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仪式还在进行中
光柱刺破夜空的刹那,祭坛旁树梢上栖息的暗鸦猛地振翅,漆黑的眼瞳里映出漫天红光,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啼鸣。
这是白猫留在方界外围的警戒鸦,此刻正疯狂传递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气息。
不止一队人马在朝着这片区域疾速逼近。
白猫抬眼,指尖轻捻,一道黑雾直冲天幕,与暗鸦的感知相连。
下一秒,数道清晰的动向在她脑海中铺开:
足足五批人,呈合围之势,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方界入口。
“麻烦。”
她低声吐出两个字,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头顶的空间裂缝还在不断扩大,邪神的威压越来越重,蚀灵阵的红光忽明忽暗,已经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此刻绝不能被人干扰阵基,哪怕一分一秒都不行。
白猫垂眸,看向身后屏息待命的十名教众,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一丝多余情绪“听令。”
所有人瞬间躬身,狂热与敬畏写满眼底:“属下在!”
“四人一组,分两队,从东西两侧包抄,拦下所有靠近方界的外来者。”
她指尖轻点,两道黑雾凝聚的地图落在众人面前,清晰标注出拦截点位与撤退路线,“不必击杀,只需拖延、阻断,用尽一切方法将他们拦在一里之外。若遇强敌……”
白猫顿了顿“聚煞丹会强行拔高你们两个大境界保证你们不死。”
“遵教主令!”
八名教众轰然应下,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便从两侧密林疾冲而出与夜色融为一体,转瞬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剩下两人,则留在白猫身后,寸步不离,负责守护祭坛的安全。
暗鸦再次啼鸣,这一次,声音里带着警示。
东侧第一批野生异能者,已经闯入了拦截范围。
密林之中,能量爆破的巨响率先撕碎了夜色。
东侧闯入的野生异能者足足六人,气息沉凝厚重,周身萦绕着稳定的三阶巅峰乃至四阶初期的威压,出手便是摧枯拉朽的攻势,雷光炸裂,整片灌木丛被瞬间夷为平地。
白猫通过暗鸦共享的视野扫过,眉梢微挑,心底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现在的四阶异能者都这么不值钱了?随随便便就能凑出一群
可即便对方阶位压制,冲入战场的八名教众却丝毫不落下风。
蚀灵阵疯狂抽取的地脉灵气顺着无形的纽带源源不断灌入他们体内,四肢百骸仿佛有无尽能量涌荡,伤势飞速愈合,气力生生不息。
本就被聚煞丹提升过阶位的他们,此刻在仪式加持下悍不畏死,招式狠辣刁钻,以少打多竟硬生生稳住了局面,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怒吼与能量碰撞的轰鸣响彻山林。
战斗惨烈至极,树干被拦腰炸断,地面被犁出深可见骨的沟壑,可这激烈的厮杀,仅仅只是挡住了东西两侧的两拨人马。
暗鸦急促的啼鸣接连不断,剩下三批人马已然冲破外围警戒,速度快得惊人,正朝着祭坛核心区域直冲而来,气息比东西两侧的野生异能者更加凝练、更加危险。
白猫望着越来越近的三道能量流光,轻轻叹了口气,偏头看向身旁仅剩的两名护卫教众,语气平淡无波:等剩下三拨人全部抵达祭坛附近,你们上。
两名教众身躯一僵,脸上瞬间露出难掩的犹豫。
那三批人里,光是明面上的专业小队就有五人,全员三阶起步,气息冰冷肃杀,一看就是常年执行任务的硬茬。
让他们两个人冲上去,等同于以卵击石,一个人对抗五个,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阻拦。
“教主……对方人数与阶位都碾压我们,这……”
我兜底。
白猫轻飘飘三个字落下,没有多余的解释,眸底却沉得像万古寒潭,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掌控力。
两名教众心中一稳,再无半分迟疑,重重颔首,周身黑雾悄然涌动,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不过两鲲半过后,三道黑影骤然落在祭坛外围的空地上,尘土飞扬。
五名身着制式作战服的专业异能者居中,两侧各跟着三名气息凶悍的散修强者,十几道冰冷的视线瞬间锁定祭坛中央的白猫,以及她头顶那道撕裂天幕的红光与邪神巨眼。
动手!
白猫淡声下令。
身旁两名护卫教众再不犹豫,周身轰然爆发出漆黑煞气,身躯一矮化作两道模糊的阴影,瞬间沉入地面,只留下两道淡淡的黑痕飞速袭向敌方人群。
下一秒,阴影自敌人脚下暴起,利爪带着剧毒的黑雾直刺咽喉,出手便是绝杀。
可对方终究是三阶起步的专业强者,反应快得惊人。
为首的作战服异能者眼神一厉,手腕翻转,金色圣光凝聚成刃,寒光一闪而过。
嗤啦——
两声沉闷的破空声响起,两道刚从地面跃起的阴影还没来得及发动第二次攻击,便被圣光刃径直斩中脖颈,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生机,鲜血染红了祭坛外围的草地。
不过一个照面,两名护卫教众当场毙命。
白猫“……”
我算是知道这帮邪教徒为什么总是东躲西藏了……原来基础战力这么弱的吗?
白猫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轻轻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冷漠至极的弧度,一言不发。
为首的异能者队长见攻势奏效,剑光再盛,呵斥道:“你们这个疯子!立刻停止邪神降临仪式!束手就擒!”
白猫只是瞥了一眼指尖微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束手就擒?你们貌似搞错了一件事情……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抬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只是指尖轻轻一捻,捏碎了一枚藏在袖中的漆黑晶石。
咔嚓一声脆响。
下一秒,诡异的变故骤然发生——
地上那两名刚死去的教众尸体猛地一颤,浑身毛孔疯狂涌出漆黑的煞气,仿佛被无形的邪祟强行侵入躯壳。
他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扭曲,从原本正常的身形,硬生生撑到五六米高,皮肉炸裂、骨骼脆响,四肢爆开又重新生长出锋利的爪臂,后背撕裂般探出漆黑的肉翅,尾椎处长出粗壮带刺的尾椎,双脚化作布满倒刺的恶魔巨足。
狰狞、恐怖、充满毁灭气息的魔物,当场成型。
而与此同时,东西两侧密林里,战死的教众尸体也发生了一模一样的魔化,原本倒下的身躯重新站起,化作失去理智、只懂杀戮的巨型恶魔,朝着眼前的异能者疯狂扑杀。
白猫站在祭坛中央,黑袍翻飞,望着眼前的景象,心底一片漠然。
这些人本就是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大恶之徒,本就死有余辜。
如今化作魔化物拦住敌人,也算他们最后一点价值。
至于人命、道义、所谓的正义……
在她想要再见哥哥一面的执念面前,一文不值。
......
魔物的咆哮震得整片方界的空气都在颤抖。
五六米高的狰狞巨物撑开破碎的衣物,漆黑鳞片在红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四臂挥舞、蝠翼扇动,带起腥风阵阵,原本属于人类的轮廓早已被邪异与狂暴彻底吞噬。
异能者小队脸色骤变,连连后退数步,握着武器的手都微微发紧。
他们见过异兽、见过魔物,却从未见过如此违背常理的怪物。
明明是刚死去的邪教徒,竟能以这种方式死而复生,化作杀戮兵器。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名队员失声低吼。
为首的队长眼神凝重,圣光暴涨护住周身,厉声喝道:“是邪神污染!她用邪术将尸体魔化了!所有人戒备,攻击它们的核心要害,不要留手!”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魔化物已然扑杀而至。
四臂横扫,碎石崩飞,尾椎重重砸在地面,炸出数尺深坑。
原本还占据上风的异能者们瞬间被逼得狼狈躲闪,攻击与煞气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战局瞬间逆转。
东西两侧的密林里,同样爆发出更为恐怖的嘶吼。
先前战死的八名教众尽数魔化,十数尊巨型恶魔将野生异能者团团围住,原本势均力敌的战斗,顷刻间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惨叫声、能量爆炸声混在一起,血色浸染了整片山林。
白猫立于祭坛中央,对周遭的惨烈厮杀视若无睹。
她仰头望向天幕那道越来越大的空间裂缝,邪神的轮廓愈发清晰,那双猩红巨眼,已然牢牢锁定了她这个阵基与引子。
快了……再等等。
只要一会儿。
她轻声呢喃,指尖再次按上蚀灵阵的核心纹路,黑雾与血气源源不断注入阵中,让本就狂暴的仪式再次提速。
空间壁垒的崩裂声越来越响,异界的阴冷气息疯狂涌入,压得人几乎窒息。
可就在这时,远方天际,突然亮起三道刺目的银白色流光!
流光未至,一股厚重、冰冷的空间压制力先一步笼罩整个方界。
三道泛着秘银符文的巨大空间锁链,自云层深处轰然探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笔直朝着祭坛与天幕裂缝的方向锁来。
是界碑之力。
不是镇压,是空间封锁、强制驱逐,要硬生生将异界气息与法阵根源一同隔绝、绞碎。
白猫抬眼望了望那三道疾驰而来的锁链,又感受了一番头顶裂缝中。
呵。虽然来到好似是挺快的。
但....
对方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心底轻声笑道:
谁说,只有邪神彻底降临,才算仪式完成?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把完整邪神放出来。
至于仪式……
白猫淡淡瞥了一眼依旧疯狂运转、红光冲天的蚀灵阵,又看了看四周还在厮杀的魔化物,眼神漠然。
仪式,就让它自己继续下去吧。
没有她的操控,法阵依旧会运转,只不过失去了核心控场的蚀灵阵不再受她意志约束,能量会在暴走中不断吞噬周遭,最终把整片方界变成一处深渊罢了。
不过对方竟然动用了界碑估计很快就会摆平。
至于后面会变成什么样,会由谁来收拾烂摊子,都和她再也没有关系。
她已经,达到目的了。
天际的空间锁链越来越近,符文光芒刺眼,封锁范围正在快速收拢。
白猫不再犹豫,抬手一扯,将身上那件象征邪教身份的黑袍直接褪下。
黑袍之下,是她原本那身简洁、普通、毫无异样的休闲装束,扔在人群里,再也没人会把她和什么邪教教主联系在一起。
她屈指一弹,一点黑色火苗落在黑袍之上。
布料无声燃烧,没有浓烟,没有异味,只片刻就化作一撮黑色飞灰,被风一吹,散入夜空。
所有能证明她身份相关的痕迹,就此彻底销毁。
此刻,十名教众早已全部战死、继而魔化,此刻正与异能者们死战,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指认她。
暗鸦早已在界碑空间波动出现的一瞬,被她主动切断联系,四散而去。
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没有人知道,这场搅动整个青南市的邪神降临仪式,真正的主持者,就站在这里,然后可以堂而皇之地离开。
白猫最后看了一眼祭坛、看了一眼漫天红光、看了一眼那道即将闭合又被法阵强行撑开的空间裂缝。
最后再看了眼往这边赶来的人。
她嘴角缓缓翘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然后转过身,迈步,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阵风吹过,卷起祭坛旁最后一缕黑色飞灰,与漫天散落的红光碎屑一同消散在密林深处。
界碑的空间锁链轰然成型,秘银符文瞬间铺满整个方界,将暴走的蚀灵阵、肆虐的魔化物与撕裂的空间裂缝死死封锁在结界之内。
圣光与邪能剧烈冲撞,轰鸣声持续了整整一夜,最终归于沉寂。
......
次日,青南市官方发布通告:近郊方界发生空间异常波动,已由异能者特遣队成功封锁处置,无民众伤亡,涉事邪教组织全员覆灭,案件进一步调查中。
没有人知道,那场惊天动地的邪神降临仪式,自始至终都没有所谓的“教主”被镇压、被击杀。
......
——时间跳转,三个月后。
青南市入夏,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街头人来人往,一派平静祥和。
一家装修简约的快餐店里,白猫身着浅色系衣衫,黑发随意束在脑后,平日里的冷冽狠厉淡去不少,多了几分凡人的柔和慵懒。
她双腿闲适地轻晃着,伸手夹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缓缓送入口中。
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她面前的餐盘里,面包碎屑与空薯条盒摆得整整齐齐,看来是彻底吃饱了。
仪式留下的烂摊子早已被官方收拾干净。
蚀灵阵被界碑之力彻底摧毁,方界重新封印,魔化物尽数被清缴,降临教这个名字,随着十名教众的全数死亡,彻底成为了档案里一段被封存的过去。
偶尔,她能在城市新闻里看到关于“空间异常”“邪教余党”的零星报道。
白猫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正准备惬意地打个哈欠,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没想到你这么悠闲啊。”
白猫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指尖轻轻一捏,杯壁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唇角先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才缓缓转过身。
身后站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生,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样式朴素的银表。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走近几步,自然地拉开白猫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动作熟稔得仿佛两人每周都在这家店见面。
“抱歉抱歉,毕竟事务繁忙嘛。”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轻松,“路上遇到了几个麻烦,来晚了。”
白猫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
对方挑眉,目光扫过对方的脸又落回他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语气平淡:“看你这么悠闲的样子,貌似很满意我的‘东西’。”
提到丹药,白猫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吐槽:好用是好用,可惜只能人死后才能使用。
对面的神父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嘲讽,反而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像是在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毕竟,那也只是暂时让死人段时间转化成五阶魔人罢了。”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只有两人能听懂的隐秘意味:“那些没有脑子只知道杀戮的家伙,本就只有这点作用。能拖住他们半个时辰也够玩了吧。”
白猫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眸色里的冷意散去几分,多了几分平日里的松弛:也是。
毕竟,她要的从来不是‘消灭’,只是‘拖延’而已。
“那几枚丹药,我就当是免费赠送了。”
“刻在话就免了吧。命运教的神父,你叫我来这儿,不会只是为了说这几句客套话吧?”
神父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