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4章 断裂带
吃完早饭，我跟李瞎子说：“李叔，咱们再待两天吧，我有点事。”
李瞎子端着碗，看了我一眼，没问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行。”
上午我帮孟庆良老伴儿劈了一堆柴，又到村口转了转。
秀云家院子白天看着更普通了，鸡棚的门关着，院子里没什么动静。
大黄狗趴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我，抬了抬眼皮，又把头放回爪子上。
下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我洗了把脸，吃了晚饭，等到天彻底黑下来才出了孟庆良家的院子。
走到秀云家门口，院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堂屋的灯亮着，窗户上糊着报纸，看不清里头。
大黄狗从墙根底下站起来，看了我一眼，尾巴晃了两下，居然没叫。
屋门开了，秀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正吃着。
“进来吧。”
我跟着他进了屋，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个煤球炉子，上面坐着水壶。
桌子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图，用铅笔画的，画的很细，是一张墓室的平面图。
旁边放着一本旧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密密麻麻记着数字和标注。
秀云把碗放下，走到桌边，把图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看看。”
我凑过去看，图上的墓室结构是甲字形的，有一条长长的墓道，墓道尽头是甬道，甬道后面是主室，主室两侧各有一个耳室。
墓道的长度标注的很清楚，但甬道的位置画了两个方向，一个实线，一个虚线。
“实线是你现在挖的方向，虚线是你后来改的方向？”
秀云点了点头，拿筷子指了指虚线：“我打到生土层之后，直着往下走了两米多，什么也没碰着。后来觉得不对，就往东偏了半米，又往下打了一米多，还是什么都没有。再后来我换了虚线这个方向，往西偏了一米左右，刚挖了不到半米，就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挖到一半，洞就开始渗水，水是热的，跟温泉一样，我拿手试了一下，烫手。后来水越来越大，我就退出来了。第二天再去看，那段洞塌了。”
我蹲下来看那张图。
生土层下面的墓道位置，秀云标注了深度，我算了一下，如果墓道真的在那个深度，那主室的深度大概在七八米左右。
这个深度，在豫西来说算是中等偏上的规格，墓主人的身份，不会太低。
“渗热水，说明底下有地热，或者有断裂带穿过。”
我指着图上的一个位置：“你选的这个点，可能正好打在了断裂带的边沿上。水从断裂带里渗出来，把土泡软了，洞就塌了。”
“我知道。”
秀云坐在床沿上，把筷子放在碗上：“问题是，如果断裂带穿过墓室，那墓要么被毁了，要么当初建墓的人就悬在了断裂带的边缘，避开了最热的地方。如果是后者，那墓道的位置就不在我标的这里。”
“你找过别的点没有？”
“找了，但我不敢乱打。这村子底下的土质复杂，我打了三个探洞，有两个打偏了，还有一个打到一半碰到了石头层，那块石头有脸盆那么大，圆溜溜的，不像是天然的。”
我抬头看她：“你是说，可能是封石？”
“嗯，如果是封石，那下面就是墓道，但我一个人搬不动，又不敢用炸药，怕动静太大，就这么耗着。”
我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
“你说的那个封石，具体在什么位置？”
秀云从床底下摸出个手电筒，递给我：“我带你去看看。”
秀云掀开鸡棚最里面那堆干草，露出盗洞口。
她先弯腰钻了进去，动作熟练。
我跟在后面，手电筒叼在嘴里，手脚并用往下爬。
这洞对我来说有点窄，肩膀两边都蹭着土，爬了大概两米多，洞深开始变宽，能稍微直起来一点腰。
空气里那股鸡粪味没了，换成了湿土的味道。
秀云在前面爬的不快，每一下撑臂，蹬腿，都踩在同样的位置，看样子是爬惯了。
“秀云。”
我喊了一声。
“干啥？”
“你是在哪听过我的名字的？”
她往前爬了两步，才回答：“落雁崖那一次。”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落雁崖啊，当时的情况复杂，牵扯到很多人，最后事闹得挺大。
我本来以为那事过去了就没人提了，没想到连她都听说了。
“江湖上不少人都知道你的大名了。”
秀云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苦笑了一声：“什么大名，就是命大。”
“命大也是本事。”
她说话的时候没回头，还在往前爬。
洞往下倾斜的角度越来越陡，手电光照不到底，黑乎乎的一片。
我能感觉到周围的土开始变潮，手按上去凉丝丝的，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你那条狗是从哪弄来的？”
我换了个话题。
秀云爬慢了一点，像是在想怎么说。
“有个老头以前是干这行的，后来不干了，专门养狗，他养的狗为一种草药，喂到半岁就开始训，训的法子也怪，教它闻土。”
“闻土？”
“对，老头的院子里挖了很多坑，有的坑埋墓砖，有的坑埋了生土，有的埋了熟土，让狗一遍一遍的闻，闻对了给吃的，闻错了就不给，训上一年，狗就能分出墓土和自然土的区别了。”
“大黄就是这么训出来的？”
“嗯，我花了八千块钱买的，老头还搭了我一个方子，说是喂狗的草药，能保狗的鼻子不退化。”
八千块，在那个时候，花八千买一条狗，可不是小数目。
“你就自己一个人。”
“嗯？”
“也没找个帮手？”
“没有。”
她爬到了一个拐弯的地方，停下来歇了歇，胳膊撑在洞壁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手电光照在她脸上，白生生的，鼻尖上有一滴汗。
“你干这行多久了？”
“七八年了。”
我摇了摇头：“一个女人，单枪匹马干这个，真不多见。”
秀云嗤笑了一声，继续往前爬：“女人能顶半边天，这么多年我掏的土洞子可能也不比你少。墓里头没什么可怕的，棺材，骨头，暗器，机关，碰上了就碰上了，躲得过就躲，躲不过就认，最怕的还是外面的人。”
“外面什么人？”
“同行。”
她爬了两步，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像你这种，半道杀出来想分一杯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