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2章 不是普通狗
我往前走了几步，绕到她家院子西侧。
院墙是用碎砖头垒的，我踮脚能看见里头。
院子里确实没人，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鸡棚的门关着，里头没有声音。
我想翻墙进去看看，但犹豫了。
第一，那条大黄狗我不知道在哪，要是突然从哪个角落窜出来，我跑都跑不赢。
第二，万一要是让人撞见了，我一个外来的，半夜翻一个单身女人的院墙，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绕到她家后院，后院靠山，外面是一片小菜地，种着茄子和辣椒，垄沟打得很整齐，一看就是常有人打理。
我在菜地边上蹲下来，观察了一下后墙。
后墙比前院矮，上面还有一排窗户，其中一扇开了一条缝。
我蹲在菜地里，学了两声狗叫，叫两声，停下来，听一听。
没有回应。
那条大黄狗没叫，也没跑出来。
如果它在院子里，听见外面有狗叫，正常都会回应两声，或者跑到墙根下来看看。
但什么都没有，院子里静悄悄的。
这就奇了怪了。
我又蹲了一会，确认院子里确实没动静，才站起来，贴着房子的西墙根往北走。
西墙外面是一条窄土路，连到后山的林子边上。
我走到墙根底下，把耳朵贴上去听。
这种土坯墙隔音不好，正常情况下，里面要是有人，就算不开灯，也会有翻身的动静，喝水的声音，咳嗽或者走路的脚步。
但我听了大概有两三分钟，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不在家。
一个女人大半夜能去哪？
我慢慢退回到菜地边上，蹲下来，脑子里盘算着。
这个点，才八点多，这个季节天黑了也才不到一个小时。
她不在家，大黄狗也不在，就算是出去和人约会，也不能带着一条狗吧？
这个村里没有饭馆，没有娱乐设施，村子就这么大，遛弯的话也该回来了。
我又绕回到前院，这回没再犹豫，踩着墙根底下的两块碎砖，一翻身就进去了。
脚落地的时候特意放轻了，蹲在地上好一秒，听周围的动静。
院子里静的很，只有远处谁家电视机的广告隐隐约约传过来。
我猫着腰走到屋门前，伸手推了推，锁上了。
我又走到窗户跟前，两扇窗户都是木格的，从里头插着插销，也是推不开，从外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人确实不在家。
我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东墙根底下码着一堆干柴，旁边搁着把豁了口的柴刀。
西边靠墙有个石台子，上面放着个搪瓷盆，盆底有一层干了的黄泥。
墙上还靠着把铁锹，铁锹上粘的土跟院子里的土颜色不一样，有些发红，像是从深层挖出来的。
我心里已经有点数了，但还差最后一步确认。
孟庆良老伴说她养鸡鸭鹅，可院子里既没听见动静，也没闻到味道。
我走到鸡棚跟前，那是个用木板和石棉瓦搭的矮棚子，门用铁丝拧着。
我拧开铁丝，把门拉开一条缝。
一股鸡粪味冲出来，浓的很，这可不是一天两天攒的，常年积累下来才能有这样的味道。
我捂着鼻子扇了扇，往里头看了一眼。
空的。
地上有鸡毛，有干了的鸡粪，有几个破了壳的鸡蛋，但没有鸡。
棚子最里头堆着些干草和破筐，看着像是很久没用过了。
我正准备退出来，余光扫到鸡棚最里面的角落，干草堆后面，好像有个洞。
黑黢黢的，半人高，边缘不规则，这可不是疾跑的那种浅坑，这是往上走的，有坡度。
我愣了一下，蹲下身来，慢慢挪过去，扒开干草。
这是一个斜着往下的洞，洞口大概六十公分，宽刚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
洞壁很光滑，拿铲子修过，一铲一铲的痕迹还在。
洞口的土被踩的很实，发暗发亮，一看就是经常有人进出。
盗洞。
我蹲在洞口，心里有了底。
这娘们跟我同行。
一个单身女人，在这个山沟里租房子住了一年，养鸡是幌子，目的是在底下打洞。
我拿手电往洞里照了照。
洞往下走了大概两米多，然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洞壁上潮乎乎的，有渗水，但不算严重。
我伸手摸了摸洞壁上的铲痕，土质是红褐色的，跟上面那层黄土不一样，是生土。
能挖到生土层，说明深度不小了，至少往下挖了三四米。
但问题是她在这住了一年了，都还没打通。
我又看了一眼那个洞，心里琢磨着。
按这个洞的走向和深度，如果底下真有墓，应该是西汉或者更早的。
豫西这一带，西汉墓不少，但大多是中小型的，土坑墓或者砖室墓。
如果是砖室墓，到了生土层再往下两三米就应该建砖了。
如果还没见砖，要么是墓埋得更深，要么就是位置不对，打偏了。
我退出来，把铁丝重新拧好，又从原路翻墙出去。
蹲在墙外头，脑子里把事捋了一遍。
秀云是个盗墓的。
她的目的地选了孙家坳这个村子，以养鸡鸭为掩护，在鸡棚里打盗洞。
那个大黄狗是她的帮手。
盗墓这行的，有用狗的，有用鹅的，甚至还有用猪的，这可不是瞎用，是训出来的。
狗的嗅觉比人灵几十倍，这是常识。
但盗墓贼用狗，不是靠鼻子闻金银铜铁。
狗闻的是土。
老墓封土几百年上千年，土里的气体，矿物质，腐殖质跟周围的生土完全不一样。
狗能闻出这种差别。
有一种说法叫狗识熟土，说的就是这事。
清人笔记里记过，河南，陕西一带的老盗墓贼，专门养一种土狗，从小喂一种草药汤，说是能开狗的鼻子，让狗对墓土的味道格外敏感。
牵到野地里，狗要是趴在一个地方不走，爪子刨地，底下八成有东西。
还有一种法子，是用狗试气。
盗洞打到一定深度，人不敢直接下去，因为墓里头可能积了瘴气，沼气，或者是古代防盗墓灌的水银蒸气。
这时候把狗放下去，狗要是在里头待得住，人就能进。
狗要是在里头乱叫乱窜的往外跑，说明气不对，得先通风放气。
最邪的一种，是阴阳狗。
据说有些老盗墓贼养的狗，天生异瞳，一只眼颜色深，一只眼颜色浅。
这种狗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尤其是晚上，能看见地底下冒出来的气。
哪块地底下有墓，哪块地底下是空的，它站在那就能感觉出来。
当然这话有点玄乎，我是不太信的，但行里确实有这种说法。
不管是哪种，秀云那条大黄狗的眼睛，琥珀色，里面带着纹路，肯定不是寻常土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