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文章憎命达(这真可以求月票吧)
王子虚应付完最后一个过来寒暄的嘉宾,才发现礼堂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一回头,看见顾藻坐在舞台边缘,两条腿垂下来,正盯着他看。
他不知道顾藻是什么时候坐到那里去的。但他知道顾藻是特意留下来等他。
于是他走过去。
“我看过你哪个讲雨的视频了,讲得很棒。”顾藻开门见山。
王子虚在他身旁坐下,没说话。
昨天晚上,赵沛霖把那个视频发给他,得意洋洋地展示数据。他没想过会这样出名一次,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件事。
顾藻接着道:“我想过,如果同样的问题问我会怎么回答。想来想去,我都觉得,我答得不会比你好。”
他顿了顿。
“所以我有点嫉妒你。”
这话的语气,表面云淡风轻没情绪。但重力很大。
“所以,你专门请我上台,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再即兴讲讲,好看看我的成色?”王子虚问。
“对。”顾藻很灿烂地笑了。“《石中火》也一样。”
顾藻从舞台上跳下来,落地时皮鞋发出一声脆响。
“我也想过,同样的题材给我,我能写出什么?想来想去,终究是也不如石中火。”顾藻看着他说,“所以我是真的很嫉妒你呀。”
顾藻真是个骄傲的人啊。王子虚想。他不容许别人比他更强,他也毫不讳言自己的嫉妒和胜负心。
对这样的人,就算是竞争关系,也很难讨厌得起来。
“我也很嫉妒你。”王子虚开口说,“你有那么多的读者和粉丝。”
以他的情商,他觉得这算相互恭维。
顾藻笑了笑。
“这不叫嫉妒,这叫不平。嫉妒是知道自己做不到,才会嫉妒。从你的眼睛里,我可看不到半点你认为自己做不到的想法。”
王子虚没反驳这点。
“中国一百年,波澜壮阔,动荡、复杂、激烈、巨变,如此宏大的画卷,在你写出《石中火》之前,却没有任何一个作家这么尝试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王子虚掏出一支烟。“我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想通为什么。最后我不再想了。构思的时候,我担心过,这样写是不是难度太大,根本无法驾驭?所以我犹豫了很久才动笔。”王子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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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藻笑着问:“那后来呢?是什么促使你动笔的?”
“你也是作家,你知道的,一旦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很难控制自己不把它写出来。”王子虚说,“如果总有一个人会写出这本书,那我就努力变成这个人。开始动笔后,我就很少再担忧了。因为我驾驭得了。”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想不想听听我的答案?”顾藻问。
“请讲。”
“这本书只能被未成名的作家写出来。”顾藻说,“但按照正常路径,一个作家,在他拥有足够写出《石中火》的笔力之前,他就已经成名了。成名之后,就很容易变得不纯粹。不纯粹,就写不出《石中火》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所以,我很感谢你在西河,被压了十年。就好像我感谢杜甫命途多舛。并不是希望你过得不好。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意思。”
王子虚说:“我能理解。但是如果有条件的话,我还是希望不会过得像杜甫那样多舛。”
“翡仕的颁奖典礼邀请我了,我会去。”顾藻话锋一转,“你会去吗?”
“当然会去。毕竟我是入围选手。”
“我还以为你已经风轻云淡,不在乎这个奖的得失了。”“我还没淡到那个地步。”
顾藻的笑容更灿烂了。
“在我心里,《石中火》已经不需要靠一个奖来证明了。但对于世界上很多其他人来说,还是非常需要的,甚至直接影响他们对这本书的最终评价。”
顾藻眼睛盯着他,语气十分认真:“所以,我还是祝你,祝《石中火》,能够得到首奖。”
……
王子虚走出礼堂时,杜可竹从后面追了上来。
“顾藻跟你说什么了?”杜可竹问。
王子虚简单总结了一下:“他说他嫉妒我。”
“这么厉害?”
如果这话被许知微听到,大概会放肆癫狂地笑他不自量力、胡言乱语。
但是杜可竹只是很淡定地感慨了一句。
陆清璇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到两人,笑嘻嘻地跑上来。“我还以为你们都溜了,没想到是最后出来的。杜可竹也没有跑,真乖真乖。”
杜可竹不动声色地避开她伸过来摸头的手。她还是不太习惯这种亲密接触。陆清璇也没太在意。
“怎么样,摄影机有没有拍你们,拍了几次?”陆清璇打量着杜可竹的脸,忽然露出妈妈般的缺憾表情,“应该给你补个妆的,你的脸其实很适合浓妆,那样更上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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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可竹指着王子虚说:“我没被拍几次,他应该被拍到很多。”
“你们不是坐一起的吗?”
“一开始是坐一起。”杜可竹说,“后来他上台了。”
“上台干什么,你上去跟顾藻打架吗?”陆清璇惊讶道。
杜可竹“嘿嘿”一笑:“比那更劲爆。”
陆清璇好奇心上来了,追问半天,杜可竹比较,看她越好奇,就越不说;王子虚嘴很严。结果谁都没告诉她真相。
最后,陆清璇对王子虚说,刚才宁春宴打电话过来,说你电话打不通,让你回个电话,有事跟你说。
王子虚掏出手机,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宁春宴的。告别两人后,他给宁春宴回了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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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刚才在参加一个文学沙龙。”
“顾藻那个?”宁春宴说,“你还用去听那个吗?那个是面向学生的。”
“我本来是去走个过场,后来被拉上台当嘉宾了。”
“那还差不多。”宁春宴的语气透着股理所当然的淡定。
“对了,说个事,我最近在党校参加文艺期刊培训班,三天两夜。这三天我不在,你多去编辑部转转。青萝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王子虚“嗯”了一声。
“你嘉宾当得怎么样?顾藻如何评价?”宁春宴问。
“他说他嫉妒我。”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宁春宴笑出声来。她的笑声很好听。
“那你是不是很得意?”
“没有。”
“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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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校坐落在城西,临河靠山,是个山清水秀、易守难攻的地方。
从大门口进去,一条柏油路弯弯曲曲往上,路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和水杉。
课程安排得十分松散。下午报到,然后是开班仪式,接着整天都无事,于是成了社交场合,宁春宴认识了一堆天南海北的杂志主编。
在一群人中,一个微微秃顶的中年人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向她打招呼。那人戴着一副厚黑框眼镜,手里端着个保温杯,矮墩墩的。
宁春宴花了几秒,把这张脸从记忆里调取出来。陈乔生,《西河文艺》的主编。
她想起那天下午,她带着王子虚杀向《西河文艺》编辑部,翻看王子虚的投稿为什么没被发表。那时候陈乔生也是坐在一堆稿纸里,擦着头上的汗。“宁才女,真巧,”陈乔生说,“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
“是啊,真巧。”
宁春宴和他寒暄几句,又问了问林峰、西河文协的现况。两人一路走到池塘边的凉亭,这里离人群较远,陈乔生忽然压低了声音。
“对了,宁才女,我有件事,实在好奇,想向你求证一下。”
“什么事?”宁春宴看向他。
“其实严格来说,我不该提这事。”陈乔生说,“林峰会长下了封口令,所有知情的人都不能讲。但我实在是好奇。”
听他这么说,宁春宴就更好奇了。
“什么事啊,还下封口令,这么严重?”
“这事吧,跟你们王子虚有关。”陈乔生表情神神秘秘的,“你经常在他身边,肯定知道这事,所以也不算违反封口令。”
听到王子虚的名字,宁春宴的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王子虚怎么了?”
陈乔生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眼睛不住地打量她,像是在确认宁春宴到底是否知情。“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事?”宁春宴催促道。
陈乔生终于开了口。
“前段时间,有个女人打电话到文协,说要举报王子虚。然后她说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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