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人妖之恋8
就在此时，大儿媳缓步从昏暗的产房走出。
她眼底亦是通红酸涩，怀中小心翼翼抱着一方破旧的粗布襁褓，动作轻柔至极，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襁褓层层包裹，却依旧挡不住里面婴孩孱弱微弱的气息，细细小小的一团，看着格外可怜。
大嫂一步步走到顾斯年面前，看着眼前刚归家就痛失爱妻的三弟，心中满是不忍与怜惜，轻轻将襁褓递了过去，柔声轻叹：“三弟，是个男孩，平平安安落地了。这是你的儿子……你抱抱他吧。”
顾斯年垂眸，伸手接过了这方温热的襁褓。
入手轻盈温热，小小的婴孩蜷缩在里面，眉眼稚嫩，骨肉纤细，哭声小的得过分。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襁褓、神识扫过婴孩躯体的瞬间，顾斯年的瞳孔骤然狠狠一缩，心底骤然掀起滔天寒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刚出生的孩儿，明明方才落地，尚且带着新生儿最纯粹的先天生机，可此刻他周身的福泽气运、本命寿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疯狂流逝！
无形无质的气运丝丝缕缕剥离躯体，悄无声息飘散虚空，仿佛有一只藏在暗处的无形大手，正蛰伏暗处，肆无忌惮、贪婪至极地窃取着孩子的根基与福禄！
寻常凡人肉眼凡胎，无从察觉这玄之又玄的诡异异象，只当孩子生来孱弱、气息微弱。
可顾斯年怎么会看不出，心中寒意凛冽，顾斯年面上却神色不动，沉静无波，未有半分外露异常。
他单手稳稳抱着襁褓，另一只手借着宽大破旧的粗布襁褓严密遮挡，指尖飞快翻飞，掐动晦涩玄奥的无形法诀。
灵光微不可察一闪，无迹无形，一道精纯稳固的护体结界悄然成型，稳稳贴附在婴孩周身，牢牢笼罩住小小的身躯。
结界成型的刹那，疯狂流失的寿元瞬间骤停，不断溃散的气运彻底稳固。
方才还隐隐微弱、几近断续的婴孩呼吸渐渐平稳，那细细弱弱、带着不安痛楚的小声啼哭也缓缓停歇。
小家伙蹙着的稚嫩眉头慢慢舒展，小小的脸蛋贴着温暖襁褓，安安稳稳、无比踏实的，在顾斯年的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眉眼安宁，气息绵长，再无半分被邪力侵扰的虚弱痛苦。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顾家二嫂，瞬间心头一软，泪水流得更凶了，连连叹惋：“真是可怜的孩子，刚出生就没了娘……果然是父子连心啊，方才一直哭个不停，一到他爹怀里就安稳睡了。”
大嫂也跟着轻声叹息，眼底满是疼惜：“小小年纪就没了生母庇护，往后日子艰难，真是造孽啊。”
两个嫂嫂看着怀中安稳熟睡的孩儿，看着孤身立在院中、骤然丧妻的顾斯年，满心皆是同情与心疼，只当是父子血脉相连、天性牵绊，全然未曾察觉方才转瞬即逝的诡异凶险。
就在院中气氛悲戚沉郁之际，院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匆匆逼近院门。
是顾家大哥顾朝晖、二哥顾夕惕，二人满头大汗、风尘仆仆，一前一后，急匆匆带着隔壁村的老大夫赶了回来。
两人一路狂奔归来，衣衫沾尘，面色焦灼，满心都是赶回来救治弟媳的急切。
可踏入院门，看着满院悲戚、妇孺垂泪的景象，看着顾斯年怀中安睡的婴孩，再看看紧闭的产房房门，两人瞬间脸色煞白，脚步僵在原地，心底已然知晓——终究是来晚了。
救人，为时已晚。
此时，正房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青布长衫、面色苍白憔悴的顾海缓步走了出来。
这位半生儒雅温和、从未失态的老秀才，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眉眼间压着浓重的疲惫、沉痛与无力。他手中攥着几吊铜钱，快步上前，尽数递给一路奔波赶来的老大夫，声音沙哑疲惫，礼数周全，依旧是读书人刻入骨髓的谦和。
“劳烦先生奔波赶路，费心了。”
送走大夫，顾海回身看着院中妻儿老小，看着骤然破碎的家门，看着没了母亲的小孙儿，长长一声沉重叹息，满心悲凉。
他抬眸看向两位儿媳，声音疲惫却依旧沉稳，轻声嘱托：“人已然去了，逝者安息。往后日子，你们妯娌二人多费心，好好照拂这苦命的孩子，多帮衬老三一把。”
“老三，节哀。”
顾海又缓步走到顾斯年面前，声音沉缓疲惫，带着痛失晚辈的沉痛，眉宇间尽是真切的惋惜，“你媳妇是个坚韧好孩子，心地贤淑，为诞下顾家骨血拼尽了性命，是她命苦，也是咱们家对不住她。你心里再痛，也得撑住。”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顾斯年的肩头，动作温和厚重，满是长辈的宽慰与支撑：“人死不能复生，逝者已矣。如今这孩子便是你唯一的念想，你要是垮了，这苦命的孩子往后便无依无靠了。好好振作，把他养大成人，才不负你媳妇拼死一场。”
顾斯年垂着眼，任由顾父宽厚温热的手掌落在自己肩头，承受着这份来自长辈最真切的安抚。
面上是颓然丧妻的麻木与悲恸，心底却是极致的冷静与审慎。
三年后那场覆村灭门的血色惨剧历历在目，
为了摸清隐患、确认家人现状，杜绝分毫潜藏的危机，顾斯年不动声色散开自身浑厚神识，如同细密无形的涟漪，悄无声息笼罩整座顾家小院，逐一扫过在场每一个亲人的身躯。
最先探查的，是身前的父亲顾海。
神识层层渗透、细细探查，经脉、神魂、气血、七窍百骸，无一遗漏。
干干净净，通体纯正。
完完全全的凡人肉身，无半点异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