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人妖之恋9

顾斯年没在顾父身上发现半点邪祟痕迹，心头微松的同时，神识流转一转，落在了身侧垂泪的顾母张氏身上。

下一瞬，他眸光骤然微凝，心底猛地一沉。

干净纯粹的凡人气血之中，竟缠绕着一缕极淡极阴的漆黑妖气。

这缕气息微弱至极，如同附在衣袂发丝间的阴冷尘雾，丝丝缕缕缠绕在顾母周身肌理，不仔细探查根本无从察觉，即便是寻常云游的道门修士路过，大概率也会将其错认成深山常年累积的普通阴秽之气。

可顾斯年在原主的记忆，看到过三年后那场血色屠局，对那尊绝世大妖的气息刻骨铭心。

就是这股味道。

阴冷、黏腻、霸道，带着吞噬生灵气运、啃食神魂本源的暴戾晦涩，与日后操控顾海、血洗整个岭西村的滔天妖影，同出一源！

顾母一生安分守己，常年居家操持家事，极少离开家，更从未出过远门。

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尊蛰伏暗处、酝酿三年灭门浩劫的绝世大妖，根本不是三年后才骤然现身。

它早就来了。

一直潜藏在岭西村周遭的深山密林之中，隐气藏形，暗中窥探着整座村落。

顾母身上的妖气，便是它近距离徘徊窥探后，遗落的一丝残息。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它一直没有出手而已。

顾斯年收回神识，眼底掠过一层沉沉冷色。

原来浩劫从不是来日方长的末日，而是早已悬在头顶、悄然逼近的利刃。

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与戒备，顾斯年敛去所有异色，依旧是那副沉默颓丧、深陷丧妻之痛的模样，安静立在院中，任由家人宽慰照料。

接下来的三日，顾家上下沉浸在一片安静肃穆的悲戚之中。

邻里乡亲络绎不绝上门慰问，送来粗粮热食，帮忙打理家中杂务，人人都惋惜那个勤恳温柔的三媳妇，也心疼刚出生就没了娘亲的可怜孩童。

家中琐事繁杂，里外凌乱，所有人都暗自替顾斯年捏了一把汗。

年轻丧妻，孤子待哺，家中又逢白事，这般天塌下来的变故，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山村汉子。

旁人都以为顾斯年定然手忙脚乱、心力交瘁，甚至连自己都难以顾全，更别说照料襁褓里柔弱娇嫩的婴孩。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几日的顾斯年，沉稳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他褪去了原主往日的憨厚木讷，多了一份沉淀岁月的冷静从容，事事条理清晰，分寸拿捏得当。白日里打理家事、应酬乡邻、置办丧葬所需物件，夜里便寸步不离守着幼子，亲手照料起居。

喂奶、哄睡、换洗、轻拍安抚，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娴熟，稳妥至极。

许是先天被妖力觊觎侵扰过，又被顾斯年的护体结界牢牢护住根基，这孩子格外乖巧懂事，全然没有寻常新生儿昼夜啼哭、闹腾不休的模样。

白日里安安静静沉睡，醒了也只是轻轻哼唧两声，吃饱便再次安稳入眠，不吵不闹，软糯温顺。夜里更是一觉睡到天明，极少躁动不安。

父子二人相依相伴，画面安静又暖心。

顾家二老与两位兄嫂每每看见院中父子安然相依的模样，皆是又心疼又感慨。

他们只当是三弟骤然历经生死离别、痛失爱妻，一夜之间褪去稚气，扛起了为人父、为人子的重担，心中暗暗发誓，只要有他们在，就不会让那个可怜的孩子受委屈，一定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那个可怜的孩子视如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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