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秋猎（二）
第八十六章秋猎（二）
姜陶怒骂中途未果,被姜杳强行扣下了。
她几次试图挣脱逃跑，均以失败告终。
姜杳是什么人？
笑吟吟两次都把前来找她的侍女打发走，又威胁了一遍房夫人,最后没了耐心,把人“送”到她的马车里面。
只不过是堵嘴捆手地送。
直到到了地方，安营扎寨完成，姜杳才把人拎进自己的大帐。
“说说吧。”
姜杳脱了身上的大氅，在屏风后有条不紊地换衣服。
“松成悉勃的消息到底是怎么听来的，都有谁知道了，具体消息到底说得是什么。”
“你要是和你母亲亲近，就该清楚贾裕平是谁揭发的，也知道沈鎏在宫宴都发生了什么——”
霜浓蹙眉，怕姜陶暴起伤人，想把姜杳挡在身后。
顾盼生辉，色若春晓。
但姜杳却拍了拍她，示意没事。
她确实没想到姜谨行已经被关了这么久，放出来仍然能迅速掌握第一手消息,是她的失策。
烟柳轻声细语,“而且堵得严实。”
霜浓堵得太厉害，姜陶咳了好几声，咳得眼睛都发红。
这个人根本就是个妖怪！
她恣意妄为、行事悖逆，根本不害怕任何人，也没什么能约束住她……
她慢悠悠补充。
跟着姜杳的都会变成什么妖魔鬼怪啊！！
姜杳在屏风后也笑了一声。
“但若是真挡了我的路，妹妹，你不会想知道下场的。”
尤其还被堵了两次唇舌，她骂骂不出,跑跑不了，整个人身心俱疲。
女孩子笑起来。
姜杳好整以暇侧耳。
姜陶：……
“我其实对小姑娘很包容。”
“你二姐姐这个人就是不做成决不罢休,你若不说，今日就是你父亲祖母来了都救不了你——当然了，他们应该也不会来。”
她是真的有可能对自己下手的！
姜陶开始拼命挣扎。
霜浓以为是要劝她手软些,刚准备说话，一条白色丝绢递了过来。
姜杳换了一身白色骑装，从屏风后走出来。
父亲，父亲真的不会来救她吗？
他明明在她面前都落泪了啊！不然她怎么会这么恼怒，拼着自己安危不在乎，也要过来大骂姜杳不孝！
笔直的小腿被包裹在长靴里。
可是母亲都来了，而且姜杳根本就没藏着掖着……
姜陶语带哭腔，“是父亲跟我们说的！是父亲说的！”
这还是当时那个被豆蔻掐得直哭、一句话都不会反驳的小侍女吗！
她俯身掐住了姜陶的下巴。
“姜杳！！你居然真的敢绑架我……唔！”
但好在姜家还有个蠢的,非常方便她抓来审问。
乌色腰封约三指宽，虎首狰狞，极好勾勒出一把劲瘦柔韧的腰。
“而咱们吵了那么多次，我只是把你踹下过湖和打了你几个戒尺①，还是你先打的赌。”
靴跟和地面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努力清了清嗓子，甚至来不及骂，声音含混。
她向前一步，给姜陶解开了堵嘴的布。
“松，松成悉勃求娶的事情是他在秋猎前夕告诉皇上的，是密谈，父亲知道是因为他传信来，说陛下已然意动，秋猎前三能实现请求，他想用这个来，来娶你！”
“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他为什么不来呢？
烟柳走过来,表情似有疑虑。
姜陶已经挣扎了大半天，鬓发散乱,快虚脱了。
旁边霜浓面无表情，伸手再次堵上了她的嘴。
“用这个，舌头不会磨破,拿着也方便。”
姜陶声音沙哑，却语速极快，生怕她说慢了姜杳就要做什么。
“老夫人、母亲、姜晚都知道，是我偷听母亲和颂青姐姐谈话。”
“父亲出发前将我们叫到眠风堂，说了他这些日子受的苦都是你和姜……长姐所为，说他现在身体虚弱，叫我们小心你，好自为之……”
姜谨行应该是快恨死姜杳，所以委婉示弱，想利用姐妹内斗，在众人面前给姜杳狠狠扣个擦不干净的污名。
这暴脾气的便被她们的好父亲当枪使，过来辱骂她了。
姜杳神情不变。
但姜杳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她不在乎名誉，听到的只是消息。
而且来的是个小蠢货，因为知道的太多，所以骂都能抖落出来点东西。
姜杳心中有了数。
系统测谎通过，姜陶说的都是真话。
而听到消息的系统已经在脑海中炸开了锅。
“他松成悉勃十有八九打算和燕朝人对着干，说不准还会造反，还打算把你和他绑一块——这是多恨不得你要和他一块死啊？”
它骂骂咧咧。
一连串词都被消了音。
姜杳：“换个角度就想通了。”
系统：？
姜杳：“就是因为他要整事，所以才要急着求娶我。”
姜杳给姜陶解开绳子，脑海里的语气仍然淡定。
“如果妻子是燕朝人，还是刚求娶的，燕朝人会不会都认为他会安心在燕朝，起码最近几年会安心留下，从而降低戒心？”
“而皇帝这边，当时抬举我升官，我不信他一点没有这个让我联姻的想法。而若嫁出去了一个人，更是有足够的理由到时候讨伐。”
姜杳讥嘲。
“现在想想，也许一开始，我就是被两方都推出来的活靶子。”
姜陶以为自己能脱身，大喜过望，正准备挣扎着起身离开，却在转身的一瞬间被姜杳劈了后颈。
她软软倒下去。
姜杳稳稳接住她，递给霜浓。
“叫几个人，给姜家送回去，注意，找姜谨行，大张旗鼓地找。”
霜浓接过姜陶，即刻会意。
她眼底有恶劣的笑。
“功过相抵的话，还缺这么一遭。”
房夫人已经等得极为焦急。
她在帐子里面来回转圈，颂青却突然过来了。
“夫人，夫人！”
“四姑娘被送回来了！”
房夫人眼睛猛地一亮。
“在哪儿？怎么送回来的？快带我去！”
颂青的神色有点难以言喻。
“但……姑娘不太好。”
姜陶的脸倒是完全没露出来，甚至她的身份几个人也没声张。
只是霜浓为首，把人送进去之后却不走。
姜谨行被当众送回来了个女儿已经尴尬万分，此时这群人不离开，更是恼羞成怒。
“你们要做什么？怎么还不离开？”
“唉，老爷说得这是什么话，我们不也是姜家的仆从吗。”
霜浓后面有个婆子笑了起来。
“就是觉得老爷派了人来，还在我们马车那里就说起来了，大概是很思念我们娘子的，怎的人却不敢亲自去看看呢？是没时间吗？还是连出头都不敢？”
“你个老婆子！怎么这么跟老爷说话！”
旁边的宋嬷嬷呵斥她。
姜漱前些日子受姜杳所托，去姜府将她和沉衣都接了出来。
她趁着秋猎的机会，过来专心照料姜杳了。
姜谨行看到宋嬷嬷，神色稍缓。
“是了，好在你在这，快将这群人带走……”
但宋嬷嬷也笑起来。
“老爷这么急做什么？老奴也想听您分辨分辨啊，都说是老爷怕了我们姑娘，才不敢出头，让个小姑娘来争执，这怎么可能！”
但她声音放得很高。
高到几个帐篷都听得见。
周遭全是世家大族，已经有不少仆从过来偷偷掀帘子了。
姜谨行感受到那些饶有兴致、或兴奋或谴责的目光，面皮紫胀。
姜杳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她，姜谨行可以吗？
他根本不行！
“老爷既然能从狱中平安回来，自然不会恨我们大义灭亲两位姑娘，毕竟大家都是忠于朝廷，又同样入朝为官的，是不是？”
姜谨行已经明白了。
这群泼妇都是姜杳派过来拉他没脸的！
“真是有辱斯文……”
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从上到下，罔顾尊卑！滚滚滚！”
“唉，老爷这是什么话！”
旁边那个婆子不满意了。
“老爷教着下面的儿女不顾长幼，都来骂我们姑娘，又吵嚷到公主，要不是公主仁慈、姑娘宽容，这人我们都送不回来！”
“对对，那话怎么说来着？子不教……父之过？我们这群姜府奴仆敢这个样子，不还是您的错儿？”
姜谨行怎么可能吵得过一群这群常年浸淫在后宅的仆妇？
他面皮红了又紫，紫了又红，怒声：“来人！来人！把这群东西都给我轰出去！”
霜浓和宋嬷嬷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在姜家侍从来之前，带着人火速离开。
但哪怕是走的时候，几个人都还在笑。
“哎哟，反驳都记不得了，原来是真的害怕我们姑娘！”
“也是了，要不是害怕，哪家亲生父亲会来败坏女儿名节！”
“真是可笑得很……”
姜谨行气得头晕。
他环视四周，发现那群人都还在偷偷打量他。
姜谨行又恼又臊，怒喝一声。
“看什么看！都散了！”
因为情急，姜谨行进去的时候猛掀帘子。
帘子落得太快，“啪”一声扇了他自己的脸。
进去的时候正好碰上涕泪涟涟追过来看女儿的房夫人。
“老爷！老爷！阿陶呢？阿陶有没有受伤？”
姜谨行火从心头起，猛然抬手甩了房夫人一巴掌。
“都是你的好女儿！”
他怒气不减，“若不是她不中用，怎么叫人打晕了送回来，一群下贱东西还堵在门口嘲笑咱们！”
那巴掌力道极重，扇得房夫人耳朵嗡嗡响。
她捂着脸，震惊地看向这个成亲十余年的男人。
姜谨行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恼怒，不自然地挥了挥手，顾左右而言他。
“送到你帐子那边去了！别再问了，人没事！”
然后他大踏步离开。
颂青赶忙上前来扶住房夫人。
“夫人——”
“他打我？”
房夫人不可置信。
“颂青，他竟然打我！”
颂青心疼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夫人，咱们快进去敷一敷药膏……很疼吗？耳朵和牙齿有事没有？”
房夫人的胸口剧烈起伏。
“就是疼……”
“夫妻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动过手，我以为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原来也是这种……也是这种东西！”
她眼神冰冷。
“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才跟阿陶说那么多推心置腹的话！”
“果然是给他当枪使……”
“走，咱们先去看姑娘，我的阿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