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武承嗣离世，一个时代的终结
春去秋来，花开花谢。
狄仁杰逝世之后，又过了十八个春秋。
太子李乔年娶了武延昊的女儿武舒做太子妃，两家亲上加亲，关系更加紧密。
也就是这一年，看着孙女成为太子妃后，武承嗣却诡异的病倒了。
没有任何先兆，走着走着，突然就在晋王府正堂倒了下来，而后就是一病不起。
晋王府上下一片哀声，武延基进宫面见李存希，说出了此事，李存希不敢怠慢，带着已经两鬓斑白的马荣离开太初宫，来到晋王府内。
眼看皇帝亲至，晋王府上下纷纷跪倒在地，朝着李存希磕头。
“都起来，都起来。”
“我那岳丈在哪里啊？”
李存希真是急了，揪着新管家的衣领子问道。
上一次狄仁杰离世，他不在身边，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如今武承嗣病重，若是也不能再见到最后一眼，这一定也是一辈子的遗憾。
好在武承嗣还没有到油尽灯枯的时候，太医坐在床边诊断一番，只能把头摇的好似拨浪鼓一样。
李存希匆匆进门来，望着武承嗣眼泪开始往下落。
“陛下，陛下。”
武承嗣强撑着想坐起来，可往日身子仿佛有使不完的劲，今日却半点力气没有，他脸上充满了歉意。
“陛下，臣怕是，起不来了。”
李存希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武承嗣的床榻边，紧紧握住武承嗣的手。
“岳丈啊！”
武承嗣也落泪：“临终之前，能听到这一句，臣这一辈子，也值了。”
他哆哆嗦嗦的望着李存希：“陛下，臣大概是熬不过这一劫了。”
“还请陛下给臣一点时间，臣想先安排后事。”
李存希含着泪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抹眼泪。
系统仓库里躺着的那些东西，对于保住武承嗣的性命而言根本没有作用。
或者说，系统从没想过给他延寿的药物。
已经和大唐气运相融合的虚谷子也没有这种手段，不然还能保住武承嗣的性命。
走到庭院，李存希停下脚步，把眼睛闭上。
脑海中，二十年来逝世的文武大臣面容闪烁。
从一开始的狄仁杰，到夏王武曌因狄仁杰之死而忧伤病亡，再到张柬之半路上听闻武曌之死回来吊唁，长途奔波劳累而死。
姚璹、姚珽兄弟二人相继离世，李怀远怀抱曾孙大笑而亡，宗秦客夜里无疾而终……
武将之中，房哲六年前因卸甲风而死，布真八年前于梦中病故，权善才五年前在敦煌离世，达勒哈如今仍在病中，眼看着是治不好了。
原突厥可汗贺鲁如今倒是还活着，但身体不太好，拔汗那去岁无疾而终，死的潦草。
本该死于703年的器弩悉一口气活到了718年，也就是两年前，这才患病而亡。
早期站队李存希，让李存希彻底有了足以抗衡蛇灵上下的力量的桓斌，也在十年前死去。
他留下的遗孤被养在宫里，和太子李乔年为伴，如今是太子亲信，也算是没有亏待桓斌了。
想起昔日的故友，李存希就觉得头疼，这些人里有相当一部分人应该和他共享荣华富贵，却死的太早，根本没享受到多少。
而李存希能做的，也只有在他们死后，给他们一些生前无可触及的追赠而已。
……
在武承嗣的病榻前，跪着的是武延基。
这位早就已经定好的晋王世子，当了几十年的世子，眼看着就要当上王了，又舍不得老爹走。
“爹要死了。”
“爹跟你说点心里话。”
武承嗣轻咳了两声。
“第一，晋王的这个名号你顶不住，爹下葬之后，若是陛下让你承袭晋王之尊，你就要拒绝。”
“陛下乃是万世仁德之君，绝不会亏待我家，你拒绝此事，陛下反倒会更加欣赏你，届时恩泽全府，虽说王位有变，但你们会一直安全下去。”
“第二，你的兄弟们不容易，爹这些年也看见了，他们虽说再怎么努力，该爬不上去，还是爬不上去。”
“你这个当大哥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起码让他们做个不愁吃穿的富家翁吧！”
“不过，爹是这么说，怎么做就看你了，反正爹所有的家当，都是你的。”
“第三，你没有政治头脑，一定不要参政，陛下若是看在爹的面子上，让你入朝做官，你也得专门挑芝麻绿豆的小官去做。”
“你到时候是王爷，你的上官里面，几乎找不到地位比你高的，他们既不敢得罪你，也不会真的让你去做事，他们会主动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完并做好。”
“这是爹说的三件事。”
“你要牢牢地记在心里。”
“你要真是记不住，就拿笔写下来。”
武延基泪流满面，跪在地上，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父爱如山说的没错，自己老爹都快要去世了，最后还在给他出谋划策。
“孩儿记住了！”
武承嗣笑着点头：“爹的时间不多了，把你的兄弟们都叫进来……除了延昊。”
武延基起身出去，红着眼睛把兄弟们都叫进来跪下。
武承嗣望着十几个儿子，笑容更甚。
“为父离世之后，遗留下来的财产，会有一部分发放到你们手里，小心着用，足够你们衣食无忧。”
“为父走后，最担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你们一定要记住，为父在本朝的荣宠，那是为父的，不是你们的，是以，一定要为人谦逊，小心谨慎行事，不要惹是生非，给你们的兄弟惹麻烦。”
“日后，如果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找延基或者延昊，他们会帮你们渡过难关。”
武承嗣吸了一口气：“为父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出去吧，让延昊进来。”
正在外面和李存希站一起的武延昊泪眼婆娑，冲着李存希拱了拱手，转身进了屋子。
病榻上的武承嗣精神状态越发不好，躺平之后，看起来才舒服些。
“看见你如今的模样，爹就知道，当初让你跟随存希是没错的。”
“如果靠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说不得得多少年的时间呢。”
武延昊强挤出一抹笑容：“爹……”
武承嗣一眼就看见武延昊眼角的泪珠：“爹不想看着你们这样，爹还没死，你不许哭。”
“嗯，儿不哭。”武延昊赶紧伸手擦眼泪，然而眼泪越擦越多，根本停不下来。
“唉……你啊……算了，爹给你嘱咐两句。”
“你如今，地位颇高，爹去后，你一定要多多帮衬你的兄弟们……只要对你无害，便帮衬帮衬。”
“你那些兄弟里，没几个能当官的，爹看出来了，日后有什么事还得是靠你。”
武承嗣大喘气一阵，又看着武延昊：
“你已经是太子的岳父，日后万事万物都要一定要小心谨慎，无论何事，都要以皇帝和太子为重。”
“你在朝中的势力可以有，但决不能太大，不可以威胁到皇帝的权力，也不能想着不该想的。”
“李家愿意和我们武家共天下，是三代人的努力，可莫要让两家人难做。”
武延昊忙不迭的点头，这些道理他都懂，他也知道应该怎么做。
为官这些年了，他可是坚定不移的皇帝一党。
“爹放心你，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就是，你的亲侄子那里，你可以亲近，但绝不能是他的党羽。”
武承嗣压低声音。
他说的武延昊的亲侄子，正是爱女武元徽的儿子李沐风，对方年已十九，只比太子李乔年小两岁多。
武延昊心头一震，连忙道：“爹，孰是孰非，儿还是分的清的。”
“既如此，最好不过。”
武承嗣松了口气：“你娘走的早，留爹一个人孤苦伶仃啊，爹想你娘了，临走之前，还得和陛下说些体己的话儿。”
“还有，陛下进来之时，所有人都退到院子外面去，谁也不许偷听。”
“陛下愿么？”
“会的，一定会的！”
“儿替爹爹请陛下进来。”
……
李存希进来时，明显感受到了武承嗣身体的衰弱。
“岳丈，想说些什么？”李存希来到病榻边蹲着。
说话前支开所有人，一定是有天大的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
结合之前的一些猜测，李存希好像知道武承嗣到底要说什么了。
“臣沐浴皇恩二十余载，想在离世之前，为陛下解决一些烦心事。”
“岳丈讲吧。”
“臣之后，可由陆大有接替臣的位置，陆大有是我一手调教起来的，办事可靠，可为陛下助力。”
李存希用不可置否的语气说：“大有为尚书右丞，由延昊接替岳丈的位置。”
“臣谢陛下。”武承嗣咳嗽了两声，“如今朝中大员几乎都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就连御史台的御史大夫，都是陛下早年的门人，朝堂之上自可无忧也。”
“太子跟随陛下学习多年，处理政务的能力陛下和文武百官都看在眼里，自不必担心。”
“李家和武家致力于和平共处，我们这一代已经完成的很好了。”
“就连臣这种注定活不过武周朝的人，都能善终。”
武承嗣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臣这一辈子，足够了。”
李存希吸了吸鼻子，等待武承嗣继续说下去。
“臣本岭南一流人，恰逢夏王需要，将臣和臣弟从岭南召回，几次流离失所，终究荣登王位，如今，已是四十余年了。”
“陛下，臣这一生，无愧于心，只有一个问题，快到死了，才敢问出来。”
“臣询问之前，还望陛下能大发仁心，不牵连臣的子孙后代。”
李存希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
几十年了！
他总算是，可以确认某一件事了！
心如止水发动，他静下心来，许诺道：
“岳丈请讲。”
武承嗣眼巴巴的问道：“陛下，您，看过《神探狄仁杰》吗？”
心如止水已经压不住李存希的心情了，他努力的压制着所有情感，用力的点头。
“原来陛下也来自另一个世界，陛下，您来自哪一年呢？”
“我来自2021年。”
“2021年？我来自2020年，死于一场浩劫。到你那个时候，那场浩劫已经结束了吧？”
“结束了，那场噩梦结束了。”
武承嗣喜极而泣：“撑过去了就好，撑过去了就好。”
在另一个时空见到自己的故人，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两人对视着，眼泪止不住。
“想必，你当年得知京城中有个武承嗣，还有个武承业，肯定很惊讶吧？”
“就像我，我当年得知黄国公有个孩子被狄仁杰秘密救走，我也很惊讶，我看过《神探狄仁杰》，每一部都看过，所以，我猜测那个孩子一定很重要。”
“好在苍天有眼，我那些年，关注的一直都是和我一样的人。”
李存希握着武承嗣的手，说：“岳丈，多谢啊。如果没有你们，我在这个世界上，该会有多么的孤独啊。”
“如果你当年没被救走，也不会孤独的，你还有蛇灵啊，你哥哥李文忠可是蛇灵的蛇首啊！”
武承嗣演了一辈子，现在彻底放纵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李存希和别人不一样，那突然拿出来的火炮和仿佛一开始就知晓案件真相的破案方式，早就让他确定了李存希的身份。
只不过他太过于谨慎了，直到要死了才敢去询问李存希。
还好，李存希告诉他了，这时间也不晚。
起码他会走的很安详。
武承嗣感觉自己快不行了，冲着李存希说：
“我活够了，我的系统在我穿越之后就没了。它临走前给我逆天改命，让我多活二十二年，所以我不至于死在49岁。其它的什么也没给我，但这样我已经知足了。”
“想必陛下也有一个名叫系统的东西吧，那东西一定不要让外人知晓，否则这片历史会和野史没区别。”
他顿了顿，又说：
“我在未来还有些权势，死法算是牺牲。”
“我们这一场关系，希望回去之后还能续上。”
“我在中原当官，不知你的家在何处，来世，我去寻找你。”
李存希抿了抿嘴唇：“我在中原偏南，山里面的一个小小的县城，总人口不过三十万，那是个风水宝地。”
“我好像知道在哪里，我去过……那里应该有很多名胜古迹吧？”
“是的，我前世，也叫这个名字。”
“我知道了，我前世也叫武承嗣，我会去找你的。”
……
李存希走时，晋王府中哭声震天。
他走了没几步，差点栽倒在地。
特地赶来见武承嗣最后一面的李乔年和李沐风，眼看李存希快倒下，赶紧一左一右扶着李存希。
“父皇莫要太过伤心。”
“你们不懂，朕不只是失去了岳丈，更是失去了一个可以说任何话的朋友。”
李存希艰难的走了两步，忽然觉得最后的支线任务做与不做意义不是很大了。
“支线任务一：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支线任务二：马踏扶桑赏樱花。”
“支线任务三：就他妈你叫阿三啊。”
“支线任务四：半岛是我家。”
“支线任务五：东方巨龙。”
“支线任务六：真正的亚洲洲长。”
此时，支线任务面板上，除了支线任务六之外，剩余的几个支线任务都已经做完了。
阿三是王孝杰联合论刻、卡尔斯打下来的，那些令人头疼的婆罗门、刹帝利被三人杀了个屁滚尿流，最后举国投降，已经并入大唐的领地。
如今，阿三那边设立了241个州，在宰辅们以夷制夷的手段下，甘愿当狗的阿三们在那个不讲卫生的国家开启了奴役人生。
回宫之后，一道旨意送来，武承嗣被追赠太师，也对得起他这些年做的事情。
武承嗣入土为安之后，李存希精神恍惚了一阵。
又一日不问政事，在宫中闲逛，一抬头见是永巷，想起皇后萧梅正静养，他便走了进去。
床榻上的萧梅闭着眼睛，侍女刚想朝李存希行礼，就被李存希用眼神示意离开，他踮着脚，尽量不发出声音，坐在萧梅身侧的小马扎上，望着女人那张依旧美丽的脸，眼神愈发温柔。
萧梅眼皮嗡动，显然是没睡着。
李存希赶紧贴上去，说：“小梅姐，我突然不想当皇帝了，这副担子，还是让乔年担着吧，我带你们出去游山玩水，怎么样？”
萧梅努力睁眼，无奈的笑了：“我的这副身体，怕是没多少精力去游山玩水了。”
“你想出去吗？”
“想！”萧梅苦笑，“自从当上皇后，我一直都想出去看看外面，这宫墙太高，我感觉很闷。”
李存希伏低身子：“那我们就出去看看。”
他将萧梅横着抱起来，就如同当年迎娶萧梅时一样。
辉耀二十三年，李存希下旨由太子李乔年监国，随后带着后宫寥寥数人离去，难觅踪迹。
……
辉耀三十年，李存希回归朝堂，传位于太子李乔年。
辉耀一朝，就此终结。
而太上皇李存希，再也没有出现过。
……
很多年后，一个年轻的道士自号“虚谷子”，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直到时间来到了那个曾在时间长河中看见的时代，他在预订的地点，却并没有看见本该在此路过的那个熟人。
他愣了愣，伸手掐指。
“不该啊，不该啊。”
“他莫非，没有出现么？”
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那个人的出现，幽幽的叹了口气。
“看来，是我看错了，在时间的长河中，并没有出现你的身影。”
耳畔响着汽车的鸣笛声，其中夹杂着大卡车行驶的动静。
那大卡车的动静是从隔壁街道传来的。
他失望的笑笑，闪入人海，自此，不在人前出现。
隔壁的街道，一条马路上，李存希正要过斑马线，他身后的武元徽拉了他一把。
“喂，存希，等会儿再过去，有卡车诶。”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