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弩箭
第七十八章弩箭
但翁绮和翁纯看到的不是这一段。
她们时不时来慈宁宫侍疾,路线本不会经过御花园后的竹林。
那里靠近谈太妃生前居住的清荷筑，人迹罕至，晚上又无人点灯,鲜少有人经过。
但那天实在太晚,宫门即将下钥，而姐妹二人又没和家里说留宿，不得不打灯从竹林穿过。
秋日的晚上已经有了温差，翁绮裹紧了披风，拽紧妹妹的手。
但竹林中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嗖！”
“啪！”
“嗖——”
姐妹两个人都是武出身，耳力好得很,当即就没有再动弹。
“手抬起来,肩膀别绷。”
“就这还把我的金吾卫全部扔进蒺藜狱锤炼了一遍——不知道的以为咱兄弟俩打算自个儿练兵了！”
游渡朝补充，“她们跟我说之后，今天我特意去旁观镜阳公主射箭，能看出来她那些相似点。”
“你的基础,很扎实,勤加练习，会超过她。”
来了就坐在案几前，一边吃一边叹气。
很轻的一声“乓啷”。
凤阳宫里里外外被管得铁桶一片，文陵并不怕这话被有心人听了去。
送走几个人,姜杳思索片刻，还是带着图纸去找闻檀。
熟悉到即使秋风呼啸，声音都被扯得破碎,仍然听得出来是谁。
姜杳眼神微凝。
这是疯了吗？不怕被捉拿？
文陵闻言，拿着点心就趴桌上呻///吟。
应该是有人放下弓。
“我看过松成悉勃射箭,他找你比试之后,我就看过他射箭。”
“连秦王和梁王都来旁敲侧击，说是不是滕荆王殿下准备着手清理金吾卫，才这般大张旗鼓。”
“准头不够稳，哪怕是也能射到八环也是不够……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追上河阳？”
他似乎走了几步。
“我来磨一磨，也好方便你操练。”
那边是个有点生硬的男人腔调。
他今日着甲胄，靠在红木大椅里。
秾艳皮囊被冷色流转的金映衬，像坚冰磨出来的雕像——哪个角度看都流光溢彩，从哪儿触及都生寒。
翁绮淡淡道。
谁敢在宫中竹林练箭？！
“我看得到你的刻苦和努力,殿下，你不会输在秋猎。”
她已经得到了皇帝的许可，得先把想做的东西做出来，让帛阳公主能顺利参加秋猎。
“还是不行。”
他刚下值，并不会吃那些东西，只是伸出手，将盘子更往弟弟那边推了推。
“我们当时是借着风声、树叶声和脚下功夫才没被听到。”
“哥，你这几日没事就上值，快把我的活儿抢完了。”
翁绮和翁纯愕然对视。
这声音太熟悉了。
闻檀住在长公主少时居住的凤阳殿。
年轻人整个被冷铁包裹，却不显臃肿，甚至越发修长。
“你拿自己亲卫的标准要求我手下，人家谁做得到啊？”
闻檀懒懒抬眼。
明明不到晚饭点，文陵仍然死皮赖脸蹭他哥殿里的甜点零嘴。
“你这是哪儿来的闲情逸致，突然就有劲儿干活了？”
闻檀讲究，殿里不论什么都是一等一的精细。
年轻的女声很是沮丧。
“闲下来手就痒而已，而且你手下确实不怎么样。”
不管松成悉勃在谋划什么,重头戏都在秋猎。
闻檀被他逗笑了。
他抬手抽出一根金签，在指间翻转片刻。
“谁告状告到你那儿了？跟我说……”
“殿下，大统领。”
那边有侍卫来禀。
“姜二娘子求见。”
金签在指尖一滑。
掉落之前被人一把抓住。
闻檀将签握进掌心，无声抬眸。
“姜杳？来找你的？”
文陵抬头。
“上回就想问了，怎么想到的处理完和人家小姑娘一块逛中秋，要不是我处理当天宵禁事务，我还不知道哥有这种闲情……唔你干甚么！”
果子被拈起来，整个塞进文陵嘴里。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知道了，请她进来。”
姜杳进来的时候，凤阳殿还弥漫着糕点的香气。
这是在吃饭？
也不是饭点啊？
感觉自己好像打扰人吃饭的姜杳瞬间觉得有点抱歉。
虽然两个人打过架约过饭，甚至一块对付过松成悉勃，但今天毕竟是和找谢州雪一样，是来求人，姜杳客气矜持地点了下头。
“叨扰小郡王用膳雅兴了。”
穿着甲胄的年轻人靠进椅子里，冲她懒懒点了个头。
跟哄隔壁刚来的孩子似的口吻有得一拼。
“坐就行，随便吃。”
“来寻我做什么，小白鸟？”
很好。
十来天不见，仍然是一模一样的神经病腔调。
姜杳已经放弃了和这人沟通，从善如流坐下。
她垂眼的时候，不自觉瞥过那些吃食。
都是精细茶点，比他们当时在长雀大街上买的看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来这人爱吃零嘴吗？
她没说话，那边的闻檀歪了歪头。
竟然是很有耐心又正儿八经重复了一遍。
“姜二娘子贵干？总不能是真来找闻某吃点心的吧？”
他语调轻，声音又好听，把宫中称呼的“姜二娘子”念出了另一种味道。
饶是偏殿的文陵，听得也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他大哥又在恃美行凶！
但对面的姜二娘子也是奇人。
下一瞬，他就听到了姜杳干脆冷静的否认。
“不是。”
姜杳工作的时候是个过滤一切的聋子。
她根本没注意闻檀喊她什么，将东西拿出来。
指尖按着宣纸，向前推了推。
她有超越时代的眼光，却没有相应的制作技术。
而系统仓库只能兑换这个时代有的东西。
姜杳需要帮忙。
而当时制作床子弩的主力发明家闻檀是最好的选择对象。
“小郡王改装弩箭是往大和杀伤力方向改，那往小和轻便上凑，殿下有考虑过吗？”
“谢大将军说过，当时的床子弩是您指点改造——望山和弩机需要您帮忙。①”
闻檀在她掏图纸的时候，动作就顿住了。
他接过图纸，细细看过一遍，又抬眸望向姜杳。
琥珀色的眼珠盯住她。
“从姜二娘子的图来看，这是要装在人手臂上的弩。”
“一次装三只，只要上弦和扣动扳机就可放出……”
他语气放得更轻。
“您做了削减，但我可以复原出它更具杀伤力的原状。”
“——要用它来做什么呢，姜二娘子？”
殿内刚才还岁月静好的气氛骤然就变了。
那是杀意。
闻檀刚才的的确确对她动了杀心。
姜杳心知肚明。
这也是她前两天遇到过的事情。
皇帝那里之所以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一个小姑娘能造出来什么武器，更不相信能改造成什么杀伤力的东西。
他要的只是一场展示势力的秋猎，帛阳公主更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姜杳进宫是他一方面嘉奖姜漱的手段，也是他将挑选的克制松成悉勃的棋。
但闻檀不会低估她。
他从一开始就敏锐得出乎意料，现在更是基本猜出了她不属于这里。
如果仅仅是一个人有力量金手指，还有系统的控制，她本人不会做出对这个时代过于不利的事。
因为她没有这个实力。
夸父逐日尚且有力竭之时，何况禸体凡胎之躯？
但如果有武器呢？
那就另说了。
何况是弩——
最致命的武器之一，不需要太多训练就可以操作，即使是新兵也能够很快地成为用弩高手。
而且命中率奇高，足以杀死一个花了一辈子来接受战斗训练的重甲兵。②
系统疯狂警报这人严重超标的危险值。
“他他他、他是不是怀疑你想把这个做出来是不怀好心啊，咱们没有啊宿主！！！”
“请示过陛下了，装一只出来，给帛阳公主秋猎用。”
姜杳神色一点不动。
语速不紧不慢。
“生产复杂，矢长只有八寸，所用的箭矢也必须特制，无法实现大量生产，而且仅仅会在这一场秋猎使用，用后就会销毁。”③
“陛下已经同意，而且公主身边全程有大量金吾卫保护，是您的人，不会被抢夺。”
“您可以放心，我不会将它运用于战争，更不会卖给异族。”
如果是重活一世的闻檀，姜杳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逆鳞何在。
战争。
闻檀是唯一一个亲历战乱、夺嫡、两边敌人压境夹击的人，他明白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势到底有多重要。
他不允许、也不可能允许有人擅自打破它。
在无法预料这个人会带来多大危险，却已经能确定她会破坏局势的时候……
最好的方法是除掉这个人。
闻檀眼神冷得让人心惊。
但过了很久，他都没动手。
片刻之后。
闻檀错开了眼。
“说到做到，姜二娘子。”
他语气很轻。
“我会盯着你的，直到秋猎结束。”
“如果你真的想做点什么，不管咱们之间比试到底有多大差距——相信我，我总能想办法了结你。”
这是实话。
姜杳了然点头。
“好。”
本来就是给学生造出来的教学用具，她会将这东西严格把控在自己的使用范围里。
姜杳前几日也造了几个，让帛阳公主用了几天。
但瞄准效果不尽如人意，和系统研究许久，因为它无法提供超越时代技术的望山制造方法，才想到要求助。
姜杳心思缜密，明白造武器的事情如果被有心人传出去能说成什么样，干脆抢先给几个掌握大权和重兵的都通气，以解决后患。
但这么干脆利落答应，诧异的人成了闻檀。
“知道跟我说了我会想杀你，还敢来告诉我？”
“这么信任我呢小白鸟？”
这语气看起来是恢复正常了。
姜杳头疼。
“你不也应该第一时间先把我弄死吗，这么信任我呢，殿下？”
这下语塞的变成了闻檀。
但姜杳没看他，只是将图纸往他那边推了推。
“考虑过要不要直接求助谢大将军，但想了一圈，无论怎么样都绕不开殿下。”
“那不如我过来说清楚，省得到时候真对上了……您麻烦得叫人发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