遂远的随墨忙出声提醒：“公子，交换信物。”
两人皆是一顿，显然忘了此事。
信物乃为对方准备的血玉，原先习俗是新郎官接新娘子为新娘子所备，宋遂远保留了下来，是为今日第一面互赠。
略有些手忙脚乱地换了血玉，两人终于并排行街。
旁侧的百姓见状顿时升起几分喧嚣。
绕街三刻，一路一瞬都未停止散糖与银，百姓共喜，直至许多年後，谈起这开天辟地头一遭的成婚，皆是津津乐道。
而宋遂远和云休终于在吉时绕回了新宅子，跨火盆，共上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夫对拜。
对视着，二人一同低下头去，停顿片刻，在身旁宾客所贺祝语中，忽觉几分安静，只互相贴近了对方。
堂中出色的新夫夫对拜，身形优越异于旁人，一举一动皆如画。
“父亲爹爹漂亮!”纷杂中有一道小奶音道，尺玉双眼放光，小胖手拍得超级响亮。
周明晏抱着崽退出人群，尺玉仍在拍小手：“要看!”
“别看了。”周明晏道，“尺玉该回去洞房等他们俩了。”
尺玉依依不舍，举起一根小手指，可怜兮兮：“看一下呀，舅舅~”
周明晏抿了下唇，让崽再看了一眼，连忙离开：“走吧，回去看看新屋子。”
拜堂之後是未曾删减的送入洞房。
离开正堂，身旁跟随的宾客少了许多，云休拉了一下宋遂远的衣角，小声道：“我刚才看到尺玉了。”
他记着小崽子回到府中，在洞房中有任务呐。
宋遂远未露出诧异的神色，微偏了些头回道：“嗯，我让太子殿下陪着他，随小崽子心意来，不误事便可。”
带小崽子从镇国公府至新府，观礼，洞房，皆交由太子殿下看顾。宋遂远私心自是想让崽见证父亲与爹爹成婚的每一步，当长辈们皆忙碌时，交给太子舅舅最放心。
洞房自是不远，只有廖廖亲友随着夫夫俩入寝屋。杨为清，王三，太子殿下及本家女眷。
宋大公子与云世子皆为男子，掀盖头等传统礼仪皆不适用，衆人琢磨着是直接闹些戏乐之时，忽地望见床上的小身影。
“尺玉?”王三诧异，又一顿，滚床麽?
滚床祈多子多福?
圆滚滚且喜庆的尺玉崽坐在红彤彤的大床上，身上抱着小盘子，奶声奶气道：“夫夫结发，恩爱不疑。”
一声落下，衆人更加诧异：“尺玉竟是大傧相?”
周明晏挑了下眉，那是自然。
夫妻结发，意为共同承诺相伴一生，兹事体大。为二人剪发打结之人乃大傧相，大傧相之挑选乃重中之重，甚至比堂前唱赞之人更为重要。
几位已成婚的人还是第一回见由奶娃娃来，并非不信，实在是剪发与打结，小宝宝的手指难以做到。
大傧相的选择自始至终只有尺玉崽，小崽子的始于两人的缘分，他渐渐长大，夫夫俩爱意渐浓。
尺玉本身就是相伴一生的承诺。
宋遂远与云休执手并肩上前，半蹲在小家夥面前。
尺玉像自己练习过无数回那样，小胖脸一脸认真，握着小剪子剪下爹爹脸边几根，偏长，在几人屏息中顺利安放到了小盘子上。
云休伸一根手指帮忙抵着一头偏低的小盘子，笑着夸崽：“尺玉好棒。”
尺玉百忙之中笑了一下，转向了父亲，细致又缓慢地成功剪下来几根。
宋遂远感受着小剪刀在耳下的运作，却并不担忧，轻轻笑了一下。
小猫崽子为此刻练了许多时日的小剪刀。
成功剪下长发，尺玉低头，用小胖手把发丝混合到一起：“结发啦~”
“还未打结。”云休道，交叉了下双手提醒崽。
尺玉看到了，连忙点点脑袋道：“玉知道!”
他说着笨拙地交叉起小胳膊。
宋遂远摆好长发应当的弯曲弧度，将两端放入小崽子手中，尺玉仔细抓住，分开两只小胳膊，双亲的长发顺利打上了结!
尺玉瞪圆了眼确认一下，欢呼道：“哇~白头偕老!”
发丝太细，一岁的尺玉崽的确无法完成打结，耐不住父亲聪慧，为他摆好样，最终打结仍是小崽子来打。
宋遂远摸摸崽的小脑袋，温声笑道：“多谢尺玉。”
云休笑眯眯亲他小圆脸：“多谢尺玉!”
宋遂远见状，同样前倾补了一个亲亲。
纵然打结之事，更多由大人代劳，不过尺玉会使小剪刀仍引起亲友惊叹。
王三拉着杨为清当场比划起尺玉究竟是如何打的死结。
聪慧能干的尺玉崽收好自己亲手打结的长发，伸手向父亲要抱抱，奶乎乎：“父亲~”
崽昨日宿在镇国公府，已许久未被父亲抱。
宋遂远抱起他亲昵了一会儿，同崽道：“再滚个床，让舅舅带你去用膳。”
不求多子，权当双亲今日陪崽睡了。
毕竟今日乃他与云休的洞房，尺玉崽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屋中。
尺玉以爬代滚，结束後与太子舅舅一道出门去。
宋遂远与云休也未留多久便出门应客。
日落月显。
新宅中各处亮起红烛，宋遂远与云休终于自宾客堆中脱身，迎来了洞房花烛。
云休喝了不少酒，未醉，但是有些脑袋发直，进门後止步道：“忘记抱尺玉回来了。”
宋遂远未接话，关上了门。
声响让云休清醒了一些，唔，说错话了。
宋遂远自他身後搂住腰，温热的唇落到他耳边，音色沙哑：“如此惦念尺玉，那我们再生个小的陪他。”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