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烧至窑变
黑犬趴在窗边,脖子伸老长,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窗框里。
“她下车了……她在往这边走!……她在看手机……”
“你实况转播呢?”信者把他扒拉开,自己也凑了上去,“这车多少钱?”
“你买不起。”小八在身后说。
“我知道我买不起,我想知道我还差多少。”
“一千三百多万。”身后的星声抱着保温杯走过来,“阿斯顿马丁瓦尔哈拉,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还要有一定社会地位。对了,你存款多少?我给你算算差多少。”
“不用算了,我已经算出来了,还差一千三百多万。”
“卧槽,”黑犬低声道,“一辆车顶我一辈子工资了。”
“冷知识,即使你一个月赚1万,干到退休,一辈子也只能赚五百万。”小八不合时宜地又开口了。
星声又说:“她裙子是mm高定,鞋是jmmy艺术家联名限量款,这身行头就够奋斗十年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看起来妥妥是a8a9圈层的富婆。”
“啥是a8a9?”黑犬愣愣地问。“网络上的财富分级,a8是身家千万级,a9是亿级。”星声解释道,“我刚才说保守了,能够拿下千万级跑车,流动资金至少是车价的几倍,a9也不奇怪。”
小八把一片全麦吐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幽幽地说:
“要是给我这样的美女当女朋友,让我天天住别墅开跑车,我也愿意啊。”
“做梦建议去床上,现在是上班时间。”信者白了他一眼。
“有钱,还长这么漂亮,老天爷也太偏心了吧?”黑犬说着,有点不是滋味,心里蓦然冒出一股自卑感。
程醒抱着胳膊靠在桌边,挑眉道:“问题是,这种圈层的大人物,怎么会跑到咱们这荒郊野外的基地来?”
信者想转头问问王子虚的看法,才发现原本坐在中央的两人早已没了踪影。
王子虚和萧梦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休息室。
……
楼下,王子虚打开了大门。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人影已经扑了过来。
安幼南的速度比想象中快。高跟鞋踩在玄关,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裙摆随动作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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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样,会被误会……”
“我不管,好久没见了,贴贴!”
安幼南两只胳膊不由分说地环在他腰上,脸埋在胸前,整个人挂住,像只找到窝的猫。
“不就,半个月吗……”
王子虚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度日如年也没有一个世纪。”王子虚提醒。
“咳!咳!”
萧梦吟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安幼南从王子虚的肩膀下探出头。
看到是萧梦吟后,她的表情迅速切换到冷漠模式。“你怎么在这?”她问道。
“我不能在这?”萧梦吟挑起眉。
王子虚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安幼南和萧梦吟,相互是认识的。
段小桑是安幼南家的常客,萧梦吟也是段小桑的好友。有这么一个共同好友,却很少见到她们直接互动。
女人们的关系真复杂。
这时候信者等人刚从楼上下来,映入眼帘的是这副场景:那个神秘富婆挽着小王子的胳膊,正在跟萧梦吟对峙。
站位好像《倚天屠龙记》电视剧里赵敏抢婚。
“现在是什么情况?”黑犬小声问。
“不知道。再看看。”信者说。
“安大小姐,你们讯易银河不是刚调整战略吗?你现在不该加班工作?”萧梦吟声音酸酸的,“而且,你们俩什么时候发展到一块儿的?”
安幼南终于放开王子虚。
“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你新书不写了?”她拨弄了一下刘海的头发。萝娘把手按在自己胸前:“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是文暧公司的金牌脚本师。”
安幼南眨了眨眼。
“哦。祝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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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脚本师是什么级别,工资比我们高一些吗?”黑犬小声问。
“‘金牌’那两个字应该是她自己加的。”程醒说,“重要的是气势。”
萧梦吟叉着腰,盯着她:“你呢?你是什么?为什么来这儿?”
安幼南转过头,看了王子虚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不想被别人捕捉到。然后她转回来,对着萧梦吟,笑了一下。
“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是他妹妹。”
萧梦吟的眉毛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安幼南看见了。
“干妹妹?”萧梦吟问。
她语气微妙,是一种介于“我早就知道”和“你少来这套”之间的东西。安幼南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王子虚终于受不了了,伸手拍了拍安幼南的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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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是我妹妹。最近在帮我处理《石中火》出版的事,可能也是为这个来的,对吧?”
“嗯。”
她朝屋里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不请我进去坐坐?”
王子虚沉默半秒,推开一旁读书间的门,回头看一眼众人,招呼他们解散。
安幼南走进去。她的裙摆在门口轻轻晃了一下,像一条鱼的尾巴,滑进水里。
过一会儿,她的头从门里探出来,说:“萧萝娘,你要不要也一起来聊聊?”
萧梦吟抱着双臂,一言不发,踩着小皮鞋,“噔噔”地走进房间。
程醒拍拍手,道:“今天就到这里了,我等会儿把今天的资料抄送到各位邮箱,大家早点休息。”众人散了,信者等人回到休息室,但没有睡觉。
这种情况下谁也没有睡意。
“她刚才说,她是小王子老师的妹妹?”坐定后,黑犬先问道。
“你们相信吗?”小八耸耸肩,“我反正是相信的。”
“你相不相信,都追不到。”信者有点刻薄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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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为了追,我就是纯粹的,相信。”小八拍了拍胸脯,“哟,我水开了。”
小八去冲牛奶的档口,星声说:“我有个事不太明白,能不能问问?”
信者说:“你说。”
星声压低声音:“小王子跟那个富婆关系那么好——不管她是不是他的妹妹哈——我觉得他没必要去写纯文学,那也赚不了几个钱啊。”
信者说:“你这就不懂了,写纯文学是爱好。”
“写文暧脚本呢?”“写文暧脚本是实力,”小八抱着牛奶过来了,“实力在这儿,不允许不写,不写就是糟蹋天赋。”
“你这不是……倒因为果吗?”信者说。
“你不懂,”小八说,“天赋是天赐诅咒,如果你不把它烧至窑变,它就会在余生里把你焚为灰烬。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就是这个道理。”
“那写纯文学就不是因为实力了?”信者反问。
小八被问住了,磕磕巴巴半天,说:“写纯文学也是实力。但是这个实力,别人不认可。”
“不拘泥于世俗规矩,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并且每样都要登峰造极吗……”星声微微颔首,“我好像有点懂了。”
他喜欢观察人类,会把每个人放到自己建立的“人类框架”中。
无疑,小王子是个丰富了他的评价框架的人。他无法把小王子归类到现有的任何框架中。
“这么说来,我是不是没有天赋?”黑犬突然问道,“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受到天赋反噬。”
众人齐齐看了他一眼。
“努力也是一种天赋。”信者最后说,“至少我没法做到你那么努力。”
黑犬想了想,摇了摇头,但他忍不住又想了想。最后他决定不想了,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程醒发过来的邮件,脑子里还在盘旋一个问题:
小王子的天赋,到底有多高?
……
休息室,灯管轻声嗡鸣。
安幼南坐在小沙发上,双腿并拢斜放,裙摆摊开,像一朵刚舒展的暗红色花苞。
她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墙角的纸箱、茶几上的泡面碗、投影仪纠缠乱卷的线缆,又落到椅子上搭着的旧外套。
扫到萧梦吟那堆揉得皱成一团、像腌咸菜似的毛绒睡衣时,她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快得让人分不清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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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梦吟坐在对面,长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杯凉水。
“看够了没?”
安幼南收回目光,看向她,语气清淡:“你待在这儿,倒挺自在。”
“还行。”萧梦吟抬了抬眼,“比坐在跑车里舒服。”安幼南笑了一下,没接话。
王子虚坐在两人中间的折叠椅上,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像夹在两块磁铁中间的回形针。
“你们……”他开口。
“你先别说话。”安幼南直接打断。
王子虚闭嘴了。
“我今天来,是给《石中火》带个要紧消息。”安幼南转向他,眼神瞬间认真,“今天的直播,你看了多少?”
“一点没看。”
安幼南眉尖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看书。”
“看书那么重要?”
“很重要。”安幼南懒得跟他纠缠这个,一挥手直接切入正题:“你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知道一点。”王子虚语气坦诚,“大概有两个半评委支持我,出线形势不乐观。”
“没有这么简单,”安幼南干脆地说,“你知不知道提名交易?”
王子虚微怔:“提名交易?”
“这都不知道?”安幼南挑起眉毛,转向萧梦吟,“你没跟他说过?”
萧梦吟微微坐直一点身子:“这叫什么话?难道我就什么都得告诉他?”
“对呀。”安幼南理直气壮道。
“好好好,”
萧梦吟气笑了,懒得跟她争,直接转头对王子虚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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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评委手里五张提名票,一本书只能被提名一次。但有的评委根本凑不齐五本想投的书,偏偏有一本是他想死保的——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王子虚下意识地问。“他就跟别的评委商量,你投我想保的书,我投你想保的书,跟nba选秀权交易一个道理。这就是提名交易,我说清楚没?”萧梦吟说。
“很清楚。”王子虚说,“没想到还能这样。”
他语气里很是意外。也说不上反感,更多是对于规则细节始料未及。
萧梦吟重新靠回椅背:“这再正常不过。评委口味差得远,经常凑不满五本。与其让他们私底下暗戳戳搞小动作,不如把交易摆上台面制度化,反而干净一点。”
王子虚沉吟片刻,问道:“那对《石中火》来说,这是机会,还是麻烦?”
“是机会。”安幼南往前倾了倾身子,“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吕轻侯和程雾那边,有两本要死保的书。”
“《昨日星》?”
“不是。”安幼南摇头,“《昨日星》还用保?他们五个人心照不宣,最后都会给它投一票的。用得着我神神秘秘跟你讲?”
萧梦吟问:“那他们要保谁?”
“程雾要保的书是沈鲸的《眩晕画圈》。”安幼南说,“讲一个脸盲症女画师的都市生活,地道的女性主义城市文学。”
“嗯,我知道这本。”萧梦吟说,“作者是老手装萌新,就是奔这个赛道来的。”
“吕轻侯要保的是林远岑的《飞地七日》,讲一个民俗学者去一座将被拆迁填海的小岛考察,全程用方言写的。”“典型的学院派地域文学。”萧梦吟接话,“他为什么这么上心?”
安幼南淡淡一笑:“作者真是学民俗的,而吕轻侯的太太,正好教民俗。”
萧梦吟眉梢一挑:“还有这层关系?”
“有。”安幼南笑意浅淡,“查起来并没费我多少功夫。”
“就因为是太太的学生,就这么硬保?未免有点……儿戏吧?”王子虚问。
他感觉心里隐隐有点不适。
安幼南反问:“什么叫儿戏?财富传给孩子,学术传给学生,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逻辑。”
萧梦吟在一旁淡淡挖苦:“这个你最有发言权了。”
安幼南没理她,继续说:“他们如果要保这两本,至少要搜刮2张以上的票,如果有评委愿意保你的书,那么……”
她顿了顿,然后说:“你还是有机会的。”
王子虚失神一瞬,低声道:“很微弱的机会。”
:“先不说这个。”安幼南忽然话锋一转,眼神亮了些。
“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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