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3章 枪拿稳，往前走
副参谋长刘振华接过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潮，声音不疾不徐地念了起来：
“孙德彪，男，四十二岁，龙腾聚集地原首领。经查，其在任期间，勾结军队内部腐败分子，纵容手下民兵队强占民财、奸淫妇女、草菅人命，利用职权为本人及亲属谋取私利，前后查实案件共计一百四十七起，涉及人命一百十一条，重伤致残二十三人，上述罪行，证据确凿，本人供认不讳。”
他翻过一页，继续念：“陈大勇，男，三十六岁，原三连副连长。身为军队干部，与地方黑恶势力勾结，纵容包庇连长何振国违法乱纪，参与分赃、接受贿赂，知情不报，协同掩盖，查实案件十二起。上述罪行，证据确凿，本人供认不讳。”
“周老疤，男，四十一岁，原龙腾聚集地民兵队队长。经查，其在任期间，直接指挥并参与殴打、绑架、强奸、杀人等恶性案件二十余起，亲手杀害十三人，伤十余人。上述罪行，证据确凿，本人供认不讳。”
“刘大拿，男，四十岁……”
“马老六，男，五十三岁……”
....
一个接一个，副参谋长刘振华把台上这十几个人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每个人名后头跟着一串罪状，数字、条数、人名、地点，念得清清楚楚，台下的人听得明明白白，到最后，他合上文件夹，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
“以上罪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经军事委员会东北联防指挥部批准，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嗡——”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像被人拿棍子捅了的马蜂窝，轰地炸了。
“真毙啊？！真毙啊！！”
“军事委员会万岁！青天大老爷！！”
“哈哈哈哈！孙德彪你也有今天！你他妈去年抢我铺子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
“军事委员会万岁！！”
“周邦万岁！！”
...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然后整个广场都跟着喊起来，几千号人举着胳膊，喊得参差不齐，但声音大得能把天顶开。
前排几个半大孩子兴奋得直跺脚，拿手拍着前头大人的肩膀，嘴里“嗷嗷”叫着，也不知道叫的什么，就是跟着喊。
台上，孙德彪站在最左边，两只手被扎带绑在身前，脸上那道肿起来的紫红印子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听着副参谋长刘振华念完那串数字，脸上的肉一直在抽，抽到后来不抽了，就那么木着。
后头他管后勤的两个，一个姓李一个姓王，平时在金鼎大饭店里点头哈腰伺候人的货色，这会儿听见“立即执行”四个字，当场就软了，姓李的直接跪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喊着“冤枉啊！我啥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
姓王的更绝，拿脑袋往地上“咚咚咚”磕，磕得额头全是血，嗓子都哭劈了：
“首长饶命！我把我知道的全说了！我检举！我揭发！孙德彪还藏了东西！他后院地窖里头有二十箱五粮液！还有金条！我全说了！别杀我！”
周老疤站中间，听到这个判决后，直接扯着嗓子就骂开了：“我操你妈的！你们他妈算什么东西！你们凭什么审判我！！不要给老子哇哇——”
后头负责看守的士兵没等他说完，一枪托砸在他肩胛骨上，砸得他“嗷”一声往前栽，膝盖一软差点跪了。
他刚爬起来想接着骂，第二枪托又下来了，这回砸在腰上，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嘴里骂声变成了哎哟，第三枪托砸在腿弯上，他终于跪下去了，拿手撑着地，嘴里还在嘟囔：“你们等着……你们等着……”
然而就在整个广场因为最终宣判而乱作一团的时候，副连长陈大勇却跟木头桩子似的，就那么直挺挺站着，好似现场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两个三连的士兵走过来，丝毫没因为他是副连长而留情面，直接上脚狠踹他的膝窝，一脚就给他踹得跪倒在地，而哪怕到这个时候，他依旧跪得端端正正的。
这时，副参谋长刘振华的声音在台上响起：预备！
咔咔咔——
话音一落，台上立即响起一阵清脆的拉动枪栓声。
孙德彪跪在那儿，听见后头“咔嚓”一声枪栓响，整个人忽然打了个哆嗦，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把眼睛闭上了。
姓李的姓王的两个哭得更凶了，姓李的跪都跪不住，整个人往旁边歪，被兵拿脚踹正了，他拿脑袋往地上拱，嘴里还在喊：“首长，我冤枉啊，我是冤枉的！！”
周老疤还梗着脖子，拿眼珠子往后头斜，看见黑黝黝的枪口对着自己后脑勺，终于不骂了，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下，把牙咬紧了。
就在这时，副连长陈大勇身后有人走过来：“副连，我来送你吧。”
赵小军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坦坦荡荡。
闻言，陈大勇浑身一震，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又挺住了，他没回头，就那么跪着，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干又涩：“小军。”
“是我，副连。”
“我待你不薄吧？”陈大勇的声音发着颤，带着怨愤和不解。
“第一次见面，你差点饿死在野外，是我路过把你捡回来的，你能参军，是我给你走的后门...你刚进部队就举报连队贪腐，受排挤时也是我死死护着你...”
说起这些往事，副连长陈大勇越说越哽咽，显然伤心到了极点，甚至压倒了即将被枪毙的恐惧：“我从头到尾都把你当亲弟弟看待...可你...可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审查我的人已经跟我说了，说是你写了举报信....可笑直到他说出这句话之前，我还在后悔，后悔自己连累了你.....”
听着陈大勇的话，赵小军站在他身后，眼眶通红....他想到了对方这一年多对自己那不是兄长、胜似兄长的照顾...
自己提干那天，对方甚至比自己还开心...自掏腰包给整个连队加餐庆祝...只为了让连队那些讨厌自己的人能配合自己工作...
想到这些，赵小军也是面露痛苦和挣扎之色：“勇哥，我也想问为什么...”
“想问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从屠龙者，变成了这副恶龙的模样...”
闻言，副连长陈大勇跪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勇哥，我的经历你是知道的...”
“当初你遇到我的时候，我被一个小聚集地首领迫害得家破人亡....我自己在野地里爬了三天，啃树皮喝露水，就为了活下去...活下去报仇...”
“正是因为有这些经历...我才知道底层幸存者有多苦...才知道那些压迫者有多可恶...我太知道了...所以我绝不能从屠龙者变成恶龙...”
“大哥，对不起。”他把手枪抬起来，枪口对着陈大勇的后脑勺，手很稳，声音也稳，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了：“理想和兄弟情谊，我选了理想。”
陈大勇听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又苦又涩，像嚼了一口烂树叶：“理想？”
“末世三年了，你还信这个？”他跪在那儿，脑袋微微仰着，看着前头密密麻麻的幸存者，语气里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军事委员会也会有堕落的那天，就像我一样，就像何振国一样，这是改不了的，这就是人性....”
“等到那天，等到你发现你今天的作为，只不过是把另一批人换上去，让他们接着腐败，接着作威作福，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今天杀我。”
赵小军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如果真有那天，我会杀掉另一批腐败者。”
“理想的世界，需要理想者来支撑，但不需要所有人都是理想者...”
听到赵小军的话，陈大勇浑身一震，整个人跪在那儿僵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释然的轻笑道：“行...小军，那大哥这条恶龙在临死前，就祝你这位屠龙勇士武运昌隆吧...”
听着陈大勇用亲昵的语气说出哄小孩子的话，这一刻，赵小军终于是绷不住泪流满面了...
“小军，枪拿稳，别抖。”
“放！！”
砰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