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堂姐这会儿面上的颜色怎如此之好。”
心性憨直的元熹当真不是那等明知故问之人,只是元楚此时正暗觉羞臊无助之时,听得她这般相询如何还能沉得住气,不由得便顾左右而言他起来,其实,那话自口中说出来时她自己都不知是何意。
“这可是奔着雁秀山去呢?”
唐铮听得元楚相问便就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道:“你多半是有些时候未去那里了,今日若是想去便去就是。”
元楚见得唐铮看过来就立时红了脸,也再不肯出声,只坐到一旁,透过卷起了帘子的车窗尽向外望,车内一时便有些异样起来,元熹不由得迷惑地眨了眨双眼,呆呆地想了好一会儿也未想明白堂姐这形状是何缘故。
“元熹可知晓这雁秀山的妙处?”唐铮此时的话语倒尽是轻快。
元熹听得这雁秀山三字心头便就一颤,不过却还是如常地做出兴味盎然的形状来,“想是山色极为秀美。”
“宁州最美的枫林便在此处。”元楚过了会儿总算是平复了些,面色也似素常那般无异了。
她三人在着车上便就说起了雁秀山的美景,而骑马跟在车旁的萧维听得要前往雁秀山便迟疑地提醒了一句:“今日咱们出来的不早,这会儿若是去那山上游玩怕就要贪晚才得回了。”
元楚这才细一思量,觉得果是有些不妥,“还是去得前面的溪边转转便罢了,这会儿还未到秋日,以后再往那山上去吧。”
“姐夫你两个今日出来原本想去的何处?”元熹这一问唐铮方才记起今日来这郊外为何了。
“倒是把个正事都忘了。”
“你兄弟两个有何要事偏要来此处?”元楚也随着相询过来。
唐铮将着两人在家中约定之事与着她两个说了个大概。
“你两个既是较量骑射,那姐夫莫不如就让我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宁州营中的绝技吧?”
元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不由得让唐铮有些怔愣了,而待到元楚说出个原委后方才明白了过来,倒是极爽快地应了她,待寻得了一处宽阔的所在后,与着萧维两个便就折起了鲜嫩的柳枝各自剥弄起来。
元熹仔细瞧了才知,这演练射柳之技所用的柳枝却是那等细小幼嫩之类才行,又要将其上的一段柳皮剥了个干净,再将其插入远处泥土之中微微挺立,而显见得弓箭所瞄准之处便该是那柳皮剥尽的露白处了,
“可就只是这般?”元熹在心内只觉此技倒也算不得有多难,只要是军中的擅射之人该都轻而易举的应付便是了。
唐铮与着萧维两个虽听得出元熹话中的些许不以为然却也未多言,只相视一笑便罢了,而后先着唐铮上了马,手臂轻展,将其长箭搭与弓上,满满地拉得开来,屏息静气地将着方向瞄了个准,稳稳地将其放了出去,随着一声箭只带出的啸响,果见那柳枝旋即被着射倒在地,只是还未等元熹来得及拍掌赞好,便见得唐铮的青花骢已然四蹄翻卷着疾奔了出去。
“啊。”
元熹见得唐铮在马上忽就俯身坠地时倒只知心内慌乱、手脚发软,做不得声,可身旁的元楚便是止不住地一声惊呼,面色也瞬时变得煞白,整个人似就要追将过去看那人是否堕于马下般,好在她那脚步尚未迈出,那边的唐铮已然又自回身现于了马上,且调转马头奔回了她三人处,而手臂尤自轻快地挥动,原来却是那方才被着射倒的柳枝拾在了他手中。
“看你的了。”唐铮拍了拍萧维的肩膀。
元熹只觉这会儿心内的慌张尤胜于方才,手心里都似要冒出汗来般,可却也只能轻咬了双唇不作声。
“怎也不会丢表哥的脸便是了。”
萧维说完这话便也如唐铮那般开弓放箭、打马狂奔,相较之下,两兄弟均将箭枝射中了柳枝上的露白处,于此上倒是难分伯仲,唯是萧维回转之时发髻稍有一些散乱,似比唐铮的从容逊色了些。
“姐夫,你两个这般的厉害,想来宁州营中此技的较量旁人是不能敌的了。”
唐铮听得元熹如此真心的夸赞却也只是如常地坦然一笑,“这等粗浅功夫也只唬你两个还行。”
“我二人的骑射之技于宁州营中不过是寻常罢了。”萧维同唐铮一般,说的均是过谦之语,不过宁州营中确也属藏龙卧虎之地就是了。
“这会儿手上并无横簇箭只,军中比试之时还要用它将着柳树截断方为上等,似这般只将其损折并未断者就落于了下乘。”
“你两个且坐下来歇息一会儿吧。”元楚总得是有些缓过神儿来了,打断了唐铮的滔滔不绝,而此时唐铮也才发觉她的面色有些不对。
“方才可是怕了?”
他两个一时间眼中便似只有了彼此,浑然忘记身旁尚有弟妹相伴左右了,由此萧维便极有眼色的向着元熹示意,悄悄地带着她退到一旁,去着溪水边寻了个平整干净的石头坐看闲花野草去了。
元熹本初到此地,坐在溪水瞧瞧望望也是新鲜快活的,可如今在她眼里再美的风景也已然全都褪色,只恍惚于身边所伴之人今日的神采勃发了。
萧维对此却是浑然不知,只闲适地坐在溪边,安静地看着那浅浅的溪水中游来游去的青色小鱼,偶或拾起一粒石子丢将过去,猛将其敲击昏厥翻于水面,倒是自得其乐的很,元熹也因此不必再小心地偷瞄于他,直管大大方方地陪在一旁不时侧目观瞧了。
其实元熹在着上次鞠场之中已然觉得萧维有时确是太过俊美惹眼,其自有的那种沉潜气度一旦现于这阳光下便就似得到了催发一般,而这会儿就更甚于当时,整个人看起来极是悠然洒脱,就连额角处乱拂着的几丝黑发也未显其形容狼狈,只让人觉得他更为随意自在的可亲罢了。
因着身旁着实太过安静,萧维不由得微侧了侧身。却豁然发现元熹正盯着自已出神,他一时心内惶急,不由单手握拳于唇边,急急地咳了下,而那因对着闪闪流淌的溪水的一双黑眼,原本正仿佛揉进了细碎的阳光般明亮闪耀,此时便就由着眼帘旋即低垂,将其隐隐地的遮下,重又复为以往的清澈深潭,元熹虽说心神已然不由自主的随着其眼波起伏了一番,却也就此回了神。
“你若是觉得无趣可自行四处走走,只不要太远。”
元熹如何听不出萧维此时略显涩滞的话间隐有刻意与自己生疏之意呢?一时间心内也有鹿撞的她便一并感到了有些拘谨,如何还知道该怎样答他,只得无意识地抬起了头,用手遮了正盛的日光,看向不远处那两匹尤在寻着嫩草吃的马儿来。
“它两个倒是自在。”萧维本也就只是顺着元熹的目光看过去罢了,谁知元熹却因此心念一动。
“不是带着它两个来此练骑术的么?”
萧维不知她意为何故,因此便只‘嗯’了一声了事。
“今日又是这样好的天色,不若你带着我跑上个来回吧?”
元熹很带着些小心怯懦的言语自是让人难以推拒于她,可萧维心内尤忘不了最初她投向自己的凌眉厉眼,由此就还是生出了些顾忌,因而面上便不乏迟疑,“那马身甚是狭小,两个共乘难免有些不便,我只怕是因此冒犯了你。”
“你可是还记得那日在雁秀山下亭子里的事?”元熹说着这话那面上便就有些飞红了。
萧维只略带歉意地一笑,却一词未置。
元熹只当萧维的默不作声是心内还未平复,“先时尽是我的错,你大人有大量,就莫再计较那些了可好?”
元熹这般的轻声软语着实让萧维有些意外,不由得愣愣地直看向她,却见得眼前之人的芙蓉面上尽布红霞,水汪汪的一双眼却极尽坦然,她这般形状如何会不让人觉得憨直可爱来?自己若再对她执于偏颇狭见倒有失男儿气度了。
萧维起身,将着小指放在口边,一声清晰的哨声响起,那红鬃马便乖顺地跑过来了他身旁。
元熹眼见着萧维身手利落地翻身上马,而后自己的面前便是他伸过来的手掌,笔直修长的形状,倒是漂亮的紧。
“不是说要我带着你跑上个来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