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3章 要脸有啥用？
秀云这个女人，有耐心，有章法，还懂得藏拙。
真不是个一般人。
鸡棚底下是什么墓，现在看不出来。
但从土层和盗洞的走向判断，这墓的规格不会太小。
按照孙家凹村子的气脉走向，如果墓在村子底下，那正好压在气脉的穴位上。
能选这种地方下葬的人生，前就不是普通人。
我回头又看了一眼秀云家的窗户，转身往回走。
走到孟庆良家院门口的时候，屋里的灯还亮着，李瞎子和孟庆良的说话声从里头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什么。
我没进去，站在院子里。
月亮从东边的山头上探出半个脸，照得院子里半明半暗。
我靠在院墙上，想着明天要不要把这事告诉李瞎子。
想了半天，决定不说了。
回屋躺下，炕上铺着凉席，孟庆良的老伴给我换了条薄被。
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鸡棚里的那个盗洞，还有那股鸡粪味……
菜园子的垄沟打的那么整齐，说明秀云是个有耐心的人，做任何事都不糊弄。
这种性格，打盗洞也不会乱打。
这么久没打通，可能是底下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他判断错了方向，再找正确的墓道。
如果是后者，那她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明天要是能碰到秀云，我得拿话点点她，要是碰不到，那就和李瞎子直接走了。
很早我就醒了，炕上硬，睡不踏实。
起来的时候孟庆良的老伴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膛里的火苗映着锅底，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闻着像是小米粥。
我走到院子里，活动了两下胳膊腿，腰上咔咔响了两声。
山村早上凉快，空气里带着草腥味和湿土味，跟昨晚那种闷热完全不一样。
东边的太阳刚爬上山顶，把院子里的水泥地照的发白。
李瞎子也起来了，坐在屋檐底下的条凳上，端着杯茶，眯着眼睛看院子里那只老母鸡刨食。
我正弯腰系鞋带，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抬头，看见秀云进来了。
她穿了一件旧衣服，袖子挽到胳膊肘，头发好像刚洗过，半干不干的贴在耳朵后面，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婶子，还有挂面没？”
“有，在柜台后头那个纸箱里。”
孟庆良老伴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进小卖部。
秀云跟在我后头，步子很轻。
我走到货架后面，从纸箱里拿出一把挂面，放在柜台上。
孟庆良的老伴在厨房里喊了一：“挂面两块五。”
我看着秀云说：“两块五。”
她抽出五块钱，递给我。
我拉开钱匣子找零，把钱退过去的时候，我随口说了一句，语气跟聊天差不多。
“你那条大黄狗今天没跟你一起来？我还挺相中那狗的，鼻子应该比警犬还好使，用来找地下的东西肯定好用，你卖不卖？”
秀云正要拿挂面的手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大概半秒都不到。
然后她继续把挂面拿起来，放在胳膊底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那就是一条普通的大黄狗，你上哪买不着？我这养出感情了，肯定不卖。”
我看着她，心里点了点头。
反应还挺快，脸上也不带相。
一般人听见找地下的东西这种话，要么愣住了，要么反问，要么心虚。
她什么都没做，就是拿挂面，说话，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
行，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
她转身要走，我又开口了。
这次我的声音就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汉墓的封土夯层厚，一般盗洞打到生土界面得拐弯找墓道，直着往下打容易打偏。你那洞口的土色发红，是生土，但走向偏了，再往下打三米也见不着砖。”
秀云的脚钉在了原地。
她背对着我站了有三四秒，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眼睛眯起来，瞳口收窄，那种眼神像是野生动物发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警惕和敌意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
她走过来，绕过柜台，一直走到我跟前。
我们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她比我矮半个头，但仰着脸看我的时候，气势一点都不弱。
“别多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要不然你死定了。”
我没后退，反而往前凑了一点，鼻尖都快挨上她的鼻尖了。
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肥皂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鸡粪味，是从衣服上带过来的。
“别紧张，没准我可以帮你的忙。”
秀云的脸忽然红了一下，从耳朵根到颧骨那一片，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猛地往后撤了一步，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像是要把我刚才凑过来的那点距离扇走。
“你还真是不要脸。”
“这个社会，要脸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但那种警惕的表情已经收了大半。
她在重新打量我，这次是真正的石室。
“你叫什么名字？”
“吴果。”
她的眉毛动了：“你就是吴果？”
我有点意外：“你认识我？”
“不认识，听说过。”
我听出她话里有话，但也没追问。
她也没打算解释，往后退了半步，恢复了正常的站姿。
“天黑来找我。”
秀云的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像是让邻居过来帮忙换个灯泡。
“行。”
她转身走了，出门的时候脚步还是那么轻快。
李瞎子还在屋檐下，看见秀云走了，又看见我从柜台后面出来，问了一句：“你俩聊啥聊那么半天？”
“就是随便聊几句。”
早上吃的是小米粥和贴饼子，就着咸菜。
孟庆良宿醉没醒，他老伴说他得睡到中午。
我喝了两碗粥，心里盘算着秀云的事。
她让我去找她，说明她确实遇到了麻烦，而且这个麻烦她自己解决不了。
这样一个女人，碰上了解决不了的事，那事肯定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