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番外·解惑
隔了这麽些时日，他终于缓过神来，小猫教小猫崽仍有风险。
宋遂远面色无奈地打趣：“尺玉威武。”
尺玉双眼晶亮：“玉威武!”
父亲才不是在夸崽。
云休小眼神瞄一眼面无表情的宋遂远，摸了摸鼻梁：“爹爹不是如此教的!”
尺玉诧异看向爹爹，皱小眉头，挥了挥小胖手，正是用剑砍腿的架势，嘴巴里道：“爹爹，杀掉。”
看，爹爹就是如此教的。
“爹爹教你杀敌杀坏人。”云休反驳。
尺玉崽瘪着嘴回想了一番，没有哦：“爹爹，不教。”
云休一顿，抿了下唇：“爹爹现下教，不到万不得已，不许杀人。”
崽平日里太机灵，若非今日一言，爹爹都想不到要教此点。
他擡眼瞧了一眼宋遂远。
猫笨，崽笨，人聪明。
宋遂远单手抱着圆滚滚的崽，一直垂眸旁观着二人吵架，接到云休的视线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唇，尺玉崽毕竟只有一周岁，许多事情他并不知晓。
好比杀人意为何。好比逝世。
不过此些暂且无需教给他。宋遂远揉了揉撅起小嘴巴的尺玉崽的脑袋，温声同他道：“尺玉如今尚年幼，起了冲突该当依赖大人。无论起冲突还是不知如何做，尽管寻父亲爹爹便是。”
此时教这些便以足够。
日後再教崽，父亲奉行的君子动口不动手，智取为上，将所谓矛盾扼杀在摇篮。
亦或者像他爹爹一般，打架上上策，小崽子身有猫族的强大天赋。
“寻父亲，爹爹~”尺玉聪慧地学舌，且举一反三，张开小胖手道，“大父，祖父，祖母，祖父~”
宋遂远目露赞扬：“不错，尺玉聪明。”
尺玉拍一拍小手，出乎意料地，转头看向爹爹，奶声告诉他：“爹爹，找父亲。”
爹爹小，找父亲大人!
崽愈认真体贴，爹爹愈紮心。
云休：“。。。”
他微微一笑：“没关系，爹爹会杀人。”
宋遂远垂眸，伸手轻捏了一下小猫的脸颊安慰他，唇边仍不可自控地翘起了弧度。
云休展开双臂扑进了宋遂远另一边怀里，鼻间哼一声，小声：“崽欺负猫。”
“原谅他。”宋遂远低笑，长指往上，揉了揉肩上的脑袋。
莫名其妙，他总觉着此番场景日後不会少。
宋遂远提前周全地嘱咐了崽，不过周岁宴倒是安稳度过。
尺玉只是见了许多人，总是待在长辈怀中。
唯有抓周之时离开了半晌。
婴孩抓周本应尚懵懂，但尺玉已经懂了不少事，此举只是讨个喜气意。
云握川将尺玉放在红彤彤的布上：“去挑一挑你喜欢的。”
宾客围作一周，尺玉丝毫不惧生，小脚步向前迈了两步，鼓着脸颊停了片刻。
衆人视线皆落在绛紫小袍的崽子身上，有声音熟稔催道：“尺玉选一个?”
“呀。”尺玉微微皱眉，摇了下脑袋。
宋遂远看到了崽的小表情，云休瞧出了崽的动势，双亲见此丝毫不担心。
身边仍有人劝：“抓一个罢。”
“挑一挑，握笔，或是金锭——”
尺玉不付双亲衆望，小胖手低头抓住了毛笔，嘟囔念“父”，再抓匕首，“爹爹”，经书，“祖父”，印章，“舅”，药袋子，“大”。。。
最後还有一块金锭，“吃鱼!”
“小公子日後大才!”
“一个不剩，伯父此番贺尺玉鹏程万里。”
“哈哈大有可为。”
耳边喜庆话一箩筐，尺玉满载而归，推到云休身边，叉腿坐下，喘着小气弯弯眼：“玉棒!”
被如此热烈地夸，的确难冷静，云休越过一堆东西举着崽的胳膊下抱起来，亲亲他的脸颊：“玉超棒!”
宋遂远也含笑夸了一番崽，虽说方才听到小家夥嘴巴里的小声念叨，不过也不能免俗展望，尺玉崽可是将星下凡。
过了尺玉周岁宴，在外人看来，宋家与云家似乎当真亲密起来。
盛京流言顿时换了一种风向，各种酸气无法安放。艳羡镇国公府能接纳宋大公子嫡子有之，艳羡宋大公子能求得赐婚有之。
“在下听闻，与夯夷对战一事，伯勤兄出了不少力。”
“还有与贺家勾结。”
“几位仁兄都听说了，可知伯勤兄以此功绩换了赐婚。”
“伯勤兄一向性情中人，与云世子般配。”
凡是可听闻此事之人，皆知这两厢事的份量，这几人也曾与宋遂远打过交道，聪明人定然不会在风口上再诋毁他。
言语之间仿若至亲似的。
几人不知，话中正主此刻正在一墙之隔的不远处。
邻近大婚，宋遂远不过抽空带尺玉出门一趟，都能听到隔壁的食客正在说自己与云休的闲言。
对面的太子见惯不怪，伸手抱过尺玉，琢磨着道：“尺玉的模样既像你，又像云休，我当真觉着你二人遇到了罕见际遇，有了亲生的小尺玉。”
宋遂远温眼看着小崽子，自然颔首：“对。”
周明晏不信，笑：“当真厚颜。”
心底却并未全然不信，尺玉的娘从未出现过，万一呢，也是极好的。
万一宿山猫族会些産子妖术。
尺玉吐出嚼不烂的肉，仰头道：“父亲和爹爹亲亲。”
小手手拍一拍自己：“尺玉!”
这麽来哒。
周明晏挑眉，憋着笑作出恍然大悟样：“哦~”
宋遂远的确厚颜，未见不好意思，淡声告诉崽：“太子舅舅不会，尺玉多加体谅，勿要在他面前提起。”
尺玉小眼神中透出一些同情，乖巧抱手：“哦。”
周明晏提一口气：“我才不会生孩子!”
好不容易才融化了康离坚硬的外壳。
尺玉闻言更是礼貌假笑了一下，小小崽扯了一下嘴角就落下，机灵又搞笑。
父亲说的对呀，玉就是爹爹生!
宋遂远看着尺玉笑了一下，举茶杯至唇边，轻抿一口，不置可否。
周明晏此次相邀，正是为了他与康离之事，向宋遂远取经，毕竟看着云休的模样，对好友情根深种。
宋遂远并未给出多少提点，更多是听，听他一口一个“康离”，估摸着似乎并非绝无可能。
太子殿下揣摩他脸色的能力已练下，今日得到了正向反馈，满足了。
闲聊片刻，他转念提起另一件事：“对了，你可知夯夷王为何与忠义侯府有联系?”
他近来得知不少往昔辛秘。
宋遂远散漫道：“他母亲的生母出自忠义侯府。”
与卫家的联系都比不得这般紧密，他随口作出一番猜测。
周明晏诧异了一瞬又收回，卖关子道：“你定然猜不到是谁。”
宋遂远摩挲了下指尖，一顿：“贺家。。。老夫人。”
“真是瞒不过你。”周明晏轻叹。
宋遂远回味着新得知的消息，心下诧异不假，诚实道：“前一句乃提示。”
除了老夫人外，其他人都在可猜测范围。
不过，卫相与当年的忠义侯夫人。。。可当真是混乱，难怪当年被送出去和亲。
周明晏缓缓摇了摇头，顿了下笑道：“眼下我所求，你快些为官。”
宋遂远喂了尺玉最後一口虾仁，抱回他摸了下圆滚滚的小肚皮：“眼下我所求，我快些成亲。”
之後出京去。
尺玉现下一听成亲就露出甜笑，与父亲爹爹出门玩~
“快了。”周明晏道，“云休今日不是在试大婚服。”
故此未能出门来。
“嗯。”宋遂远抱着崽起身，“一个时辰，该当试好，我先回去了。”
周明晏跟上：“我送你。”
虽同样是双男子成婚，但宋遂远与云休的身份悬殊不比镇国公夫夫，不论嫁娶，只是成亲。
与寻常夫妇成亲迥然不同。
六礼皆是尚书夫妇与镇国公夫夫耗费心神摸索着来，真正成婚这日，宋遂远重新规划了所有环节。
迎亲直接撤去，两人从自家府上一道出发，汇聚之後环街一番，再至新府。宋遂远财力不薄，重建大院作为他们成亲後的新居，不必徘徊于镇国公府与宋府间。
除此之外种种，皆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不止盛京百姓看着新奇的热闹，就连礼部斟酌一番，考虑到乃天子赐婚，也正式记录在册，成为千年後婚礼主流。
此乃後话。
且说成婚当日。
宋遂远前一夜仅睡着了一个半时辰，半梦半醒间似乎回到上一世某个时刻，他下马车缓缓迈进荒芜的镇国公府。
黑暗中，宋遂远皱了下眉心。
他仍旧缓缓沿着长廊行走，一路看到了上一世被下毒药的云握川，九溪背了他一路归至归一镇，长达数年用灵丹圣药只吊着他一口气;看到了祭拜自己的康大夫;看到了被夯夷王带人团团围住的云休，他肃脸捂着胳膊上的伤口。
人形竖瞳。
眉心愈皱愈深。
“时来运转。”
九天之外似有声音道。
宋遂远在一片雪色中醒来，忽地坐起身後，几息间眼前仿佛都存在着雪地，与宿山极像。
他伸手抚上心口，定睛缓了缓，对云休的心疼才被将要成婚的现实给压了下来。
他不知为何忽地梦到了上一世未知的景象，但隐约觉着那道声音是重生的缘由。
依稀有些耳熟。。。他皱眉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