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番外（六）
等待是一件很难熬的事。
几天后。
晨曦基地的五十名向导率先抵达，沈基地长和白部长亲自迎接，安顿妥当，次日这群向导便加入到白塔的守护中。
有了外援力量，曙光基地的向导们终于可以缓口气。
不少向导长期透支精神力，头痛、失眠、精神域持续震颤成了常态。
有的甚至出现轻度精神耗竭。
晨曦基地这批向导到来，值守班次拆分重组，状态严重的向导终于可以放假休息了。
又过了几天。
黎明和希望基地的人紧跟着抵达。
人手一下变得充足，云昭也得到两天假期。
放假除了睡懒觉，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江牧和伏姲他们已经返回各自基地，队友们和谢途不在，白瑜的排班又和她错开，于是她在家躺了两天，连门都不想出。
基地的重建工作，借着人力补充全面铺开。
内城区特殊能力部的办公楼里，向导教材编写组的进度明显提速。
云昭不用再一边兼顾白塔值守，一边挤时间整理手稿。
每天下午，她会和其他向导围坐在会议室长桌旁，汇总旧时代留存的向导手记，结合黑暗危机里实战得来的经验，一点点敲定课本框架。
有人整理精神域防护基础章节，有人撰写哨兵与向导的精神联结应急处理方案，还有人专门收录低等级精神污染的识别特征。
不同基地的向导带来不一样的见闻。
四个基地之间互相补充，原本单薄的讲义慢慢变得详实，能直接用来给后续新觉醒的向导授课。
云昭常常坐在桌边，指尖捏着钢笔，一边记录，一边偶尔走神。
想起远在西南山林勘探的谢途。
通讯信号时好时坏，消息常常延迟半天才能收到，思念被拉长，好在手头忙碌，不至于任由心绪沉溺。
外区的工程队同步推进各项工程。
附近的废墟清理已经进入收尾阶段，重型工程机械日夜运作，把坍塌破碎的建筑残块分拣清运，开始修建各类工厂，勘察石油等能源设施。
物资部的工作同样繁重。
旧物资盘点、新粮分配、医疗物资储备，一环扣一环。
黑暗物质消失，但变异动植物带来的风险还在，外出狩猎与采集小队分批出发，带回可食用作物与禽畜，用来重建基地的食物供给链。
仓库重新划分区域，粮食、药品、维修配件、武器耗材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物资分配规则重新修订，不再是危机年代优先供给战斗人员，而是兼顾老人、孩童、伤员，按人口定量发放，保障基础温饱。
科研所分成好几条战线并行。
留在基地的科研人员，一部分研究本土物种基因变异样本，整理植物、动物的观测档案，等待零队那支野外勘探队伍带回西南河道与山林的标本数据。
另一部分专注灾难长期影响研究，持续监测基地范围内空气、土壤里残留的微量黑暗物质痕迹，定期出具污染检测报告。
训练场的作息也悄然改变。
不再是全天候紧绷的战备集训。
基础战斗训练保留，但增加了体能恢复、精神调和课程，不少休整下来的哨兵，会在傍晚到训练场慢跑，或是检修武器。
往日里肃杀紧绷的训练场，经常能听见说笑。
街巷之间，人间烟火慢慢复苏。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搬迁来到大基地附近生活。
外来者大部分人没有积分，面对基地高昂的物价难以维持，于是他们选择在周围安家。
成都平原成为首选之地。
那里距离曙光基地不远，土地肥沃，土质比废土上其他地方好得多。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户，在平原边缘搭了棚子，开出一小片地。
后来变成十几户，几十户。
再后来，沿着平原边缘形成了一条简陋的居住带，房子是用废墟里捡来的砖石和木头拼的，歪歪扭扭地排成几排，中间踩出一条土路，通往曙光基地的方向。
人越聚越多。
当真应了那句古话。
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
*
云昭结束下午的教材讨论会，走出办公楼。
晚风掠过街道，远处白塔和黑塔轮廓静静矗立，她抬起手腕查看，屏幕依旧没有新消息。
西南山区地形复杂，信号阻隔严重，谢途他们大概又进入无信号区域了。
云昭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却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她脚步一顿，回身看向快步走来的白部长。
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眉眼依旧是一贯的温和，“准备去食堂吃饭？”
云昭点头。
白部长说：“最近辛苦了，劳烦你帮忙这么多天，晚上来家里吃顿便饭，顺便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他特意追出来，像是临时起意。
云昭目光不自觉扫过远处的白塔顶端，指尖轻轻蜷了蜷：“还请了别人吗？”
白部长一怔，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不由笑着道：“沈基地长会过来。”
云昭懂了。
六号污染区的任务报告，是零队近一年任务以来，头一次没有隐瞒，将每次细节都上报了上去。
其中就包括白述的事。
但其他人顶多算个旁观者，最后白述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有云昭知道。
开会的时候人太多，沈基地长和白部长不好发问，之后大家又忙碌起来。
而沈基地长连守两天白塔后，精神力萎靡，休息了整整一周，今天早上才开始露面主持动作。
这就迫不及待找来了。
“好吧。”云昭答应下来。
白家的别墅离特殊能力部不远，在宿舍相反方向，两人没有坐车，而是一边闲聊一边慢慢走过去。
路上行人不多，不少基地居民正趁着晚风散步，孩童清脆的笑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小院门口种着几丛耐旱的灌木，推门进去，厨房里飘着饭香。
沈基地长独自一人坐在客厅，没看见白瑜和她母亲。
瞧见人到了，沈基地长站起身，如主人家般笑眯眯招呼她，“来了啊，饭菜都做好了，走咱们直接去餐厅。”
可能因为近期精神不济，胃口不好，他似乎瘦了些，肚子不像以前圆滚滚的，脸上的肉也少了些，双下巴不见了。
云昭向沈基地长问好，低头换鞋，跟在他身后去往餐厅。
她第一次来白瑜家，原以为有钱人的家里富丽堂皇，却没想到客厅里除了必要的家具，并没什么装饰品和摆件，极简的风格。
餐厅的圆桌上已经摆好盘子，只有三副碗筷。
“你伯母在研究所工作，最近那边比较忙，今晚又加班。”
白部长主动解释：“至于小瑜，那丫头说今晚和人有约，不回来吃饭。”
他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谁能想到刚离开没几天的卫序，半道上遇到他们基地赶来支援的向导队伍，以护送向导的名义又跑了回来。
自家那闺女还没从分别的情绪里出来，转眼瞧见人又站在自己面前。
这下演都不演了。
一下班就往外跑。
老父亲整日忙得晕头转向，一不留神没看住，自家白菜就被猪拱了。