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赋大于努力

第300章天赋大于努力

距离翡仕颁奖典礼，还有四天。

林砚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算这个日子。他只是南大文学院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生，导师布置的书单都没读完，翡仕文学奖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的前途就像这个城市冬天的雾。用《暗店街》式地口吻来说，「我的前途一片朦胧」。

但他忍不住去关注它。就好像那个结果会在冥冥之中对他的人生产生重大影响，深入内里地影响他的人生选择。

早上七点半，他照例打开手机，用资讯洪流唤醒自己的皮质醇。

他看到，热搜上挂着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

#努力怪vs天赋怪#

林砚舟点进去。最火的一条九图做得很素，从小图看只能看到大片的白背景和人物头像。

点进去第一张图片，左边秦始皇头像，右边刘邦头像，如卡牌决斗游戏开场画面并列着，中间一个漆黑的「VS」隔开。

努力怪秦始皇：奋六世之余烈，合纵连横，南征北战，攘外安内，终于一统天下，成为皇帝。

天赋怪刘邦：乡镇办事处职员，四十岁之前都在斗鸡走犬、不务正业，庸庸碌碌大半辈子。47

岁突然起义。7年后，他登基称帝。

如这样的对比图还有好几组。比如努力怪杜甫，苦吟到白头穷到死；天赋怪李白，斗酒诗百篇就是玩。

努力怪巴尔扎克，咖啡当水，写到手抽筋，活活累死；天赋怪雨果，富婆包养天天到处玩，活到81寿终正寝全法送殡。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组，比如C罗和梅西、李宗伟和林丹、卡尔马龙和乔丹、蓝染和黑崎一护，甚至还有英特尔和英伟达、大众和法拉利、新加坡和沙特阿拉伯————

林砚舟看笑了。沙雕网友的造梗能力永远在进化，这种拉踩对比图虽然无聊，但不得不承认，看着可以满足一些恶趣味，很过瘾。

他打了个呵欠，起床洗漱。昨晚熬夜到凌晨两点，大脑冰凉待机中，急需一碗热粥来拯救。

今天是周末，早起的人不多，食堂里没什么人。林砚舟端着托盘，却发现室友陈望河早已在窗边坐着，筷子上还夹着半个小笼包，正聚精会神刷手机。

他去他身旁坐下，刚放下餐盘，对面就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前。

「你看今天热搜了吗？努力怪天赋怪那个。」

「看过了。」林砚舟低头喝粥，「不就是公众人物标签化，网民狂欢造梗嘛。」

「还有呢？」陈望河表情怪怪的。

「真正站在巅峰的哪个不是努力和天赋兼具？故意标签化人物属性，本质都是不尊重人。」

「你是不是没看完？」陈望河问。

「看了几组，没往下翻。」

陈望河把手机拿回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把手机反过来给他看。

「让你看完是有原因的。」

九宫格的最后一张图，左边配的是王子虚在活动上的抓拍照片，照片里穿着件深色衬衫，嘴唇干枯，眼窝深陷，像是刚熬完夜。

下面一行字：努力怪王子虚，写作十年默默无闻，呕心沥血十年磨一剑，终于入围翡仕文学奖短名单。

而右边，则配着一张石漱秋的照片，照片选得很好，身穿一件设计感很强的亚麻外套，背后是一整墙的书架，灯光恰到好处。

下面一行字：天赋怪石漱秋，大一放暑假闲着没事，写了本书玩，入围了翡仕文学奖短名单。

林砚舟眯着眼，身子微微后仰。

他知道陈望河为什么表情这么奇怪了。

「还没完呢，你看评论区。」

林砚舟点开评论区，置顶第一条热评，就是石漱秋本人，评论内容还被官方标了一个「事件当事人」的热门标签：「哪有哪有，我明明写得很努力，暑假每天都在写，每天要花三个小时，一个暑假过完了才写出来。」

这条评论下面，有几百条楼中楼，热闹得紧。

「本尊现身了！」

「大佬您太谦虚了」

「哈哈哈哈每天三个小时还叫努力」

「这个凡尔赛我服」

「笑死，天赋怪甚至觉得自己努力过了」

「天赋怪是这样的，回头踩着努力怪拿了奖，还要到处说自己也很努力」

「三个小时？？我连暑假作业都写不完」

林砚舟现在的感觉很奇妙。看到近在咫尺的同学火了，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是与有荣焉，还是「他们的热闹与我无关」。

「原博居然拿这组当压轴，翡仕文学奖都这么火了吗？」

「你落伍了。」陈望河终于吃完那半个包子，「现在网上全是王子虚石漱秋两人的二创，人称「南大德比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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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比？」

「两人都是一个学校的嘛。」陈望河说，「现在他们俩妥妥的焦点战，全网都有人讨论这个，甚至某些网站还开了盘————」

林砚舟皱起眉头：「翡仕官方不管管吗？这样炒作，对当事人不尊重，对其他入围作家不尊重，也影响奖项的公平吧？」

陈望河看了他一眼，眼神似乎在说「你还是太年轻」。

「管什么？官方恨不得推波助澜。跟你讲，这一届翡什的热度已经远超往届所有，往年谁知道翡仕哪天颁奖？现在全网都在讨论，热度都溢出了，各大文学杂志、文学奖都来蹭。官方做梦都要笑醒。」

林砚舟沉默了。他内心觉得这样不妥，但另一个声音又在说服自己：至少这证明文学还有人关注。一切都在商业化的年代，这样做无可厚非。

到了中午，整个南大，所有存在复数人类的地方，林砚舟都能听到人们在讨论这件事。

没开玩笑。林砚舟坐在勤人坡的凉亭看书，听到路过两个环卫大妈都在聊这事。

中午，他和陈望河一起去食堂，刚找到个角落坐下，好巧不巧，没两分钟，高澄宇的声音就从斜后方传来，洞穿力极强。

「我就说吧，王子虚早晚翻车。炒作过头了，拿石漱秋当垫脚石，这下被反噬了，谁都知道他没天赋了。」

许知微坐在他对面，吃着一份精制沙拉，挑挑拣拣地把紫色的甘蓝拨到一边。

「活该啊，谁让他喜欢营销自己多努力的？写个小说跟要就义似的。文学需要才情、灵性，需

要天生的敏感和直觉。不是闭关写十年就能写出好东西的。」

裴明远在旁边点头附和：「在文学方面，天赋确实远比努力重要。努力能解决的事情是有上限的，碰到天花板，再怎么蹦都没用。」

「而天赋高的人，根本不存在天花板。」许知微接话道。

高澄宇道：「我比较欣慰的是，网友们终于坦然接受天赋远大于努力这件事了。

「对！」许知微显得很高兴，似乎找到嘴替，「以前可能是人人平等之类的价值观作祟吧，公共领域非常忌讳赞赏天赋上的不平等。最典型的就是喜欢把王子虚这样的努力怪当典型。

「其实在文学领域，这是大错特错，」高澄宇说，「真正推动文学发展的，永远是天赋怪。天赋怪拥有碾压级的思维和视野，他们才能引领文学的进步和突破。」

又开始了。

陈望河满脸不耐，回过头，想阴阳怪气地讲两句，又懒得跟他们争；什么都不说，又憋得心里难受。

林砚舟也没说话，只是闷头吃饭。

他只感觉句句扎心。

没有天赋的努力怪，说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甚至他比天赋，不如努力怪王子虚；比努力，不如天赋怪石漱秋一至少人家写了三本书。

这时候，角落里有个人站了起来。

苏清鸢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胸前印着一只猫。

十六岁的天才少女，南大最年轻研究生，平时总是安安静静地看书，说话声音像只警惕的小猫。

但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却让人联想到一只被吵醒，带了几分起床气于是不太高兴的小狮子。

「你们说石漱秋是天赋怪，王子虚是努力怪，这个前提就错了。」她说。

餐桌上众人望向她。

「王子虚才是天赋怪。」苏清鸢说。

许知微笑了笑：「小妹妹也关注这件事吗？」

高澄宇却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只要看过《石中火》和《昨日星》两本书的都能看出来，在天赋方面，王子虚的天赋远超石漱秋。」苏清鸢说。

高澄宇抱起双臂，摆出「愿闻其详」的表情，道：「细说一下？」

「不用细说。」苏清鸢说，「在这里，我的天赋最高。我有碾压级的思维和视野。所以我说的就是对的，显而易见，无须证明。」

说完，她端起餐盘，转身就走，脚步不紧不慢，脑后的马尾辫晃晃悠悠，留下一桌人面面相觑0

众人安静了五秒，许知微率先笑了，接着她马上喝了口水，掩饰刚才的尴尬。

「天才少女的任性发言，十六岁，觉得世界都围着自己转。」高澄宇替她解围，「等她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世界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不用等她长大，」许知微说，「等王子虚连个翡仕文学奖首奖都拿不到，她就该醒了。」

「那万一拿了呢？」众人身后，沉默良久的陈望河忽然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