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狄仁杰无疾而终
辉耀三年，冬，吐蕃请降。
吐蕃赞普器弩悉率领族中贵族来到洛阳，对李存希俯首称臣，大唐自此再无西边的忧患。
为了安定吐蕃贵族的心，李存希大肆封赏诸多贵族，然后在太初宫的西面给这些贵族们选了一块绝佳的土地，让他们在这里住下。
王孝杰、郭元振、权善才等人灭亡吐蕃，功劳泼天，李存希一一赏赐，众将无不是满心欢喜，对李存希感恩戴德。
夹击朝鲜半岛各方政权的达勒哈大军及孙向周大军，也向朝廷送回了塘报，各处战事基本结束，朝鲜半岛正式纳入大唐的版图。
身处倭国的王敬晖找到了大量金银矿山，向洛阳的李存希报告了这个好消息后，把当地的倭奴聚集在一起，不管男女老少，全部拉过去挖矿。
因为死者众多，一时间惹得倭岛上下民怨沸腾。
对于这种情况，王敬晖选择了杀万儆百。
把一万多倭国倭奴无论男女，全部活埋或者处以其它极刑之后，倭国上下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声音。
而王敬晖却还没有停止，他派人围住了闹得最狠的几个城市，由士兵进去在倭奴的脸上刻下“罪人”二字，警醒倭国的倭奴。
似乎是觉得还不够，他又派人前往倭岛各处抓捕倭奴们，每到一处，抓走上千倭奴，将他们宰杀之后割掉脖子上的那颗肿瘤，堆在一起筑京观。
被杀的胆寒的倭奴们再也生不起一丝反抗之意，开始投身无穷无尽的殖民之旅。
等李存希在洛阳得到消息，已经是春天了。
讨伐各国的大军，已经有一部分踏上了返程之旅，诸位政事堂宰辅望着倭岛送来的近况，皆是不敢发言。
大家读的都是圣贤之书，各自的老师都是教导他们对待异族要宽仁以待，还是头一次见到王敬晖这种杀人不眨眼的。
就王敬晖在倭岛的这一波操作，手底下起码得沾十万乃至数十万人的鲜血。
宅心仁厚的张柬之本想劝谏一番，抬头一看李存希脸上那无所谓的表情，生生又咽了下去。
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中枢，如果在这种事情上面让李存希不高兴，只怕狄仁杰再怎么帮他，他也回不来了。
深思熟虑之后，张柬之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就当作完全不知道。
反而是户部尚书姚珽，变着法的从怀里取出了一份请求致仕的文书，言说年岁已大，要回老家去，过子孙绕膝的美好生活。
李存希这次演都不演了，答应让姚珽致仕，送出十万两白银后，立马就让从吐蕃回来的于州做了户部尚书。
张柬之离开太初宫，仰头望天：
“跟我们当初，可是大不相同了啊！”
“或许，我这个老东西，也是时候致仕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我都出来辅佐陛下了，这才多久就又走了，陛下肯定会以为我对他有意见吧？”
……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年。
辉耀五年，也就是公元703年春，在病重之中熬了两年的狄仁杰，挺不住了。
他的身体并没有展现出不舒服，但他就是觉得这辈子可能是走到头了。
他和往常一样躺在床榻上，脑海中回忆着过往二十年的一切，脑海中的人影闪烁不停，从他最喜欢的李存希开始，到虎敬晖、李元芳、陆大有、刘传林等人。
往事的一幕幕好似就在昨天，那些早就已经被迫和他分别的学生子侄好像就在眼前。
他突然吐出一口气，脑海中的画面停留在李存希称帝的那一天，在受禅台上，宗秦客将传国玉玺从武则天手中接过，郑重的放在李存希的手心。
“真是美好啊，该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应尽的义务我也都尽到了，我想看到的结局也看到了……”
狄仁杰嘴角勾起一丝笑，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前的景象突然为之一转，周身恍若存在一片山谷之中，两面山壁把他夹在中间，本来难以挪动的身躯忽然轻盈，从一望无际的远方延伸过来的雾气铺在地上，翻转又升腾。
这是一方无法回头的世界，像是峡谷的深处，可那半遮掩他下半身的雾气又好似有魔力，让他的身体都轻盈起来。
“我的大限到了。”
狄仁杰平静的接受了现实，开始逐步往前走。
走了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就看见远处有剧烈的光芒闪烁。
他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峡谷的尽头，仰头望去，只见山壁的顶端前方，的确有如同陡坡的设计。
“看来，是要走出这里了。”
狄仁杰收拾好心情，准备看看前方迎接他的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复行数十步，原本拥挤的小道豁然开朗，道路尽头的万丈光芒刺的他睁不开眼睛。
他以手掩面，又往前走了两步，这一次算是彻底从狭窄的小道走了出来，外面的刺眼光芒变得微弱，狄仁杰闭上眼睛，慢慢适应外面的光线。
良久，狄仁杰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下垂，大地一片生机盎然，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如同春天到来，万物竞发的勃然生机让这位久经官场炎凉的多朝老臣为之感慨。
目光开始随着头部的缓缓抬起，而逐渐转向前方。
平地往前约莫三十来米，就见一小坡，小坡上尽是绿草，无风自动。
坡顶有一座小小的八角亭，中间的空地上摆放着一张青石桌，桌的左右摆放着几张凳子，一个青年模样的瘸子缓缓走上八角亭，给里面坐着的几个人倒水。
狄仁杰感觉惊奇不已，没想过在自己死后，居然还能看见这么一副景象，一直以来的习惯催促着他往前走，准备和这些人搭两句话。
还未靠近，他又停下了脚步，目光停留在那个瘸腿的青年脸上。
嘴唇翁动之间，狄仁杰身体也随之哆嗦了一番。
那青年感受到他的目光，停下了手头倒水的动作，静静与他对视。
坐在亭子四面的几个老熟人也纷纷起身，用平静的目光望着狄仁杰。
狄仁杰一一看过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些人，他居然都认识！
就算是没有见过的人，他也都曾看见过对方的画像，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认不出来！
终究是李显先站了出来，冲着他点了点头。
“国老，您也来了？”
狄仁杰木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点了点头。
那瘸子自然是李承乾，他轻咳了一声，说：“倒是要谢谢国老了，否则这天下无论如何也是拿不回来的。我爹和我四弟不贤，让出了我李唐江山，好在国老尽心竭力，泽州贤侄才德具备，否则，后世之人，又不知该如何讽刺我有唐一朝。”
狄仁杰深深躬身：“微臣拜见殿下。”
李显和李旦也纷纷起身：“狄公，江山无恙，都是狄公的功劳。”
“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狄仁杰连连行礼。
“怀英，大唐有你，才是真的了不起！”桌边，龙眉凤目的李世民终于开口，“前唐虽五世而亡，但李家的后人，也把这偌大的江山拿回去了。”
“五世而亡？谁人之错耶？”李承乾毫不犹豫的开口讽刺起来，“若非你故意引起二宫之争，焉能有此祸端？”
李世民身旁，一个模样英俊、身材高大的男人连连鼓掌。
他开怀大笑，口称：“贤侄之言，真乃是正之极也！”
“李唐江山，虽兴于你手，亦亡于你手！你既是明君亦是昏庸无道的父亲，哈哈哈哈哈哈哈！”
前面又不是没有前车之鉴，汉武帝自己造的孽，差点就让大汉陷入万劫不复，孙权二宫之争，偏安一隅的东吴历经权臣乱国。
李世民不以史为镜，逼反逼死太子，灭国又不是什么不应该的事情。
在这个关乎道德伦理、父子亲情、兄弟之争的皇权问题上，李建成作为玄武门之变的失败者，必须站出来狠狠给大侄子帮帮场子！
要知道！
就算李世民不以史为镜！
也不可能忘的了，他是怎么在玄武门之变杀掉两个亲兄弟的！
李建成坚定的认为，若非无上功绩和明君身份镇着这些破事，李世民的名声能好到哪里去。
对于好大哥的贴脸嘲讽，李世民没什么好说的，淡定的回头望向好胖儿青雀。
“把老九拉出去，给为父狠狠的打！”
身穿龙袍的李治顿时脸色一苦。
他也没想过，他用来平衡朝堂的皇后武则天，最后会去篡儿子的位。
眼看着肥胖的青雀就要过来收拾他，他当即看向了李建成。
只见李建成冷笑一声，用力的拍桌子：
“老九他没毛病！”
“老二，你还真以为这是贞观朝啊！”
“我可告诉你，现在是辉耀朝！”
“你不是皇帝了！”
“装什么装呢！”
“你孙子自己都说了，若不是你这个无德昏君，大唐焉能五世而亡？”
“千错万错！”
“错在你老二一人之身！”
“与你儿何干？”
李建成冲着李世民低吼了一阵，这才转向了硬气起来的李治：
“为善，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死都死了，你爹还能想揍你就揍你不成？”
“你看青雀那头小肥猪动你一下试试，敢欺君罔上，大伯我打断他的狗腿！”
李世民直接扶额。
乍一听，李建成这话说的没甚毛病。
可他是爹，让儿子打儿子这是家事，人家管的着么？
不过……
确实，死都死了。
“算了算了，大哥，你我斗了一辈子，也该缓一缓。”
“你问一问高明，愿不愿意和你家那头小肥猪缓上一缓啊？”
李建成说完之后，便转向了李承乾。
“高明，你愿意和你四弟缓一缓吗？”
李承乾低头不语，却是走了两步，瘸腿的他走路并不是很方便。
李世民看完之后，也明白了李承乾的意思。
他张嘴，准备为这一大家子的和睦共处说些什么。
但李承乾预判了他的预判，说：
“除非我爹死了。”
“不然我和那头小肥猪不共戴天！”
李世民的脸涨成猪肝色，被怼的说不出来话。
他的一次过度偏爱，换来了两个仇人，还间接性的灭亡了前唐，可以说，有唐一朝的皇帝里面，只有他这个皇帝，过得算是舒服了些。
狄仁杰望着这一幕，百感交集。
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死了。
这一幕简直是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不愿意相信。
前唐皇家的圈子水太深，又脏又乱不是说笑的，那是真的又脏又乱。
若非李存希出手，解决了前唐留下来的腌臜之气，只怕日后的皇帝登基之前，都得有这么一场军事政变出现。
“也罢也罢，看见了这一幕，老夫的心也就安稳了。”
“希望日后，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狄仁杰微微一笑，缓缓往前走，踏上小坡，自然而然的被李显和李旦搀扶住。
“国老，国老，慢行！”
“我等，共饮这一杯庆功酒。”
……
大梦中醒来的狄仁贤发觉狄仁杰归天之后，顿感痛不欲生，但也没忘记让儿子四处报丧。
游欢派内卫六百里加急把消息送到洛阳，李存希下令罢朝十日，又想亲自前去吊唁，却被诸多大臣以“皇帝不可擅离中枢”为由阻拦。
李存希像是妥协了一样，派遣马荣护送四岁的太子李乔年、带着追赠狄仁杰为太师的圣旨前往太原祭奠周王狄仁杰。
和李存希日夜打交道的政事堂宰辅们心知肚明，留下几个办事的大臣之后，众人一起告假。
是夜，武承嗣府里出来两辆豪华马车，在洛阳城东和李存希的马车会合，八个人总共带了四个护卫，一起朝着太原前进。
到了太原，李存希在灵前守了数日，最后亲手送了狄仁杰最后一程，这才带着悲伤和诸位宰辅返回洛阳。
罢朝之后的第一次朝会正常开始，望着龙床上的李存希，前去祭奠恩师的狄仁杰的门生故吏们纷纷低头，生怕李存希看见他们。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从前。
过了数日，老迈龙钟的张柬之再次提出致仕，李存希望着头发花白的张柬之，没有了拒绝了理由。
今年的张柬之已经78岁了，大多数的官员甚至都活不到这个年纪。
这个时空的狄仁杰，也堪堪72岁就病逝了。
在他所熟知的那个世界里，狄仁杰更是70岁的年纪就病逝了。
此刻，李存希望着面前的张柬之，幽幽的叹了口气。
“朕十数日之间，两位师长离朕而去，真是令朕不甚唏嘘。”
“不过柬之公所言不假，朕不能阻拦柬之公，柬之公致仕，朕允了。”
张柬之拜了又拜：“臣张柬之，谢过陛下。”
“但，柬之公之后，又有何人可以代替柬之公的位置呢？”
“陛下，尚书左丞糜青为官多年，更有晋王武承嗣倾心教导，或可担任门下省侍中之位。”张柬之说。
“那又有何人，能够代替糜青的尚书左丞呢？”李存希紧接着问道。
张柬之心里明白，李存希早就已经有了人选。
只是那个名字不能从李存希的嘴巴里面说出来而已。
不过他马上就要走了，也没有什么能说不能说的。
他清了清嗓子，道：“尚书左丞之位，臣举荐之人是刘传林。”
李存希颔首：“柬之公看来是早有准备了，既如此，朕就听柬之公的了。”
张柬之致仕的消息传下去，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同时，张柬之举荐的两个人，更是让不少文武大臣眼前一黑。
糜青今年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位列门下省侍中，这是多少人做梦都爬不上去的位置。
而刘传林是谁？
今年好像也不过30出头的年纪吧？这么年轻就做尚书台的四把手，他能行么？
对于这些问题，此刻已然调任高位的糜青和刘传林并不放在心上，李存希任人唯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糜青当年怎么升官的，旁人不知道，糜青自己还能不清楚么。
真要说他糜青凭本事升上去的，他自己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远在唐州的刘传林接到圣旨后，和下一任刺史完成交接，收拾行李带着莹玉往洛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