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秋猎（三）
第八十七章秋猎（三）
这里发生的风波姜杳并不知晓。
她听霜浓和宋嬷嬷禀告之后点点头,示意烟柳给她们都塞点东西。
女孩子垂眸，继续擦拭她的金鸣弓。
宋嬷嬷：“这……都是自己人了，姑娘怎的这般客气……”
霜浓倒是利索收下了。
姜杳笑盈盈看了她一眼。
“您为我做事,每一件都有报酬的,没事，安心收下。”
“其他几个人也有，我到时候让烟柳给她们送去，都辛苦了。”
姜杳以牙还牙，将当时姜陶泼的污水照葫芦画瓢全还回去了。
但长箭竟然深深扎入地面,箭的尾部犹自颤动不休。
“姜杳，你未免太过分了！”
否则她当时就要拽着这个男的的头发，逼着他直视自己，慢条斯理再问一遍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未时刚过,仆从们尚且在忙安营扎寨的事情，而贵族们已经都出来了。
“哪家不懂规矩的……”
姜杳身边仍然带着那两个侍女，居高临下睨来的时候，气势却绝不可和当时刚入开鉴门、甚至刚进宫的时候相比。
她一身白色劲装，挺拔纤秀。
长箭离弦，破空而去！
刚才叫骂的人被吓得脸色发白。
凌厉，尖锐,张扬。
然后她顺手抽了一只翎羽箭,将弓弦拉到最满——
而旁边的诃吐鲁大人已经站了起来，脸色黑沉。
“明明看到这里有人，还是我们殿下，你仍然故意往这边射箭……我不信你的准头也能手滑，更不信百步穿杨的弓箭手看不清人！”
那这他还出什么头！
高马尾在身后飘扬，世家子弟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是姜杳。
明明没有箭上弦,但她做好动作的一瞬间,整个人气势都变了。
她手指轻轻抚摸弓身，眼尾浮笑，又一次抽了两只翎羽箭,同时架在了弦上。
她心里终于痛快了一点，懒洋洋地抬手,举起弓箭，比划似的试了试。
“我看到这边有猎物而已。”
姜杳眼梢瞥到了什么,表情骤然冷凝。
她腰间还挂着那柄华美大弓，不紧不慢点了个头。
她们现在在靶场上。
没想到对面这么张狂，竟然在发现射中人之后仍然射箭！
不是位高权重就是有旧仇……
“这么敏[gǎn]，这段时间有人欺负我们诃吐鲁大人吗？才见到个人都觉得心怀鬼胎。”
他们这些高门贵胄，都这么奇怪的？
苏毗兰妲则立刻去叫人拿绷带和药膏。
姜杳不紧不慢走过来。
他就是个没落世家的子弟，本来想着和最近势头正好的松成悉勃殿下攀些关系，这才替险些被擦伤手臂的殿下出头……
那边的人放下了弓箭。
世家子弟脸色微白，看着明明射伤了手臂却仍然在笑的松成悉勃，更加骇然。
当时扶梁读书，何等恭淑娴静、温良纯粹的一个美好女子……
那边很快有人跳起来。
“疯了吧！现在射什么箭！差点伤到人了！”
再一次同时射出！
这回那边的人早有防备，猛然躲过。
但姜杳并未放下金鸣弓。
这一下若是挨实了，是可以直接将人射穿，钉在地上的！
她漫不经心地笑起来。
一会儿会有开始秋猎前的一场“射日”赛，也就是每年秋猎开始前的射箭比赛,从皇子公主到高门贵胄均可参加。
得亏姜杳没有听见心声的系统。
她似乎被什么事触怒了，又仿佛是真正揭开了什么。
“如果是姜二姑娘，自然是因为看到猎物了。”
松成悉勃温声开口。
他仍然是那副情深意重的模样。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高挑的少女打断他，“咱们不熟，我在想什么，你自然不知道。”
“不过确实不是故意伤人，我故意的。”
“再在背后捣鬼，受伤的就不是小臂了——”
姜杳猛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的手指在喉咙处指了一下。
笑容转瞬即逝。
眼珠黑沉。
“捅穿的是这里。”
这话已经是明面上的威胁。
满座骇然。
诃吐鲁勃然大怒：“姜杳！”
苏毗兰妲：“姜二娘子……”
但松成悉勃笑容未变。
他怅惘似的叹了口气。
“若是有这等机会死在姜二姑娘手上，也是极好的。”
姜杳轻啧一声。
“少跟我这么讲话，恶心人。”
“我杀你，奖励你呢？”
她含情带笑，话却十足嘲讽。
“姜杳的手金贵，最讨厌沾脏血。”
不是想装深情隐忍人设吗？
那就配合啊！
她就喜欢当那种龙傲天文前期恶毒美貌女配，各种看不起嘲讽男主，辜负男主真心，还要刁难男主。
但在她的主场……
姜杳笑容加深。
没点本事，别想东山再起。
她只会把人扼死在起点。
这一场风波最终由那边聚起来的人潮告终。
宗室们已经开始准备第一场。
“射日”是为了彰显国力强盛、子弟强悍所举办。
镜阳公主那边，正在满腹心事地擦着弓。
斗到如今，她也回不了头了。
纤长手指缓缓握紧弓箭。
既然河阳来不了，那她也会碾压帛阳，让姜杳和他们所有人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有天赋、值得被注视的人！
太监已经开始唱名。
“第一场，梁王，秦王，镜阳公主，常恩郡主，滕荆王——”
姜杳突然出声：“好戏要来了。”
姜杳：“统，开录像！”
系统：？
但它很快意识到姜杳这个乐子人在等什么。
因为镜阳公主从发现帛阳公主不上场的那一刻神情就已经崩了。
她一向在外人面前极其讲究言多必失，但此时竟然径直走到帛阳公主身边。
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你不上场？你竟然不上场？”
“是啊。”
帛阳公主正在调整自己的臂缚。
她再自然不过开口。
“姐姐不知道我的水平吗？我上去岂不是自己丢人。”
镜阳公主：……
镜阳公主：“啊？？？”
她尾音没压住，透露着一种真情实感的震惊。
帛阳公主：“秋猎比分不计入这个，不是吗？”
帛阳公主：“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参加，所以姐姐们当时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看我射箭？帛阳构不成威胁啊。”
镜阳公主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帛阳公主冲她微笑。
神情竟然和姜杳有几分相似。
一样的游刃有余，一样的饶有兴致。
“镜阳姐姐要全力以赴啊，我会在台下喝彩的。”
她和河阳被耍了！
她们争抢的名头，从一开始就是姜杳抛出来的迷魂阵。
帛阳公主当时要学会的虽然是射御，但要求是能参加秋猎就可以，她们费尽心机抢夺的东西，人家根本就没想着要要！
因为秋猎到底是猎物数量和难度论长短，谁会在意你射箭准不准？
镜阳公主直到被侍卫催促，还是一步三回头。
她连恼怒都生不起来，全然是不可置信。
较量正式开始。
场上，秦王箭箭射中红靶心，十箭全部一个位置。
梁王差一些，但也十拿九稳。
闻檀靶靶稳定七环水平，常恩郡主光明正大划水，从五环到九环每一次位置都不一样，全凭一个自得其乐。
其他几位宗室子弟也是各有千秋，但没有比秦王更优秀的。
唯有镜阳公主，射一箭往台下看一眼，表情复杂得所有人都分辨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好在她确实刻苦，即使跑神，得到的成绩也绝不算差。
拉弓搭箭，中了五次十环，四次九环和一次八环。
皇帝抚掌大笑。
“好好好，没想到孩子们都这么优秀……”
他挨个赏赐，每一个都赞不绝口。
“都有赏！都重重有赏！”
但镜阳公主直到下来，都神情恍惚、脚步虚浮。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们都被耍了？
那边，第二场和第三场已经开赛。
姜杳仍然好整以暇在台边观看，神情悠悠闲闲。
松成悉勃似乎想过来，但被个红衣人影挡了路。
姜杳看到他，眉头微挑。
“你放水回来了？”
闻檀：“这是什么话，我从不……”
“七环每一箭都卡在一个位置，要是我去检查那个靶子，大概误差不会超过这么多。”
姜杳比了半个拇指甲盖的距离。
“还有。”
她朝着闻檀假笑。
“当时开鉴门比试，有一轮咱们同时正中的靶心。”
“你这样是谦逊呢，还是怀疑我的水准？”
闻檀从善如流闭了嘴。
雨后的风很大，将人的衣袖吹得呼啦作响。
闻檀披着的大氅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了姜杳的手腕，她垂眼的一瞬，有个冰凉硌手的东西正好塞进她的手心。
以及在这种天气，竟然仍然温热干燥的指尖。
年轻人冲她微笑。
“你要的东西。”
姜杳在手里略微摩挲一瞬。
是个哨子。
“吹响就行。”
闻檀淡淡，“听起来和鸟叫无异，但我们训练过的能听出来——只要能听到，就有人告诉我。”
“金吾卫和禁军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你自己小心。”
姜杳颔首。
交谈间，第二场和第三场的结果也陆续出来。
游渡朝第三场夺魁，他好不容易被他爹和大哥放出来，乐不颠颠过来找姜杳，一眼就看到了姜杳身边的闻檀。
游渡朝：“妹……”
游渡朝：？
他警觉瞥过来，闻檀也正好抬眼。
两个人无声对视一瞬。
游渡朝蹦下台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姜杳身边。
“秋猎都快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看比赛呢？”
语气亲昵熟稔，极力表现出哥哥的风范。
姜杳：？
姜杳皱起眉头。
“你不是刚刚比赛完？刚蹦下来没带脑子吗游渡朝？”
闻檀无声勾唇。
闻檀：“大抵是急着秋猎了吧。”
他轻声细语，“上一回还是五年前，孩子好奇些很正常。”
他确实有这底气说话。
闻檀现在这具身体的年龄是二十，比游渡朝和姜杳都要大，而姜杳又清楚他重开一遍的事实，知道他年岁不会小到哪里去。
确实没及冠的游渡朝：……
演上了是吧？！
他表情不愉，即刻就要上前理论一二，然后被姜杳按在了原地。
姜杳的手劲放在那里，游渡朝根本无法动弹。
“肃静。”
她语气淡淡，根本没在乎刚才莫名其妙的摩攃。
“皇……上要亲自撞钟。”
“秋猎要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